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信的時光（組詩）

徐國強

寫在《唐山城市記憶——唐山市檔案館珍品檔案集錦》扉頁上

還有什么能耐得住風雨的吹打和剝離呢

我看見，一陣風將一樹落葉吹到從前，一陣雨

將眼前的風景瞬間改寫，有陽光

及時收回所有的痕跡

我早已習慣穿一件舊衣裳迎接變化的冷熱

在灰燼和煙塵上踱一生有限的腳步

伴日升日沉

伴宮墻的興廢和榮辱的更替

直到在這本書上，見到一個模糊影子清晰的笑容

見到一個飄動符號落定的蹤影，我解散的智慧

才開始又集結起來，我打量四季的目光

不再游移

一個地名上早已不見的房子還在，想丟掉的

還都在留下來的詞條里等你。消失的炊煙中

有工業汗味的喘息響在耳邊，有一家人

艱難生活的畫幕前，故意的笑臉

展現在今日隨意歡快的鳳凰山下

一張災后的救助表

填著一座城市的銘記

更多的是那些久遠的記憶，你以為只有碎片在翻轉

卻不知還有完整的存照已定格傳說，在這里

可信的時光里，我們的堅定有許多理由

許多理由都有實實在在的根據

許多根據都有大大小小的出處

在一陣風中

在一陣雨里

為守護者塑像

這也是一件珍品：一位老檔案人

震后寸步不離坍塌的檔案館，沒去管自己的家

沒有絲毫懈怠，直到救援隊伍趕來

檔案上每一個字都完好無損，寫就一個奇跡

應該為這樣的守護塑像

用贊美造模，用青銅澆筑，用呵護打磨

鑄造一副巨大的脊背，遮擋歲月的干擾

雕刻出一雙手，上面長滿

從上一個時代傳來的消息，微縮日月

綴成衣扣，鑲嵌他們懷抱天地的胸襟

很多東西留不下來

很多東西不會留下來

很多東西沒能留下來

很多東西不可能留下來

除了澆灌出糧食與花草的那滴無色水

除了糧食與花草內含著的淡淡綠意

風吹雨打的勁兒

太大了

能留下來的

全是寶貝

守護這些寶貝的人

是我們這座城記憶寶庫靈巧的鑰匙

通過小小的鎖孔

可望見他們一心一意的深邃的一生

一排排檔案柜

那么多，那么壯觀，使寬闊狹窄

有遙遠的從前

有真實的傳說

我出生之前的那些記述

讓我的年齡變成一個大大的負數

我出生之后的這些圖表

給我的命運做出一個詳實的解釋

其中一冊裝訂著鄉村風雨

其中另一冊裝訂著場企興衰

一冊冊都用時光的線繩勒緊

都有記憶的廣場作為封底和封面

這一排里，插著我童年懵懂的印象

那一排里，戳著我父輩們過眼的云煙

更多的，是一座城市點點滴滴的墨跡

下層抽屜里，存放著霾之前整年整年的晴空

我是見過雨后彩虹的，彩虹下

我聽到的蟋蟀的歡叫聲

就存放在實物展覽室呢，你走近不走近

那些遙遠的響聲都會從門縫中流淌出來

新檔案人

早已完成電腦錄入

但我更信任卷宗

一字不多、一字不少、一字不差的白紙黑字

我信任一面客觀的鏡子

照我們，照這個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