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德加·愛倫·坡小說中的“眼睛”

于雨田

摘要：“眼睛是心靈的窗戶”，本文通過對愛倫，坡的短篇小說《泄密的心》《黑貓》等作品的分析以及相關文獻的研究，探討作家通過“眼睛”所表現出的在構思與創作時的審美追求。例如，突出人物特點、推動情節發展、渲染氛圍以及表達思想感情等。

關鍵詞：愛倫·坡；細節描寫；眼睛

中圖分類號：I106.4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1-1580（2017）06-0160-03

人們常說“眼睛是心靈的窗戶”，我們可以從一個人的眼睛中看出他的性格特點與心理活動狀態。因此，從古至今的文學作品對于眼睛的描寫比比皆是。如我們熟知的《紅樓夢》中對于王熙鳳的描寫：“一雙丹鳳三角眼，兩彎柳葉掉梢眉。”以及有關林黛玉的刻畫：“一雙似泣非泣含露目。”甚至包括賈寶玉的“目若秋波”。這些描寫都體現出了鮮明的人物特點，甚至暗示了前世宿因以及不同的命運。正如魯迅先生所言：“忘記是誰說的了，總之是，要極省檢的畫出一個人的特點，最好是畫他的眼睛。我認為這樣的話是極對的。”文學作品對于“眼睛”的描寫不僅與人物性格的塑造以及故事情節的發展有關，還可以反映作者所處的時代背景和他想從側面表達的內容。對于眼睛的描寫，在外國文學作品中也是同樣重要的。美國著名小說家愛倫·坡便在他的作品中極為恰當地運用了“眼睛”這一細節，他筆下的“眼睛”主要起到了以下幾個作用。

一、突出人物特點

愛倫·坡的《麗姬婭》與《荒涼山的傳說》兩部短篇小說都運用了眼睛的描寫使人物特點更加鮮活生動。《麗姬婭》是他創作較早的一部短篇小說，其中麗姬婭的女性形象頗受爭議。因為女性的特征在19世紀通常被定義為服從的、溫婉的，而麗姬婭卻學識過人，風度優雅，男主人公對她言聽計從，甘于被她引導和指揮，麗姬婭幾乎成了他精神上的導師。如此一個嶄新的女性形象，需要大量的筆墨去勾勒，而關于“眼睛”的描寫，則成為了愛倫·坡筆下不可缺少的一個因素。“接著我有凝視著麗姬婭那雙大眼睛。那對眸子烏黑發亮，我在她眼睛里發現的‘特異之點，跟她的面貌構造、顏色或光彩不同”。此處對于麗姬婭的眼睛的描寫，可以使讀者想象出一位端莊美麗的女性。“在我仔細端詳麗姬婭的眼睛時，也是這樣，我曾覺得我接近于完全了解她那眼神了——覺得接近了——但還沒有十分了解——而結果卻全部告吹！”這句話沒有用形容詞，但卻完全展現了她的深不可測或難以捉摸。這與那個時代畏畏縮縮、沒有自我的女性形象截然不同。愛倫·坡通過對眼睛以及眼神的描寫，成功地勾勒出了一位外在形式美與內在學識美、修養美相結合的絕世美人。同時，麗姬婭的眼睛也向讀者展現了她的靈魂，她對文章中的“我”無限深情及眷念，以致于小說結尾處她借羅維娜的尸體復活之后，首先與“我”交流的便是她“這雙圓圓的、烏黑的、目光深切的眼睛”。

而愛倫·坡在《荒涼山的傳說》中也進行了大量的對于眼睛的描寫，以此刻畫生動的人物形象。他對奧古斯塔斯，貝德洛伊先生的描寫十分有代表性：“他的眼睛大得反常，圓得像是貓眼。每逢激動，眼珠子亮堂得令人吃驚，似乎在放射出燦爛的光芒，這光不是反射的，而是像蠟燭或太陽那樣，由體內放射出來。”這一大段的描寫都為后文貝德洛伊先生極為敏感、容易激動、富有熱情的性格特點做了鋪墊。

英國評論家蕭伯納曾說：“坡的小說不僅僅是一篇篇小說，而完全是一件件藝術品。”藝術品是生活與藝術的完美結合，愛倫坡筆下的“眼睛”便是源于生活且高于生活的最好詮釋。

二、推動情節發展

福爾摩斯之父亞瑟·柯南·道爾曾評論愛倫·坡說：“每一部（坡的偵探小說）都是整個文學發展的根源所在。在坡為它注入生命力之前，哪有真正的偵探小說呢？”而《泄密的心》與《黑貓》等恐怖小說也在情節構思中與偵探小說有異曲同工之妙。《泄密的心》的主人公自述了自己謀殺一個與他同住的老人的全過程，其中體現了“眼睛”的描寫對于故事情節發展的推動作用。“他有只禿鷲的眼睛，淡藍色的，霧蒙蒙的。那目光只要落在我身上，我就不寒而栗”，表明了“我”的行兇動機，即謀殺的起因。在整場謀殺的過程中，愛倫·坡以“我”的視角，多次提到老人的眼睛。當“我”打開門準備行兇時，“燈光照在那只禿鷲眼上；但我發現那只眼老閉著”，這使得“我”無法下手。因為激惱我的不是老頭子，而是他那只“毒眼”。“那只眼睛正睜著呢——睜得圓而又圓，渾然一團暗藍色，一層丑惡的薄膜蒙在上面”，這是對這個老人生前最后一處的眼睛描寫。《泄密的心》的微妙之處在于對“眼睛”的描寫貫穿全文，折射出了小說主人公“我”的心理活動歷程，從而推動了情節發展，使得文章更加緊湊，跌宕起伏，扣人心弦。

同樣，被譽為愛倫·坡恐怖小說經典之作的《黑貓》中的“眼睛”的描寫也起到了重要的作用。主人公酗酒后，將他的貓挖去眼睛、吊死，因為內心的不安，他又收養了一只很相似的貓，結果第二天這只貓的眼睛也被人挖掉了，使他對這只貓深惡痛絕又害怕。后來他殺死了自己的妻子，將尸體與這只貓一同封進了墻里，因此被警察發現。這篇小說雖然沒有關于眼睛的特意刻畫，但失去一只眼睛的相同特征導致他想殺死第二只貓時，失手殺死了自己的妻子，從而推動了全文情節的發展。由此可見，“眼睛”在此類故事中已成為愛倫·坡信手拈來的重要線索。

三、渲染氛圍

愛倫·坡是美國文學史上頗有爭議的一位作家，他的作品大多圍繞著“死亡”與“恐怖”的主題展開，這與同時期的主流浪漫主義作家大相徑庭。而他的成就主要歸因于“效果說”。在發表于1842年的文論《評霍桑<重述的故事>》中，愛倫·坡提出了文學作品藝術效果的重要性。其后發表的《創作哲學》一文中，他再次強調了重視效果的創作理念。而對于“眼睛”這一細節的刻畫恰好能體現他的觀點：“心靈受到了震撼，那心智也就不在乎接收扭曲的信息了。即文學創作應以在讀者的情感上產生盡可能強烈的藝術效果為宗旨。

能讓人坐下來，一口氣讀完的文章就是好作品。愛倫·坡運用統一效果論，力圖使小說中的每一句話都為其預先設定的恐怖效果服務。而“眼睛”則成為了最能給讀者帶來恐怖氣息的元素之一，它幾乎彌散在恐怖小說的每一個角落，從而把恐怖效果發揮到極致。“剛才還炯炯有神的雙眼死一樣凝滯”，“雙眼看上去已被挖掉換以玻璃眼，玻璃眼珠非常漂亮，足以以假亂真，只是看上去太凝滯了”，“他有只禿鷲的眼睛，淡藍色的，霧蒙蒙的”，這些細節與其整體陰森恐怖的氛圍相呼應，達到效果的完整性。顯然，愛倫·坡通過對“眼睛”的描寫營造了整齊劃一的氛圍，使故事情節更有吸引力。

四、表達作者的思想感情

愛倫·坡筆下的“眼睛”不僅對小說的情節或效果起到至關重要的作用，同時也反射出愛倫·坡本人對現實世界的了解與認識。

他對于人與人之間冷漠的情形，有一段十分詳細貼切的描述。《人群中的人》有一段對于夜晚街道上的人的描寫：“我看到了猶太小販，臉上閃著一對鷹眼；頑強地沿街乞討的職業乞丐，瞪眼怒視著處境比他們稍好的同行；還有數不清不可名狀的醉鬼，搖搖晃晃、口齒不清、雙眼無光……”愛倫·坡對三類群體的眼神描寫，將現代人的孤獨情緒演繹到了極致。他們面臨著不一樣的生活壓力，有著不一樣的情緒，因此所展現的神情也是不同的，只是不論他們有著怎么樣的情緒與目光，與街道上的其他人都形同陌路。人群中的那位老人最典型的特征便是孤獨，而更殘酷的現實是，熙熙攘攘的人流中無一人不是正在經受著孤獨。

在他的作品中，主人公病態的人格也在一定程度上表現出了他對社會的理解與想法。《泄密的心》與《黑貓》的內容是十分相似的，二者的情節都離不開眼睛，并且主題皆為人格分裂。《泄密的心》是一篇具有象征意義的小說，在英文中“eye”和“I”的讀音是相同的。這也就是說，老人“禿鷲般的眼睛”可以解讀為主人公的雙重人格，因此，主人公一直想殺害的其實是另一個自己。而《黑貓》中的“我”在酗酒后性情上的極大轉變也可以理解為一種雙重人格的特征。最初，“我”非常喜愛小動物，家庭幸福美滿，可卻因為酒精使“我”挖掉愛寵的眼睛，甚至吊死它，最后還失手殺死了自己的妻子。這說明主人公的“本我”與“自我”已經達到了一種不可調和的地步，心理已經極度扭曲。愛倫·坡小說中的人很多都是惡毒的、抑郁的、有精神問題的、壓抑的、人格分裂的，而這些實際上就是現代人的心理問題，只不過在作者的筆下被放大了。

五、結語

愛倫·坡是最偉大的小說家之一。他的作品既有趣，又不乏深刻的內涵。盡管他的作品充滿了死亡、恐怖和精神錯亂的主題，但又不乏縝密的邏輯和理性推理。愛倫·坡從“眼睛”的角度對人物進行刻畫是一種比較新穎的做法。眼睛是人體的重要器官，同時也是小說中不可缺少的因素。“它不僅是感性的承載體，反映人物內心世界的一面鏡子”，它還是能夠解讀作者的放大鏡。

[參考文獻]

[1]曹雪芹，紅樓夢[M]，鄭州：中州古籍出版社，1995

[2]魯迅，魯迅全集（第四卷）[M]，北京：光明日報出版社，2012

[3]埃德加·愛倫·坡·愛倫·坡驚悚小說選[M]，唐蔭蓀等譯，北京：中央編譯出版社，2010

[4]埃德加·愛倫·坡·愛倫·坡（前言）[M]，陳良廷等譯，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2010

[5]維基百科https：//en.wikipedia.org/wiki/Edgar_Allan_Poe

[6]曹曼，從“效果說”看愛倫坡作品主題的藝術表現構架[J]，外國文學評論，2005（03）

[7]G.R.Thompson，The Selected Writings of Edgar Alian Poc[M]，New York：W.W.Noaon&Company，2004

[8]朱振武，愛倫·坡的效果美學論略[J]，外國文學評論，2007（03）

[9]王任博，埃德加·愛倫·坡[J]，沈陽大學學報，2013（05）

[10]王玖煒，勞倫斯短篇小說中人物的眼睛描寫[J]，許昌學院學報，2005（01）

[責任編輯：劉愛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