課桌發芽了

石兵

小時候，我在一個窮山溝里上小學。學校所處之地原是一片樹林，建校時，先把樹砍掉，將地面稍微平整一下，然后用磚圍起一個四四方方的小院落，再從砍掉的樹里找出兩根又粗又直的當房梁，一間教室就建起來了。最有趣的是，那些樹樁特別粗大，因此村民們把樹鋸斷之后也不刨根，直接把切割面打磨一下，作為我們的課桌。

小學三年級的時候，有一天上午，我驚奇地發現我的課桌發芽了——粗大的樹樁邊上竟然生出細密的嫩芽來。驚奇之余，我開始悉心地呵護它。

聽說它需要水，我就常常到山澗取水，沿著嫩芽的根部澆灌下去；聽說它需要光，我就天真地拿來家中的手電筒，每天照上半個小時——后來我才知道它需要的是陽光；聽說它喜歡安靜，我就悄悄地翻書、寫字……

當我小學畢業時，課桌已經枝繁葉茂了。除了我坐的那一面仍然光滑，其余三面都長出了半人高的枝條，以至于我在上課時，就像藏在樹叢中一樣。

后來我到鎮里讀初中，到縣里讀高中，又到省城讀大學，所用的課桌越來越精美耐用，但不知為什么，我每次捧起書本，心頭浮現的還是那張發了芽的課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