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宇晨++張薇
破碎錫紙般的銀灰色穹頂下冰山層層堆疊,炫目的白色如同流動的乳膠漆般向遠方延伸,幽幽藍光深匿海底,潛藏的暗波躍動水下,碎冰正要滑落卻突然凝滯在撲面而來的寒氣之中、冰山一角反射出大理石樣的光澤,肆意傾吐著陽光下跳躍的靈動……冰川,海水和耀眼的光芒,這里并不是位于北極圈內的格陵蘭群島,而是美國紐約布魯克林區青年藝術家扎麗婭·福爾曼(Zaria Forman)小姐的創作工作室。扎麗婭正在創作一幅描繪北極圈內冰川融化現狀的畫作,為此已經付出了超過200小時的工作時間,她用手指和粉筆創作出的美術作品十分逼真,細節描摹幾乎與照片無異。
描繪如此動人的冰海場景,扎麗婭的靈感很大程度上來自于母親的藝術熏陶。扎麗婭的母親瑞納·巴斯·福爾曼是一位優秀的自然風光攝影師,為了捕捉地球偏遠角落中隱藏的獨特風光,母親帶著扎麗婭周游世界,一起見證了無數引人遐想的自然奇跡:一望無際的西部沙漠上陡然驟起的劇烈風暴,季風籠罩的印度南部連綿不斷的潮濕陰雨,還有北極斑斕的極光以及極光之下閃著珠光的粼粼水波,扎麗婭在旅程中學習如何欣賞自然之美,對大自然神奇造物力量的追尋也讓她身上逐漸有了母親堅毅而充滿激情的影子。
探訪格陵蘭島是母親一直以來的夢想,極地之旅早已提上日程,母親卻在2011年母親節時突然被診斷出患有腦部腫瘤,腫瘤已經擴散,6個月后,母親瑞納永遠離開了扎麗婭,但是,夢想并未遠走,“她去世的時候,我突然覺得格陵蘭之行成為了一件不得不做的事情,因為那是媽媽的愿望。”扎麗婭決定完成母親的遺愿,親自帶隊向格陵蘭島進發。
將母親的骨灰撒在格陵蘭島的冰水中,扎麗婭完成了對母親的承諾,正在斷裂的冰川噼啪作響,“冰原運動著,發出聲響,以我始料未及的方式存在。”扎麗婭說,“灑下媽媽的骨灰時,我看到冰川正在不斷地融化,這讓我覺得很心酸。”母親終于成為了自己深愛的自然的一部分,扎麗婭也決定開始新的征程。
格陵蘭島覆蓋著170萬平方公里的冰原,一旦冰川融化,全球海平面將上漲7米,干巴巴的統計數據無法在現實中觸動人們,扎麗婭要用自己的方式喚醒人類的環保意識,“通過畫作表現氣候的急劇變化將是我一生的使命,我選擇用傳遞美的方式對抗破壞。”她說,“如果人們能夠體驗到自然景觀的極致之美,也許會更愿意去保護它們。”在旅程中,扎麗婭拍攝了上千張照片,回到工作室后,她在自己的記憶中尋找素材,通過照片加以驗證,偶爾,也會發揮想象,重新設計天空或海水的顏色,改變冰山的形狀。她追求簡單的創作過程,手指和粉筆就是她最好的創作工具,“我從小就畫畫,手指和手掌在紙面上的移動讓我能夠充分體會到繪畫的意義,不使用工具僅用手指作畫總能產生神奇的效果。”扎麗婭被人們稱作“手指畫家”,她用手指勾勒暈染,生動的作品讓人在畫作之外就能感受到冰山的寒氣。
扎麗婭的創作幾乎總是藍、白、灰三色為主色調,卻能夠富于層次,絲毫不顯單調,繪畫天賦似乎是上帝贈予的禮物。扎麗婭的父親斯科特·福爾曼是一名優秀的神經眼科醫生,在父親的精心照料下,扎麗婭從7歲起就再也沒有進行過眼部檢查,直到近期的一次檢查她才知道,原來自己的眼睛對光和色彩擁有極其特殊的敏感度,能夠分辨出不同顏色間的細微差別。
一幅1.2×?1.5英尺的作品,通常要花費扎麗婭200到250個小時,2012年,扎麗婭完成了自己的作品集《追光》。她的作品甚至出現在了美劇《紙牌屋》中。
2013年底,扎麗婭前往馬爾代夫,這里的平均海拔僅有1.2米,一旦海平面上升,大部分島嶼將沉入海底。之后她又前往南極嘗試記錄正在融化的冰蓋,“我幾乎走遍了這座星球的每個角落,從格陵蘭冰蓋到撒哈拉沙漠,但是我從來沒有見過南極這樣的景觀。” 扎麗婭說,“高聳的冰蓋折射出藍寶石般的光澤,讓我幾乎無法呼吸,我要用我的作品來傳達南極洲無邊的美麗和它在面對氣候變化時的脆弱與無助。”南極歸來后,扎麗婭決定擴大自己作品的尺寸,盡管這意味著將要把更多的時間投入到夜以繼日的創作中去,低調的淺灰,柔和的乳白,高貴的寶藍,優雅的薰衣草紫,成品高12英尺,長30英尺,扎麗婭決定在突出的公共空間展示這幅作品,她要用更大的尺寸傳達氣候危機的緊迫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