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防長“沒收”總統“核按鈕”

候濤

隨著朝鮮半島局勢日益緊張，美國媒體開始擔心總統特朗普可能會貿然發動核戰爭。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由此聯想到，為防備核戰爭意外爆發，1974年在時任美國總統尼克松任期的最后一段時間，美國防長施萊辛格干脆設法限制總統發射核武器的權力，甚至為此準備動用精銳的空降兵進駐華盛頓。

擔憂“核戰”

在美國歷史上，施萊辛格曾進行過“最愛國的叛國行動”：命令參謀長聯席會議（參聯會）在沒有他簽名的情況下，忽視任何來自白宮的軍事舉措。這個明顯違憲的大膽舉動，卻并沒有讓他身敗名裂，反而事后獲得輿論的稱贊。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1969年尼克松就任總統后，時年40歲的施萊辛格才正式從政。1973年7月，尼克松破格提拔沒有從軍經歷的施萊辛格為國防部長，這名鷹派防長頻繁同追求緩和國際關系的國務卿基辛格發生沖突。隨著水門丑聞使尼克松總統日益不受歡迎，施萊辛格同基辛格的競爭也不斷加劇。

水門丑聞的持續發酵，讓尼克松陷入內外交困。1974年7月，尼克松的精神也出現崩潰跡象，白宮工作人員發現總統竟在半夜神志恍惚對著相片自言自語。為排解苦悶，他又開始嚴重酗酒。但最讓人感到恐慌的，還在于尼克松公開威脅國會議員“自己準備發動一場核戰爭”。英國記者弗朗西斯·威恩在《確實奇怪的日子》一書中披露，尼克松一次醉酒后下令美軍進入同中國作戰的戰時狀態，幸運的是，這道命令通過國務卿基辛格對外傳達。理智的基辛格一接到命令就判斷“總統喝醉了”，所以下令扣下這道命令，等待總統酒醒。最終這場挑釁性部署并未實施。

美國著名記者西莫·赫許在《大西洋》雜志的報道披露，施萊辛格認為尼克松在巨大壓力之下，“會做任何可能的事”以保持權力。他猜測尼克松會發起核戰爭或調動海軍陸戰隊保證繼續執政。一個白宮官員甚至打電話給施萊辛格說：“如果我處于你的位置，我會弄清楚離華盛頓市中心最近的作戰部隊位置以及整個指揮系統。”施萊辛格對這段話心領神會。之前為維系越南戰爭，尼克松打破美軍指揮系統，把軍權集中到白宮。施萊辛格意識到，要防止尼克松發動核戰爭或軍事政變，只有牢牢掌握住軍權。

內幕人士說，施萊辛格一度曾想辭職，但很快打消這個念頭，因為他懷疑尼克松的一些助手可能考慮發動一場軍事政變。他努力阻止尼克松身邊的顧問們，例如白宮幕僚長亞歷山大·黑格插手五角大樓事務。

施萊辛格尤其不信任海軍陸戰隊司令羅伯特·埃弗頓·庫什曼上將。庫什曼從上世紀50年代起就是尼克松的朋友，他由尼克松一手提拔起來，被懷疑是尼克松在軍中布的“棋子”。此外，這名上將在中情局副局長任期內，還曾命令中情局支持一系列涉及“白宮管道工”（尼克松時期的秘密特別調查小組）的非法越軌行為。施萊辛格告訴同僚：“我已經看夠了，我不會拿美國的未來冒險。”

違憲“抗命”

由于尼克松的情緒日益不穩，施萊辛格決心對軍方進行關鍵的試探。1974年7月1日，喬治·布朗空軍上將就任參聯會主席。施萊辛格不知道布朗的立場如何，于是先試探著向布朗表達了對白宮方面的擔憂，并要求布朗保證，在沒有通知防長的情況下，參聯會不得執行白宮發布的任何命令。施萊辛格后來說，此舉是想同軍方首腦事先達成共識，確保“沒有白癡指揮官會被誤導。”

同防長施萊辛格舉行密談后，布朗隨即召開參聯會會議，向各軍種司令轉達施萊辛格的秘密要求。布朗在會上說：“我剛剛同防長進行了一次最奇怪的談話。”但施萊辛格的這種擔憂受到軍方首腦們質疑，有人回憶說：“我們圍坐在一起看著指甲發呆，誰都不想互相看對方。防長的話令我們非常震驚。如果有任何共識的話，那就是施萊辛格情急心躁。”

在軍方首腦疑慮重重的情況下，施萊辛格再度同參聯會主席布朗通氣。與之前含糊不清的試探不同，這次他明確提出“如果尼克松下令對蘇聯實施核打擊，將軍們不要理睬這樣的命令”，直到總統平靜下來再說。為消除將軍們的顧慮，施萊辛格還同老對手基辛格攜手，他告訴五角大樓的軍事首腦們，如果軍方收到尼克松總統的發射核彈命令，必須由他或基辛格復核。

同時，尼克松的一些白宮助理也開始支持施萊辛格的做法，他們很擔心意志消沉的總統會突然發動核戰爭。美國《華盛頓郵報》后來披露，在尼克松任期最后幾天，施萊辛格同參聯會達成共識，確保不向美軍下達正常指揮以外的命令。在尼克松總統任期的最后幾小時，白宮事實上把“核彈足球”（發射核武器的黑色手提包）從尼克松身邊拿走，放到即將接任總統的杰拉爾德·福特處。不過，當時布朗上將不想對外公布美軍這段“抗命史”，他告訴福特：“我檢查過總部，沒有來自施萊辛格辦公室的（此命令）記錄。”

籌劃“平叛”

施萊辛格在解決“核戰爭問題”后，還非常擔心尼克松可能動用海軍陸戰隊。他認為尼克松或許會讓海軍陸戰隊司令庫什曼對國會采取行動，以避免被彈劾的命運。施萊辛格設想了兩種可能：一是尼克松命令某支部隊封鎖國會阻止彈劾進程，二是美國可能會突然陷入一場國內軍事危機。

施萊辛格開始研究，如果尼克松在危機中選擇破壞憲法，哪些部隊將會聽從自己的命令。他考慮到首都華盛頓的主要駐軍是庫什曼指揮的海軍陸戰隊，如果尼克松動用這支部隊，必須要用戰力更強的軍隊才能對付它，于是施萊辛格想到駐扎在北卡羅來納州布拉格堡的第82空降師。他計算了第82空降師從布拉格堡調往華盛頓的最快時間，一旦爆發沖突，他將命令第82空降師火速趕往華盛頓。幸運的是，最終華盛頓并未上演第82空降師同海軍陸戰隊火并的一幕。1974年8月9日，尼克松宣布辭職。有歷史學家認為，1974年尼克松辭職時的踉踉蹌蹌，很大部分是由于施萊辛格削弱了總統的憲法權力。

尼克松下臺后，有過這種明顯違憲行為的施萊辛格繼續在福特政府中擔任防長。1977年，吉米·卡特出任總統之后，施萊辛格又出任美國首任能源部長。2014年3月27日，施萊辛格在巴爾的摩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