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器人能“寫詩”又怎么了

龐白

2017年5月19日，由微軟“小冰”推出，北京湛廬文化傳播有限公司出版的原創詩集《陽光失了玻璃窗》，在北京創意總社1949傳媒產業園正式發布。機器人“小冰”會寫詩歌并出版詩集的消息，在網絡上不脛而走，一瞬間被熱炒得不行。諸如“機器人會寫詩，還要詩人干什么”之類的批評、責問、調侃文章如江水，滔滔不止。

詩人又一次像豆子一樣被扔進熱鍋里。詩人這個群體，想起來便覺得有些意思，一不小心就會被炒一次，像極了演藝界。你要寫詩，不能長得太丑也不能長得太漂亮，否則有丑人多作怪和憑臉蛋發表詩歌之嫌；不能寫得太長也不能寫得太短，否則有浪費紙張和亂按回車健之嫌；不能太自得也不能太低調，否則有過分張揚和沒有個性之嫌；更不能拿詩歌去獲獎，否則就是敗壞詩人清高的名聲并對不起屈原、李白和杜甫他們。有時想，這個時代真不是一個沒有人關注詩歌的時代。至少不少人時不時會拿詩歌和詩人娛樂一下。如此這般，是對詩歌和詩人的褻瀆還是關注，不好評論，見仁見智吧。就像一部《紅樓夢》，經學家看到易，道學家看到淫，才子看到纏綿，革命家看到“排滿”，流言家看到宮闈秘事。

而且，機器人可以替代人類做很多事情，這是幾十年前就開始了的，談不上新奇。比如機器人在醫學、交通、航天、制造等領域的應用已經非常普遍。就算是具體到文學，機器人“寫小說”、“寫散文”也不是十天半個月的事了。從這個角度來說，機器人“小冰”能寫詩會寫詩，真不算新鮮事。雖然不是新鮮事，但據報道，“小冰”是通過“學習”了20世紀20年代以來519位詩人的現代詩，被訓練超過10000次（人類如果要把這些詩讀10000遍，則大約需要100年）之后，才“會寫詩”的。有了這個由頭，在這個網絡時代、娛樂時代，不趁機炒一回，算是辜負這個時代提供的便捷網絡了。

至于“小冰”現在寫的詩，好或者不好，那得看你用什么樣的評價標準去評價。如果是用“詩是看不懂的”這個標準去評價，那是好的；如果是用當下詩歌的普遍評價尺度去評價，比如讀不懂和是否符合語言規范去評價，那就不好說了。這樣的評價標準，以前也是有前例的。比如當年的李商隱，他寫的詩，當時讀不懂的人就非常多，但是現在都成經典了。“小冰”現在寫的詩，估計有人讀得懂，至少有人欣賞，否則他們不會出版。作為微軟技術研發團隊成員，微軟亞洲研究院的主管研究員宋睿華，對首次發布詩集的“小冰”這樣評價：“我為什么覺得小冰的詩有意思？其實有一點很重要，這不在于它寫沒寫錯別字，不在于它寫得多么通順，很有意思的是它給我提供了想象力。詩和其他的文體不太一樣，我把詩比喻成烈酒，是你情緒積壓到一定的時候需要的一個出口，就好像喝酒一樣，大家可能在平時工作中都是很理性的，生活中也需要你來照顧家庭。但是你也有情緒，你可能也有夢想，你也有壓抑的欲望。你需要一個出口，其實詩歌寫出來就應該是烈酒，提供一個釋放的空間，能打動你的心，可能不是四句都能，但是某一句話能觸動我們就成功了。”顯然，宋睿華先生理解的詩歌和傳統的詩歌，或者講和大部分詩人理解的詩歌，基本上不是一個概念。出發點不同，評價標準不同，為什么非要評“小冰”的詩歌好或者不好呢？至于有些報道這樣講：“更具說服力的是，研發團隊自2017年2月起讓‘小冰一直以化名悄然混跡于天涯、豆瓣、貼吧、簡書4個平臺上使用了27個化名發表詩歌作品，比如‘駱夢、‘風的指尖、‘一荷、‘微笑的白，幾乎沒有被察覺出這些詩歌非人為所作。”把在平臺上貼詩沒被發現是機器人寫的，來證明其說服力，純粹屬于扯淡。為什么不是更能證明你貼的詩根本沒有人看呢？做這樣報道的人，要么“別有深意”，要么詩歌于他，只是傳說。

雖然微軟（亞洲）互聯網工程院市場與公關總監徐元春，在《陽光失了玻璃窗》發布會上這樣表示：“對人工智能來講，首先它是一個非常智能的過程。它現在的作品還不足以讓所有人都覺得它好，但是它是一個不斷學習和成長的過程。同時，我們所有的詩并不是為了打敗人類，不是要證明我們比人類更強。其實我們所有的東西都是向所有過往的詩人致敬——很多人可能被忘記了。”但是不少詩人，對“小冰”的詩，并不因此而客氣。于堅認為“寫得很差，令人生厭的油腔滑調。東一句西一句在表面打轉，缺乏內在的抒情邏輯。”廖偉棠更是不留情面：“‘小冰成功地學會了新詩的糟粕，寫的都是濫調。”還有不少熱心參與者從“意義”、“情感”和“人性”等角度論說“小冰”寫的，是詩，或非詩。正反兩面，各執一詞，都言辭振振。

在我看來，多一個“小冰”不多，少一個“小冰”不少，哪怕“小冰”以后“寫出”更多的詩歌，那又怎么樣呢？現在寫詩的人和不讀詩的人還不夠多嗎？不管哪個朝代，從來不缺少寫詩和讀詩的人。當然，不讀詩的人更多。詩歌更多時候，是關乎個人內心的事情。不過“小冰寫詩”，有一點非常重要，即再次告訴了我們那個事實：人工智能更加貼近我們了，它對于改變人類生活和生存狀態的作用，顯而易見。除了這點，我想不出“小冰”出詩集，對詩人和對詩歌本身，有什么更多的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