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水才喧嘩

黃小平

小時候，家里燒火做飯，用的是柴。如果柴是濕的，燒起來，不僅火小煙大，還會發出噼里啪啦的響聲。一次，我問奶奶，為什么濕柴燒起來會有這么大的響聲呢？奶奶很隨意地答了一句，說，火小的，聲都大。

一天，與朋友沿江而行。起初，江面寬闊，只見滾滾江水，波濤洶涌。越往下行，江面越來越窄，可江水反而變得平緩沉靜起來，沒有了那份喧嘩。按理，江面越窄，水流應該更加湍急才是。這是為什么呢？

“因為這里的水深。”朋友說。所以，淺水才喧嘩。想想，人也是如此。膚淺的人更愛喧嘩，更愛張揚，總保持不住內心的沉穩和平靜。

一天散步，聽見一個孩子問父親：“爸爸，為什么我們先看到閃電，而后才聽到雷聲呢？”這位父親的解釋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他說：“因為雷公在擂鼓助威、大造聲勢時，閃電就迅速行動了，所以捷足先登的當然是閃電。孩子，一個無言的行動，勝過所有的口號和高喊。”

我有位朋友，工作中愛夸夸其談，表現自己。他認為自己很有才華，可一直得不到上司的重用。一日他向我訴苦，我問他：“人們在選購家電時，是選那些發聲大的還是發聲小的呢？”

他說：“當然是發聲小的，說明質量更好、品位更高。”我說：“是啊。工作中選拔人才也是一樣，從一個人的發聲里，也能識別出一個人素質的優劣和品位的高下。”

一次，父親要我在一堆木頭中，選一段上好的木料做桌面。我在那堆木頭中認真地挑選，最后，挑出了一段又大又直的木頭，自認為這是最好的木料。

父親走過來，用斧頭在我選出的那段木頭上敲了敲，然后說：“這哪是什么上好的木料，這分明是一段空心木頭。”

“你怎么知道這是空心木頭？”我奇怪地問。“從聲音就能分辨出來，如果木頭是實心的，敲上去，它發出的聲音很低很小，而越是空心木頭，它發出的聲音就越高越大。”父親答道。

后來，每當我看到夸夸其談、口若懸河的人，每當我看到只說不做的人，我的耳邊就會響起父親的聲音：“這又是一段空心木頭。”

（月月鳥摘自《新余晚報》2017年6月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