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旭龍
新日恒力原主業的兩名大客戶存在諸多蹊蹺之處,且信披質量堪憂,上市公司能否挽回投資者最后的信任?
新日恒力(600165.SH)最近似乎陷入了信披風波中,其先后對2014-2016年年報進行了數次修正。在此期間,上市公司還在5月18日收到上交所對2016年年報的事后審核問詢函,可謂麻煩不斷。
然而,彌補一個信披漏洞或許反而會制造出更多的漏洞。在上市公司披露年報以及回復上交所問詢函的過程中,《證券市場周刊》記者發現,新日恒力的兩名客戶均存在蹊蹺之處,存在關聯交易非關聯化的嫌疑。
新日恒力2016年開辟了兩項新業務,但卻均不如人意:電解銅貿易于2016年9月折戟,干細胞制備、儲存也屢遭質疑。新日恒力的保留業務鋼絲繩還能否挽回投資者最后的信任呢?
第三大客戶:大股東是子公司高管
根據年報及問詢函回復公告,山西力恒鋼絲繩銷售有限公司(下稱“山西力恒”)是上市公司2016年扣除貿易業務后第三大客戶,銷售金額達3395萬元;山西力恒還是上市公司2015年第三大應收賬款方,年末余額為1329萬元,賬齡在6個月以內。
全國企業信用信息公示系統顯示,山西力恒成立于2015年8月20日,這意味著甫一成立就成為上市公司大客戶。
新日恒力相關負責人對《證券市場周刊》記者表示,上市公司選擇山西力恒作為大客戶的原因是為了把產品銷售至某公司A處,公司A也是新日恒力的主要客戶,但公司A不只通過山西力恒一個渠道購買產品;盡管不直接銷售商品給公司A,只要客戶和銷售達成一致,上市公司的利潤就不會受到影響。
根據工商資料,山西力恒的法人兼總經理為馮佩晨;股東分別為劉玉濤、孟祥柱,二者分別為執行董事、監事,所占股權比例分別為90%、10%,而“劉玉濤”這個名字在新日恒力公告中出現不止一次。
太原市寧恒鋼絲繩有限公司、沈陽寧恒力鋼絲繩銷售有限公司均是新日恒力的全資孫公司,前者的法人恰好名為劉玉濤,劉玉濤甚至在2009年5月18日之前還曾是后者一名持股9%的股東。在上市公司2017年7月20日發布的重大資產出售草案中,這兩家公司還是出售標的。
上市公司在回復公告中認定山西力恒與新日恒力不存在關聯關系,但上述負責人表示,三個“劉玉濤”為同一人,劉玉濤只是上市公司三級子公司的一個法人,不構成關聯交易。
第一大客戶:交易真實性待查
然而,投資者針對上市公司客戶的疑慮遠不止此。據問詢函回復公告披露,甘肅同鑫物資有限公司(下稱“甘肅同鑫”)是上市公司2016年扣除貿易業務后第一大客戶,銷售金額達1.04億元,亦不存在關聯關系。
上述負責人表示,2016年上市公司與甘肅同鑫貿易額高達1.04億元,可能是因為寧夏境內開建的工程比較多,如高鐵、高架等;甘肅與寧夏接壤,如果在甘肅同鑫銷售范圍內的開工建設比較多,中標率也會比較高。
與此同時,甘肅同鑫在2016年為新日恒力貢獻了預收賬款3030萬元,款項性質為鋼絞線。然而,根據年報修訂版的“母公司財務報表”注釋,2015年,甘肅同鑫是期末余額第四名應收賬款方,金額為938萬元,賬齡為6個月以內。從“應收”到“預收”,甘肅同鑫因何有充足的現金?
上述負責人表示,甘肅同鑫預先支付3030萬元是為了鎖定2016年應力鋼絞線的價格,因為鋼絞線是招投標的一個項,價格很透明,如果不給預付款,產品售價就是浮動價格——原材料漲價,產品價格也會漲;原材料價格下跌,產品價格也會隨行就市。
那么,難道2015年就不存在這種情況?
或許,工商資料能為投資者揭開奧秘的冰山一角,這家成立于2007年6月1日的企業直到2014年從業人數也僅有兩人,但卻在2015年、2016年各有一則動產抵押登記信息。
上述負責人表示,甘肅同鑫是上市公司在甘肅銷售應力鋼絞線的一個代理商,雙方長期合作,2014年的貿易金額大概是900多萬元,2015年大概是400多萬元。
公示于2015年11月6日的動產抵押登記信息顯示,甘肅同鑫以價值6013萬元、重達2萬噸的預應力鋼絞線抵押給蘭州銀行西固支行,換取3007萬元貸款。債務人履行債務的期限為自2015年11月5日至2016年12月5日,該狀態已為“無效”。
公示于2016年3月17日的動產抵押登記信息顯示,甘肅同鑫以價值9120萬元、重達3萬噸的螺紋鋼、盤螺、高線、鋼絞線、鋼絲繩、元鋼抵押給蘭州銀行西固支行,換取9120萬元貸款,期限為自2016年3月17日至2019年3月17日,該狀態為“有效”。
2015年質押率尚僅有50%,何以2016年質押率高達100%呢?值得注意的是,蘭州銀行正處于IPO階段,代碼為“A16230.SZ”。根據工商資料,甘肅同鑫是蘭州銀行183個法人股東之一,持股比例為0.09%。
如此一來,甘肅同鑫自身的資金來源或許就不再是一個問題了,但是新的問題又出現了:甘肅同鑫在2016年尚需以動產抵押換取貸款,它為何又要預付給新日恒力3030萬元呢?須知,這部分預付款占9120萬元的比例高達33.22%!不僅如此,貸款金額與1.04億元銷售額相差不多,是后者的87.95%!另外,這部分用于抵押的動產是否為甘肅同鑫于2016年自新日恒力處購得的呢?
新日恒力相關負責人表示,甘肅同鑫只是上市公司的一個代理商,同時它還會經營其他公司的應力鋼絞線,因此上市公司無法核實甘肅同鑫獲取貸款的抵押物是否為自上市公司處購得的。
甘肅公路信息網顯示:甘肅同鑫是新日恒力鋼絞線陜西、甘肅、青海、新疆地區的一級代理商,在蘭州五三四、西安中儲庫常年現貨儲存鋼絞線,面向市場及終端客戶,公司年銷鋼絞線3萬余噸。只是,二者的關系真的只有這么簡單嗎?
出售資產規避ST
近幾年,新日恒力的盈利能力堪憂。2014年、2015年、2016年,上市公司凈利潤分別為-1.14億元、4717萬元、-1.88億元。盡管2015年新日恒力維持盈利,但該年度的盈利頗有些水分:當年投資收益高達1.46億元,均與長期股權投資有關,為歷年之最。
經營陷入困境的上市公司試圖找尋新的盈利模式。新日恒力全資子公司寧夏新日恒力國際貿易有限公司(下稱“恒力國貿”)從2015年12月起開展電解銅貿易,2016年銷售量61355噸,營業收入19.22億元,毛利潤631萬元,毛利率僅為0.33%。
上交所在年報問詢函中問及“公司在毛利率極低并且已于2016年9月終止該業務的情況下,未來是否還有開展貿易業務的計劃”,新日恒力回答稱,“未來在資金允許的情況下,子公司恒力國貿將開展風險小、資金安全、有一定回報的貿易業務。”
除此之外,2015年12月17日,博雅干細胞科技有限公司(下稱“博雅干細胞”)80%股權過戶至上市公司名下,而在此之前一個多月,《證券市場周刊》即發表過題為《新日恒力收購標的亂象叢生》的文章。
該文章質疑稱,博雅干細胞的最大自然人股東許曉椿用于出資的四項專利權,難以與資產項、專利申請日、專利取得方式及知識產權局的專利數據相匹配;僅相隔4個自然日,博雅干細胞的交易價格卻相差高達十幾倍,重組草案給出的解釋難以站住腳;重組草案披露的博雅干細胞財務數據,與無錫產權交易所披露的數據不一致;博雅干細胞還存在壓縮費用、減少研發投入,粉飾業績的嫌疑。
事實上,博雅干細胞2016年度實現扣非后凈利潤2877萬元,遠未達到2016年度承諾的5000萬元業績指標;另一方面,新日恒力也在期末對公司持有其80%的股權計提商譽減值準備8.88億元。
電解銅貿易折戟,干細胞制備、儲存也屢遭質疑,新日恒力保持2017年盈利頗有挑戰性。
2017年7月20日,新日恒力發布公告稱,上市公司擬將與金屬制品業務相關的資產和負債,以10.09億元轉讓給寧夏中能恒力鋼絲繩有限公司(下稱“中能恒力”),中能恒力則以現金方式支付轉讓價款。
在此次交易中,新日恒力擬出售資產主要從事金屬線材制品的生產和銷售,主要產品為鋼絲繩、鋼絞線及鋼絲制品等。如果該資產出售成功進行,新日恒力或將徹底剝離大部分原有業務,僅剩余“干細胞制備、儲存”業務!
新日恒力若將全部希望寄托于博雅干細胞,此舉就未免有些“孤注一擲”的味道了。或許,博雅干細胞會在未來助力上市公司建功立業,只是投資者會陪新日恒力一直走下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