文|譚備戰
扎西縮編:紅軍長征途中在云南扎西的軍隊建設
文|譚備戰

上圖:扎西會議會址
扎西縮編是中共中央于長征途中在西南三省交界地區的少數民族地區所進行的一次重要軍事縮編活動。
扎西縮編是在非常危急的歷史背景下進行的。1935年1月遵義會議后,按照中共中央的部署,紅一方面軍向四川進軍,蔣介石為防止紅一方面軍同紅四方面軍會合,調集重兵,進行堵截,在土城戰役中的失利,使中央紅軍被迫轉向川、滇、黔三省交界的云南扎西地區集中。扎西會議期間按照中央的規定,進行了在中共黨史與軍史上具有重要歷史意義的扎西縮編。扎西縮編有著復雜的主客觀原因。
一、由于“左”傾錯誤的影響,紅軍長征所負的沉重包袱,使部隊缺乏機動靈活性導致的一系列軍事失利是扎西縮編的最重要原因。
1934年10月,紅軍開始艱難的突圍長征。由于王明“左”傾錯誤的嚴重影響,組建了龐大的后方機關,所有的家當都要搬走,例如,造幣廠、被服廠和軍工廠的各種設備,當然還有軍隊醫院的大型機器,例如被衛生部長賀誠視為寶貝的一個X光機,均要隨軍轉移,加之成千上萬敵軍的圍追堵截,使紅軍長征步履艱難,行軍緩慢。紅軍不是戰斗隊,反倒更像一個掩護隊,部隊綿延幾十里長,遇敵無法迎戰,只能一步步地突圍。這無疑嚴重影響了紅軍作戰的機動性與靈活性。對此,時任中革軍委主席的朱德曾批評道:“長征是一種搬家式的長征?!遍L征途中這種“頭大腳小”的行軍局面,造成了部隊的機動性差,靈活性弱,戰斗力自然就會受到嚴重影響,長征途中的一系列失利與此有莫大的關系。當紅軍艱難行軍至川滇黔三省交界處的扎西時,被沉重的包袱所累,疲憊不堪,紅軍中即開始有整編軍隊的呼聲。
二、紅軍長征途中的減員現象極為嚴重,是扎西縮編的又一原因。
紅軍于1934年10月從江西開始長征時的近十萬大軍,每次經過一場血戰就有損失,尤其是湘江血戰,損失更慘。聶榮臻元帥曾經回憶紅一軍團第一師第三團“從中央根據地出發時,是兩千七八百人,過(湘)江后,只有一千四五百人了”。經過不到三個月的時間,沖過敵人設置的四道封鎖線之后,到貴州時僅剩三萬余人。尤其是激烈的土城戰斗后,紅軍又損失4000余人,對于人數日漸減少的紅軍而言,損失可謂巨大。雖然此時各軍團和師、團、營、連的部隊番號仍然存在,但是實際上兵員缺少甚多。有的軍團實際兵力還沒有一個師多,一個師的兵力還沒有一個團多,而處于最基層的一個連的兵力僅有幾十個人,實際戰斗人員嚴重缺乏,怎樣在數倍于我們的強敵面前能夠取勝,走出四面圍追堵截的包圍圈?毫無疑問,這是扎西縮編的又一重要原因。
三、中央從黎平會議、猴場會議到遵義會議一直進行著機構縮編工作。
中央紅軍長征至湘西后,即受龐大的軍事機構所累,開始整頓。1934年11月17日,即開始對紅八、九軍團進行改編。12月4日,中革軍委又做出精簡機關與輕裝的決定:撤銷師團在蘇區內線作戰時建立的后方部,撤銷兵站,保留師團運輸隊。13日,撤銷第八軍團建制,并入第五軍團。軍委第一、二縱隊合并為軍委縱隊,由劉伯承任司令員,陳云為政委,葉劍英為副司令員。除此之外,也緊縮了部分機關,充實戰斗部隊。翌年1月1日,猴場會議又強調“在充實戰斗連的原則之下,應縮編我們的部隊,軍委縱隊必須繼續縮小,以適合于新的作戰環境”。據此,中革軍委于5日要求“進行各兵團、各梯隊本身的人員、武器、彈藥、擔子、馬匹及其他一切資材的全部檢查和整理,限三天內進行完畢,并將結果報告軍委,準備進行縮編”,只是當時時間緊迫,未曾來得及徹底整頓。在遵義會議上再次提出整頓部隊的辦法,以充實連隊。因為“紅軍的編制,一定要適合現時國內戰爭的環境……那種不必要的笨重的與上重下輕的組織與裝備是不對的,應該是盡可能的輕裝,必須充實連隊與加強師以下的領導”。因此扎西縮編也可以說是對中央縮編精神的貫徹實施。
四、紅軍中早就有縮編部隊的呼聲。
由于紅軍在長征途中的一系列失利,很多紅軍將領開始反思多次失利的原因,機構的龐大無疑是一個重要原因,因此軍隊中早就有縮編的呼聲。其中以紅五軍團最有代表性。紅五軍團是原國民黨第二十六路軍在寧都起義后改編的一支紅軍主力,在長征途中擔任掩護部隊的任務,在湘江戰役中損失嚴重。因擔任掩護任務,深感縮編之必要。
1935年2月4日16時,時任紅五軍團的首長董振堂與李卓然在致電中革軍委主席朱德與保衛局長鄧發,電文指出縮編部隊的方法及其重要作用:
為著充實戰斗連(隊)適應目前需要,我們對五軍(團)部隊采取如下的辦法及提議:
(甲)每營暫編2個連,使每連有戰斗員50個上下。
(乙)保衛局只留工作人員與政治部合并(辦公),保衛隊、特務隊盡編(入)戰斗連(隊)。
(丙)迫(擊)連因彈缺,決為1排共2門炮,與工兵連合編為工炮連。
(?。┬l生部監護排取消,編到連上去。
(戊)現各團輕重機槍都無彈藥,請軍委盡量設法補充一部分。
(己)乙項應請保衛局批準,以便執行;戊項請軍委示復;其余各項已在進行中。
從上述紅三軍團董振堂、李卓然致中革軍委主席朱德的電文中即可看出,軍隊中對于縮編的愿望十分強烈,扎西縮編為廣大紅軍指戰員眾望所歸。
五、毛澤東的靈活性與機動性作戰軍事思想的靈活運用。

基于上述的多重因素,使得中共中央開始在扎西會議上考慮縮編以適應新形勢下紅軍作戰的切實需要,從而擺脫敵軍的圍追堵截,跳出包圍圈。
為總結土城戰斗的經驗教訓,黨中央于1935年2月7日在云南省威信縣莊子上召開中央政治局會議,提出“現黨中央及軍委決定我野戰軍應以川滇黔邊境為發展地區,以戰斗的勝利來開展局面,并爭取由黔西向東的有利發展”的方針,為此,紅軍要隨時“進行與滇敵作戰的一切準備,并爭取在該集中地域的休息和縮編”。這是中共中央在扎西首次提到縮編。9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在威信縣扎西鎮的江西會館繼續召開政治局擴大會議,提出“為適應目前斗爭的需要,決定對紅軍進行縮編,三萬多紅軍縮編為十七個團(包括干部團),并于十日向各軍團發布縮編命令”,并于是日凌晨由中革軍委主席朱德,副主席周恩來、王稼祥簽署了《中革軍委關于各軍團的縮編命令》。為更好地理解此次扎西縮編的內容與作用,現將《中革軍委關于各軍團的縮編命令》電文的全文摘錄如下,試作分析:
中革軍委關于各軍團縮編的命令
(1935年2月10日)
(甲)為適應目前戰斗的需要,并充實各連隊的戰斗力,以便有力地消滅敵人有生力量,便于連續作戰,軍委特決定縮編各軍團的戰斗單位,并規定具體辦法如下:
1.一、三軍團均取消現成師部的組織,各以新頒布團的編制編足四個團;
2. 五軍團將現有的三個團依新頒布的編制為兩個團;
3.九軍團將現有人數(軍團部以內)以五分之三的人數依新編制編為一個團并入五軍團為其第三個團,其余五分之二的人數編入三軍團;
4.一、三軍團軍團部應依新頒布的新編制改編,其余多余的人員應盡量補充到戰斗連中去,其一部經過宣傳與選拔可成立游擊隊在地方活動;
5. 五軍團部應依照師部的編制改編,多余的人員處理與上項同。
(乙)為實行上項縮編,各軍團應在干部與戰士中進行必要解釋的充分準備工作。
(丙)各軍團的新兵,一般的應利用此次縮編補入到各戰斗連中去,惟大煙癮尚未戒脫的新戰士,則仍留在新兵連訓練。
(?。└鬈妶F應利用休息的間隙期中進行縮編,其日期由軍委個別命令規定之。
右令
林軍團長 聶政委
主席 朱德
副主席 周恩來
王稼祥
1935年2月10日2時于扎西
從上述《中革軍委關于各軍團縮編的命令》內容可以看出,此次扎西縮編的主要內容有以下四項:
一、將部隊壓縮編制,充實基層戰斗連。
為了充實基層戰斗連的戰斗力量,盡量將戰斗力量充實到連隊,這是當時扎西縮編的主要內容。中共中央在猴場會議上所做的《中共中央政治局關于渡江后新的行動方針的決定》中即明確提出“不論蔣介石的‘追剿’部隊向我們迅速追擊或相當推遲時日,必須盡量利用我們所爭取到的時間,使部隊得到短期的休息,并進行整頓補充工作。特別加強在連隊的政治工作,在充實戰斗連的原則之下,應縮編我們的部隊,軍委縱隊必須繼續縮小,以適合新的作戰環境”。此時正值嚴冬,又恰遇降雪,但是各部隊與機關均能服從中央命令,聽從指揮,識大體,顧大局,順利完成縮編任務??s編主要從以下三個方面進行:首先,各軍團均撤銷師級指揮機構,按照團的編制進行縮編,師團營連干部均級級下放。這樣一來,有的班里10個戰士均為連級干部,故有“精簡大整編,連長下到班;班長黃榮賢,率領1個團(10個連長為1個團)”的趣聞。其次,取消九軍團,其人數分別按照不同的比例并入三、五軍團,充實三、五軍團的戰斗力。第三,充實戰斗力力量。這主要從兩個方面實施:一是按照新編制縮編后的多余人員盡量補充到新戰斗連中去;二是機關后勤人員也同時進行了精簡,如司號員、理發員、炊事員和通訊員,還有運輸隊、掩護隊、供給部以及保衛局等均按照軍委縮編的命令亦一起充實到戰斗連去。尤其是紅三軍團,扎西縮編最為徹底。經過扎西縮編,三萬余紅軍被編成17個團(包括一個干部團),基層連隊的戰斗力頓時增加了許多。
二、組建川南游擊隊,開辟川滇黔邊區革命根據地。
為了使革命火種遍布紅軍長征路上的每一處角落,中共中央決定派紅五師政委徐策、軍委縱隊干部團上級干部隊政委余澤鴻、紅八軍團民運部長戴元懷與紅三軍團補充二師師長曾春鑒和紅軍新編師師長劉干臣以及地方瀘縣中心縣委書記鄒風平等人組成中共川南特委,徐策任書記,直屬中央領導。為此,中央決定留下保衛局第五連和一些干部(其中有傷病員)與地方游擊隊合并,在石坎子組建中國工農紅軍川南游擊縱隊,開辟川南革命游擊區。并規定其任務有三:“(一)在敵后牽制敵軍,配合紅軍長征;(二)在敵后創建根據地,解放勞動群眾;(三)安置傷病員,做好思想工作?!睘榱耸寡赝炯t軍主力戰略轉移減少阻力,也為了發展地方的革命力量,“2月20日,軍委縱隊回師黔北路經習水縣東皇殿時,又從后勤部各單位抽調了80多名干部、在東皇殿街上開會,總部負責人宣布:黔北游擊隊成立;陳宏(黔北群眾稱陳龍,中央縱隊二梯隊參謀主任)為隊長,張鳳光(又名張公理,軍委四局政委)為政委,……游擊隊離開紅軍主力部隊,活動于赤水、習水、懷仁、桐梓、遵義等縣邊緣結合部開展游擊戰”,紅軍二占遵義后又組織了赤水河游擊隊。后來這些留下來300余人的革命火種在紅軍離開扎西之后,在黨的正確領導下,發動地方貧苦人民,打土豪,分田地,使廣大貧苦人民積極投入到革命的洶涌洪流中,革命聲勢逐漸發展壯大,游擊隊發展到1000余人,是當時在“雞鳴三省”地區最有影響的地方武裝力量。
三、扎西擴紅。
為了保存自己,戰勝敵人,從而擺脫國民黨重兵的圍追堵截,完成北上抗日的偉大使命,使得紅軍每到一處基本都會做擴紅工作,以保證紅軍兵員的充足。在1935年1月紅軍占領遵義后,即做過擴紅工作,當時在遵義擴紅達5000余人,為紅軍長征途中擴紅最多的一次。2月上旬紅軍占領扎西之后,隨著縮編工作的一步步推進,擴紅工作亦開展得有聲有色。此時經過赤水、土城與敘永三地,紅軍均經歷了一場場血戰,已經減員嚴重。再者,從精力上而言,廣大紅軍戰士也疲憊不堪,需要休整與補充兵員。值得注意的是,紅軍在扎西的擴紅工作與他處不同,由于扎西地區位于川滇黔三省銜接處,“雞鳴三省”特殊的地理位置,民風彪悍,也富有反抗精神,故而紅軍在扎西的擴紅工作非常順利。紅軍的宣傳工作也到位,沿途在大河灘、長官司、羅布、三桃與扎西等地均召開過群眾大會,書寫革命標語,以推動各民族解放為宣傳口號,這樣一來,深得地方各民族的同情與支持,不僅積極做紅軍的行軍向導,更積極參加紅軍隊伍或游擊隊。例如,“紅九軍團在威信大河灘召開的一次擴紅動員大會上,當場報名參加紅軍的就有20多人。小壩的蕭發文背柴到扎西趕街,聽了宣傳,放下柴架就跟著紅軍走了”。由于川滇黔三省人民的熱烈擁護,雖然紅軍在扎西境內停留僅僅十余天的時間,紅軍即擴紅達3000余人,使紅軍隊伍瞬間壯大了許多。扎西擴紅是紅軍在二萬五千里長征途中僅次于遵義擴紅的一次擴紅工作,有力地補充了紅軍的新鮮血液,壯大了紅軍力量。
四、輕裝部隊。
在長征開始時,紅軍部隊的轉移要攜帶大量的輜重,這種“近似搬家式的長征”讓紅軍吃盡苦頭,處處失利。尤其是“后勤部的機構比較大,挑擔子的就有一兩千人,幾個工廠都搬來了,如造幣廠”。為了保證戰斗的機動與靈活性,在縮編部隊的同時,也進行了輕裝部隊的“瘦身”舉措。中央革命軍事委員會決定撤銷總供給部,與總司令部四局合并。按照當時中革軍委會的命令,輕裝部隊主要從以下三個方面著手:首先,為了使部隊輕裝前進,在對全部紅軍縮編的同時,也對影響部隊行軍作戰的輜重與物質進行了大規模清理,規定“凡是兩人抬不起的東西都甩掉”,多達400余件笨重的機械設備,如沒有炮彈的大炮、沒有底盤與腳架的迫擊炮和重機槍等,對暫時不用的造幣機等也一并清理,要么就地拆卸掩埋或沉入水中,要么就地銷毀以免資敵。但也有沒有銷毀的,如衛生部部長賀誠將從江西帶出來的軍隊唯一一部X光機留在大河灘附近楊家寨的一個老鄉的家里,留待以后建立革命根據地使用。其次,為充實基層戰斗力量計,規定只有軍團長才能帶一個挑夫,團長、政委各只有一匹馬。第三,為輕裝部隊,將總衛生部下轄的“紅星醫院”也改編為兩個干部休養連,并且,只讓少數女戰士跟著大部隊走,余者均留在地方打游擊或者照顧傷病員。這也減輕了紅軍長征途中的過多負擔。
中共中央在扎西會議上所確定的扎西縮編,無論從當時的軍事斗爭環境或者從以后中國工農紅軍的發展而言,均具有非常重要的歷史意義。在西南少數民族地區所進行的扎西縮編加強了部隊戰斗力,開始轉敗為勝,取得桐梓、遵義大捷,這也是紅軍長征以來的第一次大捷,頓時使紅軍士氣得以迅速振奮,使紅軍很快沖出了敵人的包圍圈。
一、軍事縮編充實與加強了基層連隊的戰斗力。
1935年2月16日,中共中央與中革軍委聯合發布《告全體紅色指戰員書》,傳達剛剛開過的扎西會議的戰略決策,進行廣泛的動員,指出“為了求得有把握的勝利,我們更必須求得部隊的休息與整理,百倍的加強我們的政治工作,提高我們的戰斗力,鞏固我們建立新蘇區的決心與信心。充實連隊與加強連隊的戰斗力,是我們目前的迫切任務??s編我們的戰斗單位,也正是為了達到這一目的”。當時紅軍各級指戰員均能充分體現黨性原則,完全遵守黨的紀律,聽從黨的召喚,積極參加縮編工作,正如當時的民歌所傳唱的那樣:“二月里來到扎西,部隊改編好整齊?!边z憾的是,紅軍在扎西縮編時,敵軍正從各處向扎西迫近,妄圖在扎西地區“會剿”紅軍。軍情十分緊急,故當時軍委要求的全軍縮編的任務并未按照原計劃徹底實施。但是毫無疑問的是,紅軍部隊通過此次扎西縮編,新編制團的兵力達到2000余人,相當于縮編前一個師的戰斗力。此外,縮編后使很多師、團、營、連級干部充實到戰斗基層。師長、師政委下放到團里,任團長、團政委。團長、團政委下放到營里,任營長、營教導員。營長、營教導員下放到連里,任連長、連教導員。尤其是有指揮經驗的連長充實到戰斗的第一線,極大地提高了紅軍的實際戰斗力,為后來的三渡赤水,重占遵義,南渡烏江、巧渡金沙,均提供了極好的基層作戰兵力,也為紅軍在桐梓與婁山關等戰役的轉敗為勝提供了有利條件。
二、扎西擴紅工作使紅軍隊伍迅速壯大。
扎西擴紅是長征途中僅次于遵義擴紅最大的一次。紅軍每到一處,由于戰斗的減員,補充兵員之故,都會做紅軍的擴紅工作??墒怯捎跀橙说姆疵嫘麄鳎t軍擴紅工作有著一定的難度。劉伯承曾感嘆紅軍擴紅的不易:“從道理上說,哪里有窮人,哪里就有兵源。不過那時紅軍行動飄忽不定,新區群眾對紅軍又不十分了解,做好紅軍擴紅工作確實不容易?!?紅軍到達威信時,宣傳打土豪分田地,沿途都寫了標語,還貼了布告。紅軍對群眾很好,給當地少數民族群眾買蔬菜、燒柴,都是先講好了價,付了錢,然后才把東西拿走,不會亂拿群眾的東西。當地群眾還為紅軍打了一些草鞋。經過紅軍的宣傳工作,加之紅軍為廣大的貧苦百姓打天下的實際情況,在短短的十余天之內,擴紅竟多達3000余人。當時有首地方民歌即說明了扎西擴紅的盛況:“擴大紅軍三千幾?!奔日f明中共的政策溫暖了川滇黔三省接壤地帶的少數民族地區的勞苦大眾,使他們感覺到找到了真正的解放自己的大救星;也說明了紅軍擴紅政策做得很到位,使少數民族地區的廣大人民意識到紅軍才是他們的歸屬,故紛紛加入紅軍,從而擴大了紅軍隊伍。
三、使紅軍輕裝上陣,增加機動性與靈活性。
由于紅軍長征時的“搬家式”的突圍,使紅軍處于被毛澤東戲稱為“叫花子打狗,邊走邊打”的被動局面。這種局面在紅軍長征途中即遭諸多紅軍指戰員的反對,尤其是遵義會議后,部隊在黎平即開始整編,不過由于時間緊張,整編未曾完全展開。經過這次扎西縮編與輕裝部隊,紅軍丟掉了“沉重包袱”,實現了“消腫”。要求各軍團與后方機關把多余的槍支留下來武裝新成立的游擊隊。除此之外,紅軍還對一些笨重的武器裝備與軍用物資進行了處理。時任第九軍團供給部長的趙熔對第九軍團的輕裝情況進行了記載:“九軍團和供給部也做了相應的整編,精簡了部隊和物資,奉命將供給部保存著缺少腳架的六挺重機槍,缺少底盤的四個迫擊炮筒,缺少底火的三十八發迫擊炮彈,暫時無法修理的八十七支步槍和破舊刺刀、行軍鍋以及其他文件等進行埋藏、毀掉和處理,大大減輕了我負擔。軍委縱隊今天也在這一帶埋了許多笨重武器、器材和軍用物資,銷毀了不少文件。”一些基層的士兵對此輕裝情況也有相關回憶。例如,時任紅三軍團十一團一連一排的王道金曾經回憶道:“過去每個班都要帶上幾把掃帚。除打掃衛生外,準備夜間當火把,結果造成不必要的負擔。整編后除了槍彈和生活必需品外,什么也不多帶?!苯涍^此次整編,“近乎搬家式的”艱難跋涉的長蛇隊伍消失了,大大增加了紅軍的機動性與靈活性,充分發揮了紅軍運動戰的特長,部隊的精神面貌也煥然一新了。據邱金玉回憶:“我們這個團,扎西整編后,人員增多,彈藥充足,聽說打仗個個摩拳擦掌,恨不得插上翅膀飛到敵人后方狠狠捅上一刀,吐吐過去老是挨打的窩囊氣,尤其我們三連,從扎西出發以來,一直擔任團的前衛連,求戰更切?!痹骺s編后,紅軍開始輕裝上陣,而中共中央又“提出了發揚猛打、猛沖、猛追的三猛作風,求得在運動戰中大量消滅敵人”,取得了桐梓戰役與婁山關大捷,重占遵義,逐漸擺脫了國民黨幾十萬軍隊的圍追堵截,粉碎了敵人企圖阻止紅軍北上抗日的陰謀,為長征的勝利奠定了基礎。
四、組建川南游擊隊,既播下革命火種,也牽制了敵人,為主力紅軍的戰略轉移做出了重要貢獻。
根據中共中央的部署,為傳播革命火種和牽制敵人力量,中央“決定從主力部隊中抽調干部和武器,在這一地區廣泛開展游擊戰爭”。川南游擊縱隊組建后,在革命精神感召下,川南游擊隊很快就展開了工作。據當時紅軍總政治部機關報《紅星報》載:“敘永游擊隊在黃泥嘴、五龍山一帶,于上月(此處指陰歷正月——引者注)初接連打了兩個勝仗……由于他們的積極活動,他們在半個月內,已擴大了三倍,并且已經建立了七個鄉的革命委員會。群眾非常擁護他們,經常向他們報告敵情。”說明此時的地方游擊隊,頗具戰斗力與影響力,具有廣泛的群眾基礎。在桐梓戰役期間,為了配合中央紅軍的行動,川南游擊隊曾經偽裝成紅軍主力,向川南敵軍主動出擊,攻克筠連縣城,震動川南敵軍,致使筠連縣長羅崇禮化裝后潛逃,有力地配合了中央紅軍的戰斗計劃。7月,川南游擊隊與黔北游擊隊會合,隊伍約900人,組建中國工農紅軍川滇黔邊區游擊隊,劉干臣任司令員,徐策任政委,下轄兩個支隊,即川南游擊隊為第一支隊,曾春鑒為支隊長;黔北游擊隊為第二支隊,胡志堅為支隊長。稍后紅山嶺戰斗,政委徐策犧牲,使游擊隊損失巨大,減員至600余人。紅山嶺戰斗后,中共川南特委改為中共川滇黔邊區特委,由余澤鴻、劉干臣、劉復初、龍厚生、李青云等組成,余澤鴻為書記,他們總結經驗,堅持戰斗。由于遭川滇黔三省敵人的“會剿”,至1935年底僅余100余人。翌年2月經過休整的川滇黔游擊隊逐漸壯大,配合紅二六軍團的戰略行動,牽制敵軍,主動向川軍教導師出擊,取得勝利。4月,游擊隊發展到千余人,遂易名為中國工農紅軍川滇黔邊區抗日先遣隊,阮俊臣為司令員,劉復初為總政委兼政治部主任,下轄三個支隊。1936年秋,川滇黔三省敵人再次大規模“會剿”游擊隊,由于敵我力量懸殊,雖游擊隊戰士奮勇抵抗,終歸失敗。
扎西縮編后成立的川南游擊隊與川滇黔邊區游擊隊為了牽制敵人,配合中央紅軍與紅二六軍團的長征,在近兩年的時間內在川滇黔三省的交界地帶,先后曾經開辟了20多個縣的革命根據地,傳播了革命的火種,并以微弱的游擊兵力抗擊了3省十萬余敵軍的瘋狂圍攻,光榮地完成了黨中央所賦予的牽制敵軍、為主力紅軍的戰略轉移的艱巨而又神圣的偉大任務。
扎西縮編是中共中央在紅軍長征歷史的關鍵時刻采取的一項重大舉措。雖然中共中央在黎平會議、猴場會議與遵義會議期間均提出并縮編部隊,但均沒有扎西縮編徹底。由于廣大西南地區少數民族群眾對扎西縮編的重大支持與大力擁護,從而使扎西縮編成為長征途中規模最大、也是最成功的一次縮編。扎西縮編使紅軍中許多疊床架屋式的軍事機關得以精簡,軍令暢通,加強了戰斗部隊,加強了各級指揮,大大加強了部隊的機動靈活性,完全適合機動靈活作戰的軍事原則。扎西縮編后,紅軍士氣高漲,到處充滿著“不怕打,不怕走,不怕餓、不怕累”的大無畏戰斗精神。在隨后的3個月內,紅軍接連取得一系列勝利,直至巧渡金沙江,從而完全擺脫了敵人的圍追堵截,為紅軍長征勝利與北上抗日奠定了基礎。從這個意義上而言,在云貴川三省交界處的西南少數民族地區所進行的扎西縮編在中共黨史與軍隊建設史上無疑均具有重要的歷史地位,“是紅軍長征途中的一項極富成效的改革,是王明左傾冒險主義軍事路線終結后,實施毛澤東軍事思想和路線的第一個重大舉措”。扎西縮編亦彰顯了少數民族地區廣大人民對中共中央長征軍事活動的重大支持與全力擁護。
責任編輯/胡仰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