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斯蘭文明的輝煌與困頓

儲昭根

“未來絕不能屬于詆毀伊斯蘭的先知的人”，奧巴馬2012年9月在聯合國大會上引用甘地的話說，“不寬容本身就是一種暴力。”恐怖主義是人類公敵，把特定宗教、民族與恐怖主義聯系起來是用心險惡的，讓伊斯蘭恐怖癥蔓延；更不能無視事實，武斷地認為伊斯蘭世界在社會、意識形態和歷史意義上全都是失敗者。同時伊斯蘭昔日的輝煌與今日困頓，甚至悲慘亦是不爭的事實，其本身也需要深刻反思。

伊斯蘭教與佛教和基督教并稱為世界三大宗教。伊斯蘭教的創立者為阿拉伯先知穆罕默德，在其去世后的一個世紀里，他的繼承者以驚人的速度建立了一個比羅馬帝國頂峰時期還要廣闊的大帝國—阿拉伯帝國。該帝國是伊斯蘭史上最大的帝國，版圖東至中亞與阿富汗，西至伊比利亞半島與北非，比最盛期的羅馬帝國還大。8世紀末到9世紀帝國雖然分裂，但伊斯蘭教卻不斷向外擴散，并在中世紀后期形成了三個伊斯蘭帝國，即奧斯曼帝國、伊朗的沙法維帝國和印度的莫臥兒帝國。三大帝國的并立與分裂，使伊斯蘭世界在政治上或文化的分裂也漸次被固定下來。

當中世紀籠罩在歐洲的黑暗幾乎摧毀了一切古希臘與羅馬科學文化典籍時，阿拉伯-穆斯林通過持續百年之久的翻譯運動，把古希臘、羅馬、波斯、印度等國典籍譯為阿拉伯語，12世紀后再傳給了西方世界，為歐洲文藝復興提供了指路明燈；他們把印度的數字和中國古代四大發明傳到歐洲，推動了世界物質文明的進步和發展……自公元700年至1200年長達500年左右，伊斯蘭在權力、秩序、政府范圍、生活方式的文雅、生活水準、高尚的立法及宗教寬容、文學、學術、科學、醫學與哲學各方面，都居于世界的領導地位，伊斯蘭文化大放異彩。可以說，伊斯蘭文明在中世紀整體上代表了人類文明最高水準，成為了近代世界文明興盛發展的鋪路石。

隨著西方資本主義的興起，西方與伊斯蘭世界的對比逐漸發生逆轉，到18和19世紀，伊斯蘭世界開始走向衰落。到目前為止，中東伊斯蘭世界現代化仍僅僅發生于基礎設施建設的物質層面。意識形態上，它們仍舊停留在建立于部族習俗基礎上的伊斯蘭教。

北京大學阿拉伯專家薛慶國認為，阿拉伯-伊斯蘭世界問題在于，許多地區存在著普遍暴力，歧視女性，同性戀恐懼癥，虐待兒童，暴政，反猶太主義，對基督徒的偏見等等，與現代文明格格不入。

正因為如此，當前，威權專制和神權政治條件下民主與專制的激烈抗爭，民眾對西方式現代化過程的兩極分化質疑、不滿和反對及蔑視西方文明、反抗西方強權、大國爭奪等多種因素導致伊斯蘭世界矛盾空前激化，伊斯蘭復興運動由此大興其道，部分人找不到方向，或誤入歧途走上激進化道路。他們的確是現代化的失敗者。

而伊斯蘭激進化最大受害者當然還是穆斯林群體自身。據全球恐怖主義數據庫統計，2001年至2015年共85000起恐怖主義案件，超過20萬人死亡，平均每年有5000起，單2015年就發生15000起。這15年內，73%的恐襲與78%的死亡分布在以下十個國家：阿富汗、阿爾及利亞、印度、伊拉克、尼日利亞、巴基斯坦、菲律賓、索馬里、敘利亞與也門。46%的恐襲與超過50%的死亡，發生在三個穆斯林國家：阿富汗、伊拉克、巴基斯坦。

而由領土爭端和宗教分歧導致的歷時8年兩伊戰爭，是二戰以來最持久和最殘忍的地區沖突。伊拉克與伊朗雙方死亡約100萬人，傷亡人數占兩國總人口的4.5%。彌合內部教派分歧，彌補精英、官方與民間社會訴求的二元對立，修復伊斯蘭共同體理想、信仰與實踐之間的裂痕，建立政教分離的現代社會與國家是中東伊斯蘭世界最緊迫任務。

這就是說，無論身處西方還是大中東的穆斯林們需要新一輪深刻覺醒，及更高、更有意義的行動方向。激進化道路無法撼動當前世界的政治、經濟秩序，于人于己無益；而脫離現代文明、持續深刻分裂的伊斯蘭復興運動亦無法實現伊斯蘭文明的復興與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