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進忠教授治療男科病驗案舉隅

邢益濤++李杰++周也++張科++張春和

關鍵詞：朱進忠；陽痿；縮陽；陽強

中圖分類號：R249文獻標志碼：A文章編號：1007-2349（2017）08-0009-02

朱進忠（1933-2006），河北定州西坂人，醫學世家，畢業于北京中醫學院（現北京中醫藥大學）。家傳師授，悟高思敏；臨證不怠，勤于總結；善用經方，不泥古人；技藝高超，卻樸實誠懇，乃中醫大家。有辨證脈為第一、疑難病從肝論治、相似辨證、天人相應辨證、內科三步辨證，危重病應診腹等學術思想，以及《中醫臨證經驗與方法》、《中醫臨證50年心得錄》、《中醫內科證治備要》、《難病奇治》等26部著作存世，耀惠今后[1]。朱老先生從醫50余載有近300種病癥的臨床經驗，其中不乏男科驗案，今萃取其治陽痿、陽強、縮陽五則，管中窺豹，足以自饗，亦冀同道有所得益。

1陽痿

案1（原案摘錄）：何某，30歲。陽痿3年，平素時發感冒，余無不適，脈弦緩。曾服壯陽劑與西藥無效。辨證為營衛失調證，方用桂枝加龍骨牡蠣湯，10劑即愈[2]。

按：陽痿，《內經》稱為“陰痿”、“陰器不用”、“宗筋弛縱”，責之“氣大衰”。《諸病源候論·虛勞陰痿候》：“勞傷于腎，腎虛不能榮于陰器，故痿弱也。”認為腎氣、腎精、腎陰陽等腎之不足是陽痿的主因，故多從腎虛立論，以補為法。有甚者疏于辨證濫投補腎壯陽劑，徒貽病期。本案前醫投壯陽劑未效，是方證不應。朱老心思縝密，詢得“時有感冒”一證，認為乃是營衛不和，陰陽失調所致宗筋失用，陰器不舉。書中朱老自言“勉予”桂枝加龍牡湯，實為辨證處方精當。人之營陰衛陽貴乎承制調平，失之則易外感內生諸疾。《四圣心源》云“營衛者，經絡之氣血也”，而“前陰者，宗筋之所聚”，是以營衛失和，則宗筋失用。桂枝湯調營衛羈遲、通陽固陰，龍牡滋陰潛陽，安神寧心，諸藥共奏調陰陽、和營衛，暢宗筋血氣，方能10劑中的獲效。

案2（原案摘錄）：賀某，29歲。勃起不能或勃而不堅3年，近常伴頭齒疼痛、煩躁失眠，鼻齒衄血。舌苔黃白而膩，脈弦緊而數。曾服滋陰壯陽與清熱瀉火劑皆不效。辨證為肝郁挾寒化熱，方投柴胡加龍牡湯加減，柴胡、柴胡、黃芩、法夏、人參、生姜、大棗、甘草、龍骨、牡蠣、大黃、玄參，4劑諸痛及衄血煩躁皆減，進30劑后愈[2]。

按：肝主筋，陰器為經筋之匯。清·沈金鰲云：“有失志之人，抑郁傷肝，肝木不能疏達，亦致陰痿不起。”陽痿乃身心之疾，多伴肝郁。秦國政[3]認為“郁是陽痿發病學的重要環節”，“因痿致郁”和“因郁致痿”可惡性循環，使痿難愈。本案年輕所欲不得，經年不效，愈加憂郁傷肝，肝失疏泄條達，不能疏通氣血以暢達前陰，則宗筋所舉無能。肝主疏泄，絡脈拘急而發頭齒痛，煩躁失眠。肝木不疏，脾土失運，濕飲難除，寒飲郁久化熱，熱甚動血，血不循經或誤用壯陽，耗傷陰津，陰不制陽，致鼻齒衄。熱甚氣壅，脈滿脹，發為疼痛。諸癥經久不瘥，交作相狎，加重病情。朱老詳詢病史，以脈辨證，認為肝郁脈弦，寒郁化熱則脈緊且數，予柴胡加龍骨牡蠣湯加減調和寒熱，疏肝解郁，通暢宗筋氣血，以興陽道。方中小柴胡湯，以交通表里，和解少陽郁熱；茯苓暢三焦祛寒飲寧心；煩躁失眠為龍骨、牡蠣之藥證；大黃瀉熱、玄參涼血，共奏育陰生津除煩之功。藥后效顯，說明方證合拍。

案3（原文摘錄）：霍某，28歲。勃起不能或勃而不堅，甚或觸即泄半年余。時有咽干，余無不適，苔薄白，脈浮緩。辨證屬肺腎陰虛，投以天冬、麥冬、仙靈脾、蛇床子、蓯蓉，3劑癥減，20劑瘥[2]。

按：夫陰陽互根，肺腎陰陽，交互資生。金者水之母，肺陰充足，布津下輸，則腎陰得充；腎陰乃諸陰之源，腎陰充盈則可上承潤肺。朱老認為心肺脈浮，肺陰不足則咽干，予滋腎水以扶腎陽，補陰藥輔以補陽藥，乃“陰陽互根互求”之意也，使其陰陽平衡，宗筋暢達，陰器復舉。醫貴圓通，朱老巧思善變，不拘泥于病名，更不拘泥于某方。緊抓小癥，從微溯源；脈理朗然，以脈辨臟；謹守病機，藥性爛熟于胸，了了之小方，看似平易，卻建奇功。

2縮陽

案4（原文摘錄）：麻某，30歲，陰器內縮7月余，甚或全部縮入少腹，伴疼痛恐懼，頭暈，腰酸痛乏力，心胸煩悶，口干苦，脈沉弦。前醫先以滋陰不效，復以壯陽加重。辨證為肝氣郁結，上熱下寒，投以去鉛丹之柴胡加龍牡湯以疏肝理氣，通調三焦，2劑證減，4劑病痊[2]。

按：《內經》最早記述本病，稱之為“囊縮”、“陰縮”，是男子自覺陰莖發涼、發麻，縮入腹內的一種感應性精神疾病[4]。醫家多宗《素問·至真要大論》“諸寒收引，皆屬于腎”之說，而不加甄別，妄從腎陽論治。《靈樞· 經筋篇》云：“足厥陰之筋……傷于寒則陰縮入”，意即寒襲肝脈，亦可致病。肝主筋主痛，其脈繞陰器，入少腹，而寒性凝滯收引，故可引起陽縮、疼痛。通過對比，前醫用藥之所以不效，是因為辨錯病位，誠如方藥中教授所言“辨別病位是辨證論治的第一步”[5]。本案再次體現了朱老“辨證脈為第一”的思想，從脈辨臟辨證，認為弦者病肝，沉多氣郁，辨證無誤，方投之見效，也見證了其脈學功底之深厚。[JP]

3陽強

案5（原文摘錄）：郭某，42歲。因陽痿行西藥局部注射后，陰器驟勃，縱挺直立，數日不收，脹痛不適，嚴重影響工作生活。為此數次抽血近100 mL，中醫清肝瀉火與滋陰制陽約50劑皆不效。朱老始以疏肝化瘀藥200余劑亦不見效。再細審脈象，發現患者左右脈皆弦細，且尺部弦澀，辨證為陽虛寒凝，予濟生腎氣丸加五味子，3劑證減，10劑后愈[2]。

按：陽強，陽物易舉堅硬，且久舉不衰，相當于西醫的陰莖異常勃起，是指無性要求的、持續長時間的陰莖痛性勃起[6]。中醫認為陽強多由肝旺、陰虛、宗筋瘀滯所引起。《靈樞·經筋篇》云：“足厥陰之筋……傷于熱則縱挺不收。”認為是肝經受暴受熱邪致其脈瘀阻所致，現代醫家認為濕熱下注，陰虛火旺也是本病常因。朱老先以疏肝通絡、活血化瘀不效。而后受仲景“壞病……觀其脈證，知犯何逆，隨證治之”的啟發，再細審其脈，從脈辨證，厘清病機，發現其是腎陽虧虛，寒邪阻滯所致，予補腎助陽祛寒之濟生腎氣丸立奏效收功。縱觀當代男科諸家文獻，鮮有從陽虛寒凝治療陽強者，此例可謂“破天荒”，開一新境，使我輩警醒。本案原文讀之更像朱老總結失敗之教訓，樸實而誠懇，毫不隱瞞投200劑無效之實，而是靜思己“過”，將所思慮之心得全然寫于紙上。敗不可恥，唯恐不能正視之。

4小結

綜上5則驗案可見，朱老治療陰器病有以下特點：①認為陰器疾病可從肝論治，非獨一腎。②問診詳細，善抓小癥：如以上驗案“感冒”、“咽干”等，以此結合脈診，辨證精準。臨床上許多男性疾病多無外在不適，如不育患者，除不能生育外，別無他苦，常陷入無證可辨的境地，也許是臨證問診不詳，亦未可知。③重視脈診，善從脈辨病位、辨病性：如上驗案，脈弦者主肝，判定病位；弦細而澀者有寒，判定病性，以進一步辨證論治，處方遣藥，往往效如桴鼓。

（注：文中驗案內容為原文摘錄，在不違背朱老原意的前提下，對文字進行了調整。）

參考文獻：

[1]王世民軫念師兄朱進忠[J].山西中醫，2009，（11）：43

[2]朱進忠中醫臨證經驗與方法[M].北京：人民衛生出版社，2003：41-137

[3]秦國政郁是陽痿發病學的重要環節[J].遼寧中醫雜志，2001，（9）：533

[4]徐福松徐福松實用中醫男科學[M].北京：中國中醫藥出版社，2009：588

[5]劉成源方藥中教授辨證論治五步及其產生的理論基礎[J].中國中醫基礎醫學雜志，2000，6（6）：44-45

[6]王琦王琦男科學[M].鄭州：河南科學技術出版社，2007：8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