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球改革又一個冬春

汪大昭

開好大會只是第一步，做好會上定下的事情，還要不斷議商切磋。又一次寒冬時節里的討論，為又一個春天的到來積極準備。 前中國足協主席年維泗被授予“足球事業杰出貢獻獎”。

冬天，武漢的天氣就像中國足球，一點都不冷。1月17日，近200名代表相聚江城，參加中國足協十屆三次會員大會。學習的大會

這項例行的大會究竟是干什么用的，哪些事項需要經過哪些程序在大會上報告、討論和表決，哪些屬于通報，哪些原本就不在大會議程之中，《中國足協章程》對此都有明確規定，而且多次修訂章程時并未改變過這些基本內容。可惜，足球界有些人從未認真學習和了解章程，何談遵守和執行！一位在足管中心時代也算是“中層”的干部忙于會務，卻不懂參會代表與列席旁聽有何區別。為什么在足球圈里混跡多年，看似ABC的問題還搞不清楚？有參會代表說，過去開會，注意力都用在尋找政策規定的縫隙，忽視了定政策的目的。

20年前，中國足球職業化改革起步不久，時任國家體委主任的伍紹祖就曾尖銳指出足球界存在四不現象一一不團結、不虛心、不學習、不刻苦。

改革的一個要義就是把精力用來做該做的事，不為不該做的事分散和消耗精力。體制和機制的改變都是為了讓專業人做專業事，但遇到具體問題，很容易穿著新鞋走老路，就是媒體和社會上關注足球的人們，也免不了慣性思維，又按老辦法去找尋答案。

會議開幕前一天，中國足協官網上出現一條看得出匆忙處理的信息，標題是“中國足協將對中超中甲聯賽部分相關規程內容進行調整”。很快，媒體將其稱為實施“新政”。文中說“經與會的中超、中甲俱樂部代表討論，中國足協同意對2017賽季中超、中甲聯賽的相關規程內容進行調整”。這顯然是文不對題了。標題上分明說是足協在調整，文中怎么成了足協行使的只是同意與否，貌似“調整”是出于俱樂部的意思。

這樣一件事關職業聯賽發展方向的大事，一件由于非理性投資引援造成社會廣泛關注和不解的大事，程序上說不清楚。按照《中國足球改革發展總體方案》，職業聯賽由理事會負責組織和管理，中國足協監管，上述“調整”的動作已經不只是監管了。

以國情特色和現階段改革進程而論，足協出面調整也罷，規矩可以逐步完善，但做起來必須嚴格，說都沒說清楚，怎不讓人擔心實操中又會有新的麻煩。中國足協是制定章程的，職業聯賽理事會是制定規程的，規程不得有違章程，關系并不復雜，在足球發達國家和成熟的職業聯賽中，這都不成問題，在落后的中國足球，還有好多課程要補，要不斷學習、研究，難怪媒體見面會上把這件本不屬于會員大會內容的事情拿出來當面求證。

糾結的大會

會議在武漢市塔子湖訓練基地舉行。這個基地始建于2013年，曾經接待過多支國字號球隊，目前擁有22塊大小不一的足球場地。武漢是亞足聯確定的亞洲足球展望項目城市，也是中國足協確定的足球改革試點城市。基地走道兩側不僅有世界著名球星的照片，還有武漢籍國家隊球員曾誠、張稀哲、蒿俊閔、榮昊、雷騰龍、梅方、鄧卓翔、岳敏、王霜等人的形象。

會議期間，正值中小學開始放寒假，洪山區一小、廣埠屯小學等都在學生的寒假作業中加入了體育內容，要求學生每天鍛煉一小時，以電子作業單方式請家長幫助督促和評價，有的班主任還要求學生每天運動時拍照上傳班群，開學后開展評比。硚口區教育局正在嘗試將開展校園足球與學生體質監測結合，建立體質檔案。

有這樣的體育環境和氛圍，有這樣的硬件，一向拖中國足球后腿的青少年訓練應當有所好轉，其實未必。會議第二天的分組討論中，老生常談的話題又被拿上桌面。第一是地方足協脫鉤改革后的生存發展，第二是體育和教育兩大系統在青少年足球訓練中的矛盾，都是改革發展中繞不開的瓶頸。

大家都贊成改革，但誰來改、怎么改，問題并不簡單。地方足協的可控資源與中國足協不同，手里沒有中超那樣的市場。重慶足協秘書長杜學勇認為，中國足協掙到錢，應當考慮支持一下地方足協。

會前，原國家體育總局足球運動管理中心剛剛完成注銷，與中國足協兩塊牌子一撥人馬的狀態終告結束，但有代表質疑，中國足協到底脫鉤沒有。

來自廈門足協的代表提出，校園足球不宜硬性規定，一所學校選出8個孩子去打比賽，其余800個孩子與足球無緣，這不是開展校園足球的目的，30年前早有教訓。再說，廈門這些年請來意大利、阿根廷等多國教練，手里的青少年足球訓練大綱有6本之多，全是動漫，究竟執行哪個，沒有主導。

福建足協代表原遵輝說，足球也是一種教育的手段，不能說只有上學才是接受教育。

河南足協副主席李琳說得更直白，教育部門不肯放學生參加體育部門的比賽，哪怕只是小學生，一旦參加就不許回到校園足球比賽中，這種情況尚無好轉。開展校園足球是培養孩子喜歡足球，而不是為了比賽任務去選拔隊員。各地經濟社會發展存在差異，廣州市用于足球發展的資金是河南省各項球類資金的總和。別人的經驗不好復制，中國足協計劃中的改革試點布局都是搞得好的省市，建議在優劣不同的地方分別試點。

盡管中國足協表示與政府相關部門和教育系統溝通，“已經沒有問題”，但李琳的感受是政策都是自上而下制定的，出問題在下邊，定政策在上邊。

中國足球的矛盾由來已久，盤根錯節，不是一次會議所能梳理清晰的，即便對癥下藥，下猛藥，也要有過程。不餒的大會

在會議始末，中國足協主席蔡振華兩次講話，認為國家隊比賽的成績只是衡量改革成就的標準之一，不是“唯一”。現在這一代足球人就是要打基礎、筑框架，當足球改革發展的鋪路石。

足球改革是中國經濟社會諸多改革當中一大難點，起起伏伏。蔡振華指出，職業聯盟籌建工作小組態度不積極，工作不到位，中超、中甲、中乙52家俱樂部都應該參與職業聯盟章程的討論，但沒能做到，章程起草過程中，沒有征求俱樂部投資人的意見，是一大缺陷。

管辦分離是中國足球改革說了很多年的事情，直到幾年前組建職業聯賽理事會，足協不再插手聯賽的組織管理，事情終于邁出了步子。不料，作為事業單位的足管中心注銷被媒體說成是“管辦分離正式實現”。究竟誰是在“管”，什么事情屬于“管”，為什么理解上會有這樣那樣的偏差？

會員大會上，代表們看到《中國足球2020行動計劃》、《中國足球青訓體系建設“165”行動計劃》等文件，聽到單項委員會報告年度工作、會計師事務所對足協年度財務報告的審計意見。僅就會議形式和內容的改進來說，與會代表紛紛給出肯定。中國足協執委、老女足的孫雯說，無論一個人還是一個組織，都不能掩耳盜鈴，足協現在是真誠反省、直面問題。中國足協副主席容志行提出，青少年足球不能停留在普及的成果上，如何發現和培養有潛質的孩子，需要拿出有針對性的措施。

開好大會只是第一步，做好會上定下的事情，還要不斷議商切磋。又一次寒冬時節里的討論，為又一個春天的到來積極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