芮雙全
當燈光亮起,一切讓邱云祥驚愕得忘了驚愕。這邊是燙傷眼的叔叔痛得在大叫,另一邊是被自己因失誤而推向水果尖刀的老同學,顯然上蒼為他安排了一道人生奧數,需靠自殘才可解算。因而他發功指端,目標頭頂,但見根根發落,唯有嘶喊聲讓自己的心房發顫。所發生的,在他生命歷程里算是破了個冷門,冷得他靈魂一時無從寄寓。
老同學叫張麗云,高中時讓同學們都遇到壓力,因為和她比學習,如果一步趕不上則步步趕不上。雖然校園里有她美好的記憶,包括與邱云祥的那份特殊情感,只因雙親故去,弟妹的生活照料需要她做出相應的放棄。而當初父親臨終前告訴她的身世并留給她一箱收藏的文物時讓她吃驚,顯然提前為這個家安排妥了之后的一切。張麗云無法相信自己不是自小相依相隨的父母所親生,為逃避這種安排,她從房間跑了出來,卻發現妹妹張麗玲正在廳里倒水喝,以為是剛來,便招呼了一聲。其實妹妹早在門外探著耳朵,家庭的“內部安排”聽得真真切切。喝水只是一個掩飾,掩飾她內心里剛埋下的嫉恨種子。
父親離世之后,休學、進廠為工是張麗云無奈的道路選擇,然而幾年后就被迫下了崗,卻逼出了她的一番事業。因為在一次與親生母親相認時獲得了一個民間佐料配方,從此她的生意如日中天,辦廠的同時還開起了飲食連鎖店。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分別十年的妹妹張麗玲出現了,如今的她已成為擁有眾多歌迷的歌手,總是不停地奔波于下一個演出現場。當初輟學到南方入行時,別人要大半個月才學會的跳舞,被她視為是對自己天資的一種考驗,因而學會跳舞的速度快得比華爾茲的快三還快。而她的外在條件決定著伴舞的機會,且都是能掏出香水名片的主。尤其是她的演唱才華已漸漸被人發現,一些已失去感覺的老歌,經她的翻唱便成了大眾心中的新愛。雖身處紛亂場合,但她始終堅守著女人最后一道防線,讓那些有意向的人可望不可及,沮喪又不死心。
然而在姐弟妹分別十年之后的重逢之時,姐姐的成功在妹妹張麗玲的眼里似乎是順理成章的事,她的反應是那么的平淡,把給姐姐與哥哥買的貴重禮物留下之后,便帶上姐姐為她織的毛衣又回了演出團。夜里,剩下的張麗云姐弟倆都睡不著,感覺靜得可怕,相逢后有許多思念的話卻沒說,有許多經歷的故事也沒講,惟有孤月冷星的相伴……
次日上午,張麗玲抽了個空按照姐姐的名片,去找姐姐的公司。從員工口中得知張麗云正在會議室與人商談業務,便來到會議室的門口,里面傳出一陣掌聲,張麗玲好奇地走到門邊,輕輕推開一條門縫向里瞧,只見張麗云正和一位身材微胖的客商簽合同,雙方的工作人員都站立兩旁。突然,麗玲感覺那客商有些不對勁,趕緊摘下了墨鏡,揉了揉眼睛仔細一看,不由得吃了一驚。雖然有點距離,但能百分之百肯定,眼前的這位客商就是當年讓自己為他所謂的結婚記念日送花,結果誤陷火坑,失去了少女之身。直到現在,還驅不散籠罩心頭的陰影。她的眼睛一下子瞪圓了,險些冒出火星,會議室的門被她完全擊開,震得眾人的心房與門兒一起顫動。大家的目光全部聚焦在她的臉上,是那樣的不友好,一時間室內停止了一切聲響。
張麗云連忙招呼著說:“麗玲!歡迎你到來,你這是怎么了?”
張麗玲沒說話,蘊藏在血液中的某種力量促使她走到那位客商的身邊,怒睜的雙目恨不得一眼盯死對方,只見她猛地抽出一只手狠狠地打在他的臉上,音響清脆響亮,空氣驟然緊張起來。“你干什么?你是誰?”客商的額頭青筋暴綻,一手捂住被搧的臉,一邊轉身問張麗云,“張經理,她是你們公司的嗎?”
張麗云忙問:“麗玲,你怎么了?為什么打人?”
這話似乎提醒了張麗玲,猛轉身,憤怒的目光直射向張麗云。突然將桌上剛簽字的供貨合同拿起來撕得粉碎,繼而撲向張麗云,抓住她剛才簽字的右手,對著虎口部位狠狠地咬了一口,逞了一時的“口舌”之快。
張麗云慘叫一聲痛得臉色發白,皺緊了眉頭,旁邊的工作人員立刻上前把張麗玲給拉開,并準備將她扭送到保衛科。
“你們放開她!”張麗云忍著痛止住眾人,“讓她走。”
人們不敢再吱聲,趕緊為張麗云進行簡單包扎后送往醫院。
張濤得到姐姐受傷的消息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用手機聯系上妹妹之后,終于得知妹妹當初曾毀于該客商之手。姐弟倆心里都在陣陣發痛,決定將通過法律途徑嚴懲那個混蛋客商。
這之后,張麗云在某酒店與他人約談時發現了該客商,跟蹤之后氣憤地發現在樓上一客房里他又準備傷害一名無辜女孩。在進行阻止的搏斗中卻逢老同學邱云祥趕到,見叔叔被蠟燭燙傷,情急之下,用力推了昏暗中的張麗云一把,使她失控撲倒在了那位女孩身上,結果被女孩手中用以自衛的水果尖刀刺中。當眾燈光全部打開之后,便出現本篇開頭的一幕。
張濤和妹妹得知情況后一起乘車直奔醫院,張麗玲從沒像今天這樣,渴望見到姐姐,想讓矛盾化解,讓陰影散去。孩時嬉笑打鬧的一幕幕已讓她的視野被一種液體模糊了。
走進醫院,鞋跟踏著急切的節奏,發出清脆的每一聲響,都敲擊著兩人的心。然而醫生卻告之正在搶救,兩人直奔急救室。正在這時,急救室的門開了,幾位大夫出現在大家眼前,面孔嚴肅得有些可怕,當大家進去時,眼前是令人魂魄出竅的一幕:手術臺上躺著的張麗云已被一層白布蓋住了臉,那白色像雪崩后的雪。張麗玲突然感覺跌入了萬丈深淵,沖上去猛地掀起白布一看,頓時肝膽俱裂,只感到血管似要爆炸,筋骨也要迸裂,淚水在為她做了一番徹底的洗禮。
送走了姐姐之后,張濤得知那位客商已被公安抓獲,等待他的將是法律的嚴厲制裁。但此時他責怪妹妹那天怎會對姐姐狠下那樣的口,張麗玲這才將自己當初親耳聽到的父親將藏品安排一事說了出來,覺得姐姐當初的棄學養家應該有自己的目的,因為那些藏品價值不菲,姐姐當初所做出的犧牲十分有必要。可沒想到張濤卻告訴她說姐姐早在她去南方之時就已經和自己一起將父親的那箱文物藏品全部捐給政府了,獎勵資金也全部用于學校的獎學了,個人在事業上靠的全是自己的真實打拼。張麗玲聽后沒說話,眼望遠處,眼里噙著淚花,她知道自己姐妹之間是被這種金錢的東西給害了。
當人們所追逐的金錢和物質達到一定程度時總是擺脫不了它所產生的束縛力,形成困擾人們的籠子,而它的結果恰恰與當初追求的意愿相悖。而即使如此,人們還是循環往復樂此不疲地往里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