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 宗 碧
論我國協商民主的包容性特征及其國情的適應性
劉 宗 碧
協商民主是我國民主政治的一大特色,協商民主的重要特征是包容性及其國情適應性。其包容性具體表現為“和而不同”的政治文化、“多元并存”的政治體制、“協商共治”的政治生態和“主輔互動”的政治機制。其國情適應性主要體現在適合“多元一體”的中華民族的族群結構、適合我國“大一統”基因的政治傳統和文化、適合現代化進程中“社會轉型”的社會結構和治理需要、適合社會主義實踐中“工人階級專政”的政治性質。
中國 協商民主 包容性 國情適應性
協商民主是我國民主政治的一大特色,這個特色體現在哪里?這需要得到科學和具體的認識和把握,這樣才能在我國的政治實踐中得到正確的運用,才能利于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政治體制的建設,利于國家政治目標的實現,利于民族的繁榮和發展。關于這個特色,筆者認為應該是包容性及其國情的適應性。
什么是協商民主?這不只是一個理論問題,同時也是一個實踐問題,因為協商民主從新中國成立以來就一直存在于我國的政治現實之中,這是不爭的事實。雖然協商民主概念是在西方最先提出并得到深化,但就實踐開展和制度建設而言,協商民主在中國有生動的形式和完備的構架。新中國成立幾十年來,我國協商民主從無到有,不斷推進,處在上升和發展的歷史進程中,發生著從自發向自覺、從基本制度規范向體制化和程序化的重大轉變①陶富源、王平:《中國特色協商民主論》,合肥:安徽師范大學出版社,2011年版,第46頁。。作為一種制度安排,協商民主在中國的發展貫穿于革命、建設和改革全過程,經歷了實踐探索、形式確認和制度完善的三個階段。
新中國成立前,協商建國、民族區域自治制度的確立等都是協商民主的生動實踐。政治協商會議是其中最重要的協商民主形式①李朝林:《社會主義協商民主的內涵和路徑初探》,《重慶社會主義學院學報》,2014第3期。。新中國成立后尤其是改革開放以來,我國協商民主由初期的黨規走向了國法的轉變,其間內涵逐漸豐富,制度不斷走向完善。1991年,時任國家主席江澤民首次提出:“人民通過選舉、投票行使權利和人民內部各方面在選舉和投票之前進行充分協商,盡可能就共同性問題取得一致意見,是我國社會主義民主的兩種重要形式。”②江澤民:《在統一戰線內部形成黨的領導下的團結、民主和諧的合作共事關系》,《人民日報》1991年3月23日。1992年,黨的十四大把“堅持共產黨領導的多黨合作和政治協商制度”寫入黨章,1993年把“中國共產黨領導的多黨合作和政治協商制度長期存在和發展”寫入憲法。2006年頒發的《中共中央關于加強人民政協工作的意見》,首次以正式文件的形式對協商民主予以明確和闡述。2007年發表的《中國的政黨制度》白皮書,第一次確認了與選舉民主并列的協商民主的概念。此后,黨的十八大報告進一步提出將協商民主“從一種民主形式上升為一種制度形式,成為我國國家制度層面上的重要部分”。③劉維濤:《全國政協副主席:協商民主比西方民主只講競爭好》,《人民日報》2012年11月8日。
在貫徹黨的十八大精神中,一方面我國原有的協商民主形式不斷得到增強,具體有以通報會、座談會、談心會等形式為依托的中國共產黨與民主黨派之間的黨際協商,有以人民政協為主要渠道開展的專題協商、提案辦理協商、對口協商和界別協商,它們都逐步走向制度化、規范化和程序化;另一方面,我國協商民主形式也有新的突破和發展,社會領域的協商民主主要有民主懇談會、聽證會、社區議事會、網絡民主、三方協商機制等形式。與政治領域的協商民主不同,社會領域的協商民主有其獨特之處,這點主要表現為主體的群眾性、實踐的創新性、內容的豐富性、形式的多樣性和參與的直接性。雖然社會領域的協商民主還不夠完善,但已經彰顯了協商民主的新進展。這種形式的協商民主更符合協商民主直接參與、廣泛參與的要求,是我國基層協商民主實現形式的重要突破,目前民主懇談會使黨群之間、干群之間、群眾之間實現了有效溝通,促進公眾直接通過協商、討論和對話參與政策制定和執行過程,推進上層與基層、政府與公眾的直接對話,實現了多層和更廣泛的參與,也是其強大生命力和適應性的表現④劉維濤:《全國政協副主席:協商民主比西方民主只講競爭好》,《人民日報》2012年11月8日。。
我國協商民主的特征是什么呢?有學者提出包括以下五點,即:一是公開性,指協商程序公開、透明;二是平等性,指參與主體自由,地位、機會一致;三是規范性,指協商的決策程序和結果的合法性;四是責任性,指協商主體意識到政策、措施選擇的社會后果;五是合法性,指協商形式和結果具有法律約束性。
關于這五點,無疑是協商民主的基本特征,但不應是根本性特征,因為這些特征也是選舉民主形式所具有的,難道選舉民主就沒有公開性、平等性、規范性、責任性、合法性嗎?顯然不是。這樣,就以上五點來說,只能說它們是所有民主形式的特征,是關于民主政治形式的普遍特征,是相對于專制政治體制的統治而言的。就協商民主的特征而言,它應是協商民主區別于選舉民主的那些獨特性。那么,它的獨特性應該是什么?筆者認為是包容性及其國情的適應性,核心是包容性,這是根本性特征。
什么是包容性?首先要正確理解“包容”這個概念。所謂包容,本義上是指主體將客體放入特定的容器或區域內,它的反義詞是排斥,即主體拒絕容納某客體或將其排出。人們借用包容這個范疇來指一定社會行為的特征,從而產生了包容性這個概念,通常包容性指社會個體或社會主體能夠容納它之外的其他對象的特性。這個范疇的這一內涵目前被延伸運用到政治、經濟和文化諸領域,如政治上的求同存異,經濟上的包容性增長,文化上的兼收并蓄。我們常說,中華文化具有兼收并蓄的特性,是指中華文化具有良好的包容性。
協商民主就是通過求同存異來實現政治目標的一種包容性制度安排。協商民主起源于西方,其概念由約瑟夫·畢塞特于1980年首次提出,并形成了學術研究和理論關注。而在實踐的指認上,如荷蘭學者李帕特(Arend Lijphart)對奧地利、比利時、瑞士和荷蘭政治系統進行了分析,并把它們歸結為協商民主;同時認為這些國家的協商民主,其特征就是在一個國家內可以有多個以種族、語言或宗教分割的政治力量并存,但同時依然保持較強的穩定性。這種穩定性來源于國內各種政治勢力之間的互相協商①高健、佟得志:《協商民主》,天津:天津人民出版社,2010年版,第37頁。。這是西方協商民主的理論和實踐的情況。
協商民主在中國的理論與實踐都不落后于西方,在新中國成立時就作為一種政治實踐存在并得到了制度化和理論化,典型的代表就是政治協商會議及其機構的建立。協商民主屬于政治范疇,是相對于選舉民主而言的,其顯著特征就是包容性。但是包容性也是與自己文化傳統、國情結合,形成有自己特定內涵的,即具有國情適應性。因此,協商民主的特征分析包含包容性及其國情適應性的兩個方面。中國的協商民主,在包容性上充分體現了以下四個基本特征:一是“和而不同”的政治文化;二是“多元并存”的政治體制;三是“協商共治”的政治生態;四是“主輔互動”的政治機制。
在《論語·子路》中,孔子提出了“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的思想,這一思想蘊含了協商民主這一政治文化的基因,即“和合”精神。中國古代“合”與“和”同義。祁潤興先生曾考釋提出:“和”的本義為音聲相和,旋律合韻,交響融融;“合”即“集”,諸元素采集到一起,合攏起來,覆蓋發酵,醞釀出新生態。后“和”、“合”同用,如《周易·乾文言》在《乾象傳》中有“保合大和,乃利貞”之句。②祁潤興:《化解價值沖突的和合學——和合學的創立者張立文教授訪談錄》,《社會科學家》,1998年第3期。北京大學教授張立文先生論“和合”文化時指出:“和合”精神是中華文化的源頭和精髓;“和而不同”是“和合”文化實踐的基本原則,它們是中華優秀文化的重要構成。就“和合”文化的基本原則概述為五大點:一是“和生”,即“和”才“生”;二是和處,指共存;三是和立,指容納異己;四是和達,即共同發達、繁榮;五是和愛,即博愛。③張立文:《儒家和合文化人文精神與二十一世紀》,《學習與探索》,1998年第2期。那么,從“和合”的本義和后來的發展看,它的內涵是指在自然及社會之中把各種相異、眾多的事物(元素、要素)置于一起,使它們之間產生互動、融合,在承諾、發揮各種要素的個性及其基礎上形成新的總體化機制,使自然、社會不斷創新和發展④劉宗碧:《論民族區域自治制度的“和合”文化精神及其現實意義》,《黔東南民族師范高等專科學校學報》,2004年第5期。。
從古代到當代,中國政治都體現了“和而不同”的文化特點,形成相應的實踐策略。就當代民主協商的政治形式來看,主要是:第一,在政治目標上,執政黨不是立足于一己之私來布局施政戰略,而是著眼全國各族人民的發展、國家的強盛甚至是世界的和平發展,因此能夠承諾、吸收和利用其他黨團、界別的智慧進入國家決策和發揮其作用,使國家和民族達到“和愛”和“和立”。第二,在政治力量的關系上,建構相互包容和互動的政治體制和機制,做到既承諾和發揮各黨各派和社會團體的要素個性及其作用的同時,又在基本路線、方針和政策走向上使它們之間交流、融合形成統一的方向和制約機制,政治和社會力量能夠達到“和處”。第三,在政治效果上,通過積極協商、溝通和融合,形成的政治作用體現了各個黨團、社會力量產生了“個性”和“共性”的相互作用,這種作用使社會整體內部不斷獲得創新與和諧發展,進而達到“和達”、“和生”。①劉宗碧:《論民族區域自治制度的“和合”文化精神及其現實意義》,《黔東南民族師范高等專科學校學報》,2004年第5期。
“和合”精神是中國的優秀傳統文化,滲透于政治實踐之中,“和而不同”是它的實踐策略。中國共產黨創造性地繼承了這一優秀的政治文化傳統,突出地體現于“政治協商會議”、“多黨合作制”、“民族區域自治制度”等,本質上體現了“和而不同”的政治文化特征。
協商民主不是空穴來風,它具有現實的政治基礎,即現實的政治力量和制度設計,體現了“多元并存”的政治體制。具體地看,包括四個方面的內容:一是四層政治制度,即人民代表大會制度、中國共產黨領導的多黨合作和政治協商制度、民族區域自治制度、基層群眾自治制度;二是多黨派的政治力量結構,中國民主黨派包括中國國民黨革命委員會、中國民主同盟、中國民主建國會、中國農工民主黨、中國民主促進會、中國致公黨、九三學社和臺灣民主自治同盟;三是多界別的政治參與制度,中國政協組織由界別組成,政協界別一般隨著國家形勢的發展和經濟社會結構的變化及政治需要不斷進行調整,但都具有充分的社會代表性,如政協第十二屆全國委員會共設34個界別;四是多個社會組織和群眾團體并存,群眾團體是經國務院機構編制管理機關批準使用行政編制或事業編制的那些團體,社會團體是對除國家機關、武裝力量、政黨、企業、事業組織之外的團體組織的總稱,在這些團體中,全國總工會、共青團、全國婦聯的政治地位特殊,社會影響廣泛。根據《社會團體登記條例》和《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章程》,可參加人民政協的八個團體均可稱人民團體,分別是工青婦、科協、僑聯、臺聯、青聯、工商聯。
我國的政治制度決定了包含民主協商的要求。而民主協商通過政治協商、社會民主協商等方式的實施體現出來,從而反映為協商民主的性質。政治協商是協商民主實現的具體形式,主要是中國共產黨與各民主黨派和社會各族各界代表人士的協商,通過制定政治協商制度和政治協商委員會機構的實施來推進,具有高層次性的特點。協商開展可以是執政黨和參政黨的政黨直接協商,或在人民政協依托人民政協渠道同各黨派團體和各族各界代表人士的協商,而協商民主的渠道則包括了國家政權機關、政協組織、黨派團體、基層組織和社會組織的協商。社會民主協商主要指社區、村落和單位層級的內部工作協商,主要就生產、生活、環境的建設項目、日常管理制度、民生問題以及社會矛盾的處理等進行協商解決。無論是高層的政治協商還是基層的民主協商,都反映了一個變化特征,即從“一元領導”到“多元共治”的轉變,體現了“合作治理”的管理制度形成,可以概括為“協商共治”。協商民主的“協商共治”,它構成為我國特有的一種政治生態,也反映了我國民主政治的特征。我國推行協商民主,就是在國家各級管理層面建構“協商共治”的機制,推進“協商民主”的政治生態形成,服務于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的建設。
目前,我國開展“民主協商”工作已經逐步普遍化和常態化。一是從普遍化的角度看,“民主協商”的推行越來越廣泛。我國是中國共產黨領導的人民當家作主的社會主義國家。在涉及經濟社會發展的重大問題和涉及群眾切身利益的實際問題,都廣泛進行民主協商,比如目前在人民政協的政治協商層面,就有專題協商、提案辦理協商、對口協商和界別協商等,在社會協商的層面,有民主懇談會、聽證會、社區議事會、網絡民主等等。總之,無論在內容上還是在形式上,協商民主都在不斷完善之中。
二是從常態化的角度看,協商民主已有了制度性建設,并且工作已經保持了一種持續性。一方面是政治協商,它作為協商民主的重要組成部分,發展比較早,已有了比較規范的制度設計和運作程序。而另一方面的基層民主協商,也得到了一定的發展,尤其在黨的十八大和十八屆三中全會后,已經把協商民主作為制度層面的內容予以建設。這一新的制度,在社區、村落和單位逐步推廣。如當前許多社區構建了以社區黨組織為核心,融居委會、業委會、物業管理公司、單元樓棟和社會組織等于一體的多元化共治共建共享的基層管理體系,對居民身邊的事、社區的事,大家一起協商解決的局面。協商民主也推進到了學校,目前有些學校內部管理也建立了“民主協商”機制,一般由黨支部書記、校長、工會主席、各辦公室成員、教師代表共同組成民主協商小組,開展協商工作,實質推進協商民主進入基層。高層的政治協商,在主體特征上體現了“共治”的精神,而基層民主協商不僅體現“共治”精神,而且體現了“自治”的特征,這是“協商民主”的政治生態特性,也是當前我國政治文化的一個特點。
我國是中國共產黨領導的人民當家作主的社會主義國家,在執政黨與非執政黨和其他社會組織和政治力量之間,形成了“主輔互動”的政治機制。中國共產黨很早就提倡民主協商。早在抗日戰爭時期,毛澤東就反復強調,“國事是國家的公事,不是一黨一派的私事。因此,共產黨員只有對黨外人士實行民主合作的義務,而無排斥別人、壟斷一切的權利”①《毛澤東選集》(第三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1年版,第809頁。。“共產黨人必須和其他黨派及無黨派人士多商量,多座談,多開會,務使打通隔閡,去掉誤會,改正相互關系上的不良現象,以便協同進行政府工作與各項社會事業。”②《毛澤東文集》(第三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3年版,第239頁。在抗日根據地的實踐中,中國共產黨按“三三制”原則建立各級政權組織,并與黨外人士開展協商來辦事。1949年,周恩來同志在人民政協籌備期間曾多次指出,新民主主義的議事精神不在于最后的表決,主要是在于事前的協商和反復的討論,“凡是重大的議案提出來總是先有協商的,協商這兩個字非常好,就包括這個新民主的精神”③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全國委員會研究室:《老一代人民革命家論人民政協》,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1997年版,第53頁。。新中國成立以后,中國共產黨堅持民主協商原則,對于重大方針政策、法律法規、重要事務、領導建議人選等事項都要事先進行協商,充分發揚民主。
歷來,在現代化建設中所遇到的各方面重大問題,中國共產黨都同各民主黨派和各界人士進行充分協商,現在已經確立了協商于決策之前和執行過程中的原則,各種民主力量在國家政治生活和現代化建設中發揮了巨大作用。
由此可見,民主協商體現協商民主,在中國現有的政治制度下,反映了“主輔互動”的一種政治機制。也就是說,中國共產黨作為執政黨,對國家大事進行領導,但不獨斷專行,而是堅持民主協商,讓廣大黨外人士共同獻計獻策,保障他們享有應有的民主權利,形成了一種合理的政治建構。
我國的協商民主具有包容性的特征,正是這一特征使得它具有國情適應性,這種國情適應性就是中國特色,具有不可替代性和復制性,也就是說這是一種特定水土的產物,即因地制宜的結果。關于我國的協商民主的認識,需要基于包容性來認識它的國情適應性,具體包括以下四個方面內容。
我國是一個多民族國家,有56個民族,因此稱為“中華民族大家庭”。中國各民族居住的地域形成一個相對獨立的地理生態系統,系統內部的族群在歷史發展中保持密切交往,他們相互移民、通婚和開展經濟、文化交流。中華民族以漢族為中心,不斷融合其他族群而凝結為中華民族。我國歷史演進的這個特點,造就了我國各民族在分布上的交錯雜居、文化上的兼收并蓄、經濟上的相互依存、情感上的相互親近,形成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誰也離不開誰的“多元一體格局”。1988年費孝通先生提出“中華民族的多元一體格局”理論,指出中國幾千年的歷史就是一部各民族融合的歷史,從先秦到漢、唐、五代、宋、元、明、清都是如此。但是,根據祖先血緣、語言、宗教、習俗差異,中華民族內部又分為多個民族。在各民族內部,還可根據語言、文化習俗等差別進一步分為不同群體,如新疆伊犁的維吾爾族和吐魯番的維吾爾族之間是有差別的,藏族分為衛藏、安多、康巴三大方言區,漢族分為粵、閩、滬等方言區,侗族劃分為北侗方言區和南侗方言區,其他少數民族也如此。因此,中國是一個“多元一體”多族群結構民族國家,內部有各自的文化并且這些差異都需要得到尊重。這樣,中國的政治需要“和而不同”的體制和機制,中國實施的民族區域自治制度就是其中的表現,而協商民主則是適應這種政治制度的民主政治形式。中國不僅在人民代表大會制度中設有少數民族代表,而且在政治協商組織中也設有少數民族界別,都是以適合“多元一體”的中華民族的族群結構的政治制度設計和實踐。
實行協商民主,利于我們不斷鞏固對國家的認同、對中華民族的認同,同時尊重各少數民族的權利和促進它們的發展,不斷鞏固“中華民族多元一體”格局的穩定發展,將推進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
在漫長的歷史長河中,中華民族形成了自己深厚的政治傳統,其中具有重大影響的因子之一是“大一統”的政治文化。“大一統”觀念起源于先秦的夏商周,原意是天下諸侯皆統屬于天子。《春秋公羊傳注疏》卷一有記:“王者受命,制正月以統天下,令萬物無不一一皆奉之以為始,故言大一統也。”此后,“大一統”成為中國幾千年來的政治抱負和政治文化的價值表達。在具體的政治實踐中,歷朝都以追求國家的“大一統”為政治目標。
雖然,“秦漢至明清的中國政體,實質上是以專制皇權為核心的中央集權政治體制。但16世紀以后,隨著世界格局的變化,西方殖民勢力的入侵,‘大一統’具有了新的時代意義。在這個時期,實現國家統一、抵御外來侵略成為明清兩朝中央政府肩負的重要歷史任務。在清代以前,統一問題,尤其是邊疆少數民族地方政權和中原地區中央政府的關系問題長期沒有解決。只是到了清朝,統治者通過政治、軍事、經濟、文化等多種手段,‘修其教不易其俗,齊其政不易其宜’,方將歷代未能很好解決的蒙古、新疆、西藏等問題,均予以比較圓滿的解決。是時,中央設有專門機構管理民族事務,邊疆駐軍設防,維護領土主權完整”。①高翔:《中國古代政治的三大傳統》,《光明日報》2012年4月5日。《清世宗實錄》(卷八十三)論及國家統一時記述:“中國之一統始于秦,塞外之一統始于元,而極盛于我朝。自古中外一家,幅員極廣,未有如我朝者也。”“從歷史的角度看,在殖民勢力洶涌東來的國際環境下,完成國家統一,奠定近代中國疆域版圖,對維護中國的獨立與主權至關重要,這是清朝對中華民族的一大貢獻,同時也將‘大一統’政治傳統推向極致,并使其具有了更加豐富、更加深刻的時代內涵。”②高翔:《中國古代政治的三大傳統》,《光明日報》2012年4月5日。
由于民族多元、歷史“統分”復雜,“大一統”的政治理念和相對集中管理制度,對于國家認同意義重大。而“大一統”包含著中央力量與地方力量協調統合,才能形成“協商共治”局面。因此,促進國家認同和維護國家統一上,需要通過特定的傳統文化價值傳播和政治實踐來貫穿,“大一統”的政治傳統和文化基因就發揮了這個作用。
改革開放后,我國正在發生著深刻的社會轉型。所謂社會轉型,“是指社會結構和社會運行機制從一種形式向另一種形式轉換的運動過程,它具體表現為社會結構、社會運行機制以及價值觀念等方面的轉換”③《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三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年版,第314頁。。當代中國社會轉型的實質就是全面推進經濟、政治和文化的現代化轉變。
從新中國成立至今,中國社會轉型的領域涵蓋了經濟、政治、文化、社會、外交、科技、教育、軍事、民族、黨建等方方面面,需要國家政策科學化、民主化,減少中國社會轉型中政策失誤,才能促進中國社會更科學、更和諧的發展。空前的社會變革使我國經濟社會發展形成了巨大活力,同時也帶來了一系列新問題。我國進入轉型發展的新階段,社會結構發生了顯著的變化,這種變化包括客觀的經濟體制和主觀的思想理念,呈現一系列新的階段性特征,包括新生的各種社會矛盾和問題,比如地區發展不平衡、生態環境破壞、貧富分化、腐敗、醫患難題、就業難題等等,這些需要大力推進改革來解決。由于市場經濟體制的逐步完善,經濟主體的多元化和利益的分化,政治上也會形成相應利益的代表或主張,因而在政治體制改革中,要為凝聚力量做貢獻,其中協商民主的推進就是一個政治實踐的保證。
改革需要解放思想,需要統一認識,需要創新意識,需要擔當精神。目前我國社會主義事業發展已經處在一個新的歷史起點上,在新的時代條件下,要解決前進道路上的問題就成為了時代的新要求。當代中國社會轉型發展,無論是改革還是社會治理,都需要創新的政治機制,其中協商民主就是一條新的路子,具有重要的實踐意義。
無產階級專政是作為階級斗爭的必然結果和向共產主義的過渡時期的國家形態。1875 年,馬克思在《哥達綱領批判》中指出:“在資本主義社會和共產主義社會之間,有一個從前者變為后者的革命轉變時期。同這個時期相適應的也有一個政治上的過渡時期,這個時期的國家只能是無產階級的革命專政。”④羅旭城:《無產階級專政與社會主義國家馬克思主義法治理論》,《浙江學刊》,2009年第1期。“馬克思明確地把過渡時期與無產階級專政聯系起來,從而完整地闡述了無產階級專政思想。我國在總結人民民主專政的歷史經驗的基礎上, 結合新時代的特征和國際國內形勢的變化, 在新的實踐基礎上豐富和發展了人民民主專政理論, 進一步完善了人民民主專政的國家制度,并結合中國國情創立了強調民主的人民民主專政理論。”①余衛國:《論社會轉型與價值觀念更新》,《寶雞文理學院學報》,2001年第4期。中國民主政治建設的宏偉目標就是要真正實現社會主義民主。
沒有民主就沒有社會主義。民主不僅是方法和手段, 更重要的是目的, 是我們的目標。發揚民主,是我們全黨長期需要堅持的目標。在實現民主政治的途徑上,基于我國社會政治制度和社會結構,應當通過“協商民主”的方略來實現對民主的訴求, 保證國家重大工作都有民主協商機制, 逐步實現協商民主的制度化、法律化。我國社會主義政治需要貫徹代表工人階級的執政黨的意志,需要一定的法定協商程序來使黨的主張變成為國家意志,因此保障黨與廣大人民群眾人的聯系, 保證民意暢通, 需要協商的民主機制,并通過這一機制擴大公民有序的政治參與, 保障黨和人民在依法管理國家事務、管理經濟和文化事業、管理社會事務中的一致性, 同時實現人民依法行使他們的民主權利。
作者劉宗碧,男,凱里學院馬克思主義學院教授,價值學與經濟哲學研究所所長,貴州省高校哲學社會科學學術帶頭人(凱里 556011)。
責任編輯:黃建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