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屾山++嚴海杰
探究當前處于困境中的共享經濟之出路,在于將法律規則之治的基因植入共享經濟主體,爭取實現共享經濟法律風險的前端防控和終端積極應對,從而實現鐐銬下的翩翩起舞
2017年7月3日,為促進分享經濟更好更快地發展,國家發展改革委等八部門聯合印發《<關于促進分享經濟發展的指導性意見>的通知》,旨在為全球新一輪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下涌現的新業態新模式指點方向、優化發展。分享經濟(亦稱“共享經濟”,本文采用此更為通行的說法)作為當前市場突破的典型代表,一方面引領時代風口、整合社會碎片資源、占據市場高地,另一方面卻在野蠻資本的鼓吹與裹挾下,暗含著僭越法律邊界的風險。因此,如何用治國之重器呵護好這一市場自主突破的寶貴結晶,并在充分發揮其滿足社會需求、整合潛在碎片資源的效能下,實現新型經濟模式與國家法律治理的共舞,實乃當下不容忽視的重要課題。
市場突破與共享之困:共享經濟及其當前困境
依托互聯網春風蓬勃而起的共享經濟正迅猛發展起來,由于媒介工具的迭代更新,傳統行業的限制被全面打破,互聯網技術理性的進場給經濟行業帶來顛覆性的變化,共享經濟作為當前市場自主發展的新型業態,是市場自我突破的突出成果。所謂共享經濟是指擁有閑置資源的機構或個人有償讓渡資源使用權給他人,讓所有者獲取回報,分享者利用分享他人的閑置資源創造價值,從而在根本意義上解決供需錯配的問題,其在整合社會閑散、閑置資源,聚合、滿足長尾需求方面意義重大。
然而,共享經濟所顯示出的蓬勃之力顯然令傳統產業及其執業者始料未及,它創造了巨大的經濟活力,矛盾也隨之而來,進而在社會運營的終端發酵、激化,如巡游出租車對專車的集體圍堵、罷運、單車銷售商對共享單車的蓄意破壞等。圍堵滋事、人為破壞是傳統經濟運營手段之于新興經濟的野蠻發泄,定然不可取,但共享經濟在前端建構和終端運營方面客觀存在的法律研究、論證的不足無疑成為某些不法意圖者的“攻訐缺口”。因此,在對當前落地運行的共享經濟平臺存在的問題進行分析的基礎上,對共享經濟形式進行“法律預檢”,從而為共享經濟的發展劃出法治運行的軌道,無疑是使共享經濟脫離當前困境和保護新型經濟業態的不二路徑。
帶鐐起舞:共享經濟應依法運行
探究當前處于困境中的共享經濟之出路,在于將法律規則之治的基因植入共享經濟主體,爭取實現共享經濟法律風險的前端防控和終端積極應對,從而實現鐐銬下的翩翩起舞。
1.共享經濟前端法律風險預防。共享經濟的前端集中在共享經濟運營平臺、模式、產品的構想設計、生產制作和試投放等環節,其中,在此階段可能涉及但不限于此的法律風險預防措施包括:
(1)構想設計:主體運營資質的盡職核查
以專車為例,事實上,專車與出租車大戰的焦點在于專車本身是否具備載客營運的法定資質。出租車行業是基于行政許可準入的,而專車運營卻是在既定法律依然有效的情形下構成對法律條款的公然違背,這也就成為這一新經濟形式的“阿喀琉斯之踵”。縱然,這可以被看作是新生之物所具有的規則突破性,但倘若在具體落地實踐之前已然對現行運營主體資質進行了充分的調查了解,進而在規則允許的情況下或者最大程度地與現行規則達成融合,無疑是更為穩妥的辦法。
(2)模式確定:商業秘密、商標權等的自我體檢
從當前的共享經濟平臺看,由于運營模式趨近,同質性競爭嚴重,運營模式的簡單復制難免帶來產品、設計、概念的模仿甚至抄襲。因此,在落實自身商業秘密法律保護措施的前提下,對所要運用的商標、產品設計等進行法律自檢,從而避免由于失守法律風險控制防線導致在進入市場的初期即面臨訴爭的風險。
(3)生產制作:產品服務質量的嚴加把控
當前共享經濟平臺中所投放的實物產品無非源于自產和采購。就自產而言,如何嚴密把控產品質量關,嚴守《產品質量法》要求,從而避免后期終端運營由于質量不合格帶來的訴訟紛爭,至關重要;就采購而言,如何甄別材料、產品的供應商和售后維護等,不僅考驗著平臺主創者的商業智慧,也需要在法律合同文本中厘清權利和義務。
2.共享經濟的終端法律風險預防。共享經濟的終端在于共享產品或服務的正式落地運營、實踐。其中,涉及共享經濟同行之間的角力,為共享經濟服務之主體以及與之發生聯系的需求端客戶,因此,在此階段可能涉及但不限于此的法律風險預防措施包括下列方面。
(1)同行角力:掀起不正當競爭疑云
由于互聯網新型技術手段的引用,共享經濟在“互聯網+”的時代背景下迸發出新型競爭形式,其中的典型代表無疑是“補貼大戰”,這種直接以返現或代金券形式進行的獲客手段給《反不正當競爭法》帶來了新挑戰,而之后強強聯合的吸收兼并引發壟斷市場的嫌疑。1993年的《反不正當競爭法》難以滿足現實需要。也基于這樣的原因,2016年2月,《中華人民共和國反不正當競爭法(修訂草案送審稿)》向社會公布并征詢意見,其中與《反壟斷法》的協調與銜接以及對互聯網等領域新型不正當競爭行為的重點關注成為此次修訂稿的亮點,這是應時代之作。因此,遵循《反不正當競爭法》《反壟斷法》之規定及精神,不濫用技術手段的優勢,恪守公平競爭的底線,方是對于共享經濟整個業態發展的負責之道。
(2)內部關系:撥開供應端個體與平臺勞動關系之迷思
總體而言,共享公司具有以下特征:第一,把自己的商品或服務短期租給客戶使用;第二,創建P2P平臺,為供需雙方有關商品或服務的短期交易提供中介。通常意義上而言,共享平臺意在扮演一種信息收集與輸送的居間媒介角色,與供應端個體并不存在嚴格意義上的勞動關系。但是,在實踐中,由于多數共享平臺為了追求平臺效益的長久化、品牌化,通常設置一定的標準對供應端個體予以篩選,即設定服務或產品的質量標準,限定服務或產品提供者的特定職業狀態(如特定著裝或器具)。而正是基于此種動機的舉措,在無形中將勞動關系烙刻于合作關系之中,從而增加了是否構成勞動關系糾紛的法律風險。如“網約工勞動爭議第一案”中,7位廚師起訴“好廚師”APP非法解雇,要求確認勞動關系。這7位廚師通過“好廚師”APP平臺接單,APP平臺認為他們之間只是商務合作關系,“好廚師”只是提供渠道,雙方共贏。因此,如何把握好合作關系與勞動關系的分界線,避免將共享經濟異化為公司化的運營實體,是平臺主創者應該特別注意的。把握住《勞動法》《勞動合同法》關于勞動關系的界定與實質,無疑可為共享平臺的良性發展增加一道保險。
(3)服務需求端:多端口的法律風險預防
“共享經濟”是對個人信用的一種挑戰,并將促進信用體系的信息化和規范化。然而,當下社會信用體系的不完善很不利于共享經濟的構建。就需求端而言,在需求者信賴利益的保護、共享平臺違約支付風險的監管、供需雙方侵權責任的承擔、提供者轉租的風險控制、共享平臺資金池的合規管理、以及個人隱私與信息安全的風險監管等方面,都面臨著一系列的法律難題。這也是在傳統工業經濟監管思維難以有效突圍共享經濟監管困境的情況下,強調共享經濟主體自我監管的聲音日漸增多的原因。但是,加強自我監管并非一句口號,實現自我監管的最好方式是堅持法律規則及其精神,將其植入建立行業協會、健全行業標準和規范主體行為的方方面面。
結語
我們當前面臨著重大的平衡難題:新經濟形態打著先進生產力的大旗,傳統行業則亮出法治的底牌。兩者相互博弈、相互掣肘,在相互廝殺中渴望突圍彼此。因此,如何在兩者之間取得平衡,在保護新經濟形態這一幼苗的基礎上最大程度地使其與傳統行業相融合,特別是在此過程中如何嵌入法治規則和樹立法治精神,考驗著管理層的智慧與決心。
(作者單位為北京市岳成律師事務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