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 文 新
社會主義何以值得信仰的歷史邏輯探究*
吳 文 新
社會主義何以值得信仰,實質是它之于人類的歷史必然性、現實必要性和實踐可能性的問題,須作歷史邏輯的探究才能弄清其中道理。原始共產主義維系了人類物種的存續,形成了人類的社會本質;中華民族私有制歷史上始終存在著對社會主義理想的不懈追求,西方歷史也不乏類似的想象和渴望,以至產生了科學共產主義學說。社會主義想象和渴望根源于私有制社會的基本矛盾,是對其殘酷現實的意愿否定和超越,歐洲歷史上的“彼岸”“天國”“烏托邦”等都是這些矛盾的產物和反映。從現實看,資本主義作為私有制的頂峰已經把私有制社會的內在矛盾推到了極限,它已失去了自我救贖的能力,它所推動的一切社會進步都為社會主義的實現提供了物質技術基礎和現實可能性。
社會主義 資本主義 私有制社會 信仰 歷史邏輯
“社會主義”或“共產主義”①這兩個詞在學理上有嚴格的區分,但由于在馬克思主義范疇內,它們只是同一社會形態的不同發展階段或水平,因此本文不作特殊區分,而是作為一個統一的信仰范疇來使用。及類似的思想或愿望,其實都具有悠久的歷史。而說社會主義值得追求和信仰,可以從它作為一種社會制度之真善美的種種優越性上來論證,但是如果不能深刻理解和體會它對于當今人類的歷史必然性、現實必要性和實踐可能性,那么這種信仰之根就扎得不牢、不深。正如習近平總書記所說,社會主義在中國“具有深厚的歷史淵源和廣泛的現實基礎”②中共中央宣傳部:《習近平總書記系列重要講話讀本》,北京:學習出版社、人民出版社,2016年版,第10頁。。實際上,社會主義之于全人類也具有深厚的歷史淵源和緊迫的現實依據,非常值得站在人類社會發展的歷史邏輯的角度進行學理探究。
歷史是最好的教科書,它告訴了我們一切思想的奧秘。社會主義或共產主義也是如此。
我們知道,在私有制之前的原始社會里,存在著的正是一種氏族、部落共同體的公有制,因為那時候,物質生產力極為低下,人們從自然界中獲取生存資料的主客觀力量都很小,因此,除非團結集體成員,眾人扭成一股繩,共同生產、共同生活,任何單個人都將無法生存——要么被自然界所吞噬,要么因缺乏食物而餓死,這就是原始共產主義??梢?,原始共產主義是原始社會基本矛盾——極端落后的生產力難以維持人類基本生存——的產物。在那時,因為生產力極端低下,人們要克服種種難以想象的生存困難。為了克服困難,就必須團結成一個凝聚全體成員而具有強大力量的整體,以集體的形態面對大自然的種種威脅,而這種團結有力的集體,正是以盡管粗陋卻也實用的生產工具的共同占有,以及常常短缺的僅有生存資料的公共分配為基礎的,這樣,公有制和按需分配,就成了這種原始共產主義的典型特征。可以設想,如果沒有這種共產主義,就不會有當今的人類。因為,就偶爾的單個人來講,他可能殺死一只正在威脅他的老虎并以它為食,但這并不意味著他一輩子及任何地方都可以做到這一點。因而,與其他人的聯合、協作便成了必要,而且也只有按照人們的生存需要有計劃地分配十分有限的生存資源,才能確保整個氏族或部落共同體的持續存在。這就是共產主義之于人類生存的必然性和必要性。顯然,這里的共產主義是人類童年和蒙昧時期的社會生存狀態,是一種迫不得已的、自發的,因而也是極為粗陋的公有共享的存在狀態。但也正是這樣的狀態,才在最為低級的水平上不僅維持了人類物種的存續,而且形成并規定了人類乃至單個人的社會性本質。原始共產主義或稱原始社會主義,顯著體現了人的社會性、集體性、團結性、合作性等人性稟賦。在幾乎所有的人類早期歷史記載或各種神話傳說中,這個時期、這種狀態曾經不斷地被提及,甚至成為不少人得以向往和追求的一種狀態,比如中國古人對于三皇五帝時代的模糊而又神話般的記憶(比如《尚書》、《史記》的有關記載),《道德經》對于“小國寡民”、“古樸無為”的原始狀態的推崇,佛家對眾生平等的倡揚和踐行等等,無不映射出人們對于共產主義生存狀態的向往。
由于上述歷史的記憶,即使在進入私有制社會以后,面對殘酷的階級剝削和壓迫,最底層的草根百姓依然會打出“均貧富、等貴賤”的正義旗幟,依然會發出“帝王將相寧有種乎”的平等訴求,以至于先秦時期的墨家和儒家都喊出了“大道之行天下為公”的“共產主義口號”!儒家關于從伏羲、炎黃及堯舜禹的公天下時代,經由雖然私有卻也富庶的小康之世,而進入完全公天下的大同盛世,則描繪了共產主義的歷史大趨勢。中國歷史上此起彼伏的農民運動,不僅起到了更朝換代并在一定意義上推動社會生產力向前發展的作用,而且展現出中華民族對于大公大同之世的強烈渴望和不懈追求?!吧鐣髁x是一種古已有之的人類精神,是一種以‘共產’為最終導向的‘精神文明’”,而以“大同”為代表的“中華共產主義理想”、“中華先賢的理想社會也是私有制和家庭消亡以及共產主義新人類”,卻“早于馬克思兩千多年”。①潘維:《信仰人民:中國共產黨與中國政治傳統》,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17年版,第60-61頁。中國歷史上自發的農民斗爭的頂峰——太平天國運動,其《天朝田畝制度》可以說達到了中國古代社會小農階級追求美好生活的最高理想:廢除地主和官僚土地所有制,按人口和年齡,遵循“凡天下田,天下人同耕”的原則平等分配土地,以達到“有田同耕,有飯同食,有衣同穿,有錢同使,無處不均勻,無人不飽暖”的社會狀態。太平天國的追求雖然不乏平均主義的空想性,但是他們追求平等、公正和共享卻與我們的社會主義—共產主義理想相一致。領導中國資產階級民主革命的孫中山先生,倡導三民主義,其中“平均地權、節制資本”的“民生主義”,也反射出鮮明的社會主義色彩,而且他自己也毫不含糊地宣稱:“民生主義,則排斥少數資本家,使人民共享生產上之自由。故民生主義者,即國家社會主義也。”①《孫中山全集》(第二卷),北京:中華書局,2006年版,第339頁。從他的著作和思想中可以看出他對馬克思、恩格斯、列寧等社會主義思想家和革命家的認同和尊重,對社會主義思想和制度的向往和追求;有學者甚至認為孫中山先生并不是一個資產階級革命家,而是一個以謀求勞苦大眾解放的平民革命家,是中國社會主義運動的偉大先行者②殷之俊、周崢嶸:《姜義華談孫中山社會主義觀及其價值》,《世紀》,2011年第5期。。顯然,如果說在原始社會,粗陋的共產主義是一種客觀存在,那么在私有制社會,共產主義或社會主義就更多的是底層百姓和部分有識之士的一種愿望或思想的存在。
但也并不是說,中國社會發展的實踐歷史上沒有絲毫社會主義的因素呈現出來。有學者論證過,最早在實際上推行社會主義政策的是春秋時齊國的管仲,他在《管子》一書里充分論證了公有制(國有制)的地位和意義,西漢時的桑弘羊在其《鹽鐵論》里主張鹽鐵國家專營等,甚至孔子和王莽都有豐富的“社會主義”思想和改革舉措。③參見李學俊:《中國古代社會主義與現代社會主義融合與創新》,載于“馬克思主義和中華文化關系學術研討會”論文集,2015年。但是,真正具有社會主義價值色彩的平等和公平的制度性因素則是在古代的社會經濟和政治制度之中,比如,中國古代的中央和地方政府在遇到經濟困頓特別是大災荒時,所采取的緊急調撥和對口支援的資源配置方式,以及超大型公共工程(比如長城、大運河等)之舉國體制的大規模建設似乎表明,政府對社會經濟和其它民生資源的宏觀調控已成為中國古代社會的常態,這或許是“社會主義計劃經濟”的萌芽或粗陋形式。
由此亦可說,習近平總書記所說的“社會主義在中國有深厚的歷史淵源”,不僅是在思想和愿望層面,而且也指在社會發展的實際舉措和制度運行方面。
在西方特別是歐洲歷史上,古希臘城邦共和國的民主試驗以及像柏拉圖和亞里士多德這樣的哲人們對于善邦善治的探索和論述,也都展現了當時人們對于那種奴隸主民主制之狹隘現實的超越;柏拉圖的《理想國》甚至描述了一種“共產共妻”的“共和”社會愿景,一般認為這是西方文明歷史上共產主義烏托邦的早期源頭。而隨后,在反抗古羅馬帝國殘暴統治的猶太教和之后的基督教中,也通過上帝的啟示而向世人展示了“伊甸園”的浪漫景象,以及“上帝之國”或“天國”的美好愿景。在某種程度上,現在成為西方資產階級核心價值觀的“自由”、“平等”、“博愛”等正是源于基督教的“天國”想象。正如馬克思所說:“人創造了宗教,……宗教是人的本質在幻想中的實現”,“宗教里的苦難既是現實的苦難的表現,又是對這種現實的苦難的抗議。宗教是被壓迫生靈的嘆息,是無情世界的情感,正像它是無精神活力的制度的精神一樣?!雹堋恶R克思恩格斯文集》(第一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年版,第3-4頁。宗教是“作為人民的虛幻幸福”而存在和發揮作用的,是人民追求現實幸福的幻覺,或是對幸福在幻想或幻覺中的追求。其實,從宗教思想的最深層看,人類對未來美好社會、美好德性、美好人格和幸福生活的本性追求,都以虛幻的、偶像化和外在化的形式表達了出來,那個被信徒們虔誠篤信以至于奮不顧身誓死捍衛的“彼岸”世界或“來世”,無非就是這種在“此岸”世界或“現世”無法實現的理想社會和美好生活而已。共產主義在歐洲歷史上多以宗教的形式存在著。只是到了資本主義生產方式萌芽形成和發展的初期,由于現實社會生產力和生產關系矛盾的突現,社會運動的速度、社會沖突的規模都空前地加劇和擴大,只有在這個時候,一種幾乎擺脫宗教虛幻性的社會主義思潮才以真正“現世”烏托邦的形式呈現出來,這就是近代意義上的社會主義或共產主義學說??梢哉f,只有資本主義生產方式的發生和發展,才使得社會主義或共產主義的愿望變得更加具有現實的迫切性和必要性;也只有在資本主義生產方式基礎上,也才能形成近代意義上具有現實性的社會主義的思想學說。從16世紀的大律師莫爾的《烏托邦》、意大利的康帕內拉在陰暗潮濕的監獄里帶病寫作的《太陽城》,以及德國農民運動的宗教領袖閔采爾在革命戰爭中宣講的“千年太平王國”,到啟蒙時期英國的溫斯坦萊《自由法》、法國梅葉的《遺書》、摩萊里《自然法典》和馬布里的“完美共和國”、巴貝夫的“人民共同幸?!钡?,再到19世紀的三大空想家——法國圣西門旨在解放工人階級的《新基督教》、推行“法郎吉”這種“農工協作社”的傅立葉(《新世界》),和英國這位一生屢戰屢敗但依然為工人階級尋求幸福生活組織形式“新和諧公社”而直至生命最后一刻的歐文,一直到馬克思恩格斯最終發現了唯物史觀和剩余價值學說從而創立科學共產主義,從此,共產主義不再是空想和愿望,而成了具有歷史必然性和現實可能性的未來趨勢,亦即可望而又可及的奮斗目標。①于幼軍、黎元江:《社會主義從空想到科學》(增訂版),廣州:廣東教育出版社,2011年版,第117頁。
科學共產主義誕生將近170年來,始終引領著一切被剝削人民和被壓迫民族的解放斗爭,至今隨著資本主義基本矛盾日益呈現全球性復雜化和尖銳化的發展態勢,雖歷經曲折和失敗,卻又顯得愈益現實和迫切。
歷史上之所以總是出現這種和當時實際社會制度不同甚至完全對抗的社會理想,勞動人民和有識之士總有持續不斷的社會主義—共產主義渴望和想象,歸根到底還是源于那時基于落后生產力的私有制和人剝削人的社會現實,根源于私有制社會的基本矛盾。
歷史告訴我們,私有制社會的基本矛盾是生產資料私人占有和廣大勞動人民創造財富卻不能支配財富(特別是生產資料)的矛盾,也就是勞動人民創造生產力卻被非勞動階級無償占有,這個矛盾尖銳化到一定程度必然導致此起彼伏的階級斗爭(更朝換代、暴力戰亂等),乃至社會革命。基于世界文明史或思想史的事實,我們可以斷定,只要私有制社會存在著,這種否定和超越其殘酷剝削與壓迫之現實的愿望、想象和思想就會產生,并持續存在和不斷發展著,盡管在馬克思主義產生之前,往往表現為幾乎沒有任何實現可能性的單純愿望、想象乃至虛幻的宗教天國以及烏托邦。而社會主義的烏托邦形態之所以在思想史上不斷地被提出和創新闡釋,不斷地被一些心懷草野貧民的有識之士不遺余力地倡導、宣揚,甚至局部地試驗和探索,從而呈現出不屈不撓的生命力,我們以為,最根本的原因就是,它深刻地反映了居人類成員最大多數而又處于社會經濟政治地位之最底層的勞苦大眾的利益和愿望——消滅貧窮、擺脫被剝削被壓迫的命運、自己主宰自己并過上一個體面的生活!從遠古的奴隸階級到中古的農民、農奴階級,再到近現代的產業工人階級、科技知識階級,不管其中的某些個人由于某些機緣而擁有多少私人財產,但由于在生產資料上一無所有,他們便本質上無不處于被剝削被壓迫的社會地位。雖然社會的復雜性并不決定社會成員必然劃分為身份界限分明、利益絕對對立的兩大階級,但社會經濟的運行規律總是將社會的大多數成員推向那種無助、無望和悲憤的生存境地?!拔覀兌际?9%!”——近年來,這個流行于美國這個最發達最富裕國家的口號,便是這種財富分配不公及由此導致的社會階級顯著分化的真實寫照。那么,放眼世界,還有哪一個并不比美國更加富裕發達的國家能夠逃出這個私有制社會兩極化的魔咒呢?
如前所述,中國的社會主義因素不僅存在于最底層勞苦大眾反抗剝削和壓迫的利益訴求和渴望之中,而且也存在于中國古代社會的制度框架之內——雖然只是零星碎片。而在歐洲社會,這幾乎始終存在于此岸人民的虛幻幸福即宗教的“彼岸世界”之中,只是到了資本主義興起的近代,通過空想家們的思想批判而描述了一種頗具現實性的社會主義前景——這種社會主義幾乎完全是針對資本主義的弊端而建構起來的,因此更能引起資本主義社會中雇傭勞工階級(無產階級)的共鳴和歡迎。這實際表明,無論是宗教形態的平等“天國”,還是具有某種合理性的思想形態的“烏托邦”,都跟歷史上歐洲的私有制社會極其嚴重的階級分化和沖突緊密相關。人類世界的歷史總是充滿著這樣怪異的矛盾:現實的私有制社會倒逼出一種思想上或想象中的公有制社會;現實的階級剝削和壓迫催生出一種思想上的消除了一切剝削和壓迫的無階級社會;現實的貧富懸殊和兩極分化映射出一種哈哈鏡般的全體社會成員平等共享一切社會財富的美好狀態;現實的斗爭、競爭和沖突、戰爭等直接呼喚一種思想上的和諧、合作、和睦、和平的和合世界等等。這個歷史的邏輯告訴我們,這些被私有制社會的歷史狀況倒逼出來的想象、思想或愿望上的社會主義—共產主義愿景或追求,正是一切私有制社會的歷史對立物,它具有客觀的社會歷史規律的鐵的必然性。
上述歷史邏輯還告訴我們,社會主義—共產主義之所以會以種種不同的形式出現在人類社會發展的不同階段,正是由于人類本性深層對于社會主義和共產主義的渴望和追求。也就是說,除了以上客觀的社會歷史規律的內在規定之外,社會主義最為深刻地植根于,由原始共產主義生存方式所鑄造的人性的系統結構之中——人本質上是社會存在物,而不管私有制把人的本質碎片化、物質化、外在化和異化到什么程度,人與人的社會聯系、人的社會存在、社會發展亦即社會性本質則是無可置疑的事實。人本性上是社會的,因而人最根本的需要是對人的需要,是對人與人平等和諧之社會關系和精神氛圍的需要,而只有真正到了社會主義或共產主義實現的境域,才能切實滿足這些內在于人性的需要,也即是說,社會主義—共產主義具有深刻的人性根源。這一點在馬克思恩格斯的早期著作《論猶太人問題》、《國民經濟學批判大綱》、《1844年經濟學哲學手稿》、《神圣家族》和《德意志意識形態》等中有著深刻的揭示。正如這一思想邏輯所揭示的,當私有制和異化勞動互為因果地推動著人的愈益全面深刻的異化,而且這種程度越高并越被人自覺到的時候,人就愈是渴望克服這個異化,從而回歸人本身,而克服異化,回歸人本身,這正是共產主義的本質。①《1844年經濟學哲學手稿》,北京:人民出版社,2000年版,第76頁。從歷史的邏輯看,這個回歸,恰恰是形成了“這樣一個聯合體,在那里,每個人的自由發展是一切人自由發展的條件”②《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二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年版,第53頁。。
人類走過了幾千年私有制社會的歷程,不僅依托私有制社會的內在矛盾和運動機制極大地發展了生產力,而且也將其內在矛盾激化到了無比尖銳的地步,以至于在私有制的制度框架內,再也找不到能夠擺脫任何社會經濟政治、生態和精神困境的出路。資本主義社會是人類私有制社會的極端形態,它把私有制的優越性、進步性發揮到了極致,同時也將其內在矛盾和弊端激化到了極致,以至于人類將面臨著集體被這個制度所毀滅的困境。其實道理很簡單,資本主義社會的發展邏輯是資本主義基本矛盾(愈益私人化的資本主義所有制和愈益社會化的現代大生產的矛盾)——愈益復雜深刻的經濟危機——愈益全球化的金融危機——愈益深刻全面的世界性社會危機——愈益難以協調的世界性政治危機——全面的全球性治理危機。資本主義這一系列危機的最深刻根源就是日趨全球化、深刻化、復雜化的資本主義基本矛盾,這一危機之不可克服性及其唯一出路,在邏輯上是非常清晰的,如以下簡圖所示。

實際上,資本主義所帶來的矛盾和危機比此圖所示更為復雜和全面,比如由于資本的逐利本性所帶來的人與自然關系的危機即資源環境危機,由私有制帶來人的離散化、孤立性而導致的人與人的關系危機,由私有制所激發的物欲橫流所導致的人的物質化、工具化及相應的精神心靈危機等,都在社會結構和人性深處呼喚一種拯救性的社會制度。毫無疑問,除了全球性的社會主義和共產主義,我們無法想象還有別的救贖之路。
事實上,歷史上的私有制不僅在思想上不斷創造出社會主義—共產主義的想象和渴望,而且還在物質技術和財富方面,不斷地為社會主義—共產主義積累著愈益雄厚的物質技術基礎。據統計,2016年底,全世界國民生產總值居前54位的國家的GDP已超過72萬億美元,如果人類人口數按72億計算,全人類人均GDP估計可超過1.4萬美元。但我們知道全人類中還有十幾億人口生活在國際貧困線(每天生活費1.25美元)以下,幾乎一半左右的人口生活在搖擺不定的貧困臨界線附近。其中原因毫無疑問是資本主義主導的財富分配方式之嚴重不公。如此,到了這個全球化、智能化、網絡化的發達資本主義主導全人類發展的時代,它在物質財富積累和社會分配之矛盾的積累上已經達到了它的歷史極點,以至于它所造成的社會經濟危機把整個人類拖入了嚴重停滯乃至毀滅性戰爭的境地,如果稍不留神,由這個年久失修而顯得老態龍鐘、癡呆麻木的制度架構所決定的科技物質力量的使用,足可以毀掉地球幾十次!以資本主義為代表的私有制已經走到了它的歷史極限,它再往下支撐人類社會的發展,要么是自相殘殺——戰爭毀滅人類,要么是天災戕害——由于破壞了賴以生存的自然條件而引起的生態危機毀滅人類,好像沒有別的生路可走。正如我們的哲學思考所提出的:是資本主義消滅人類,還是人類消滅資本主義?這是一個嚴峻的問題!資本主義正是人類歷史上私有制的最為發達也最為衰老的社會形態,人類的新生寄托于這個舊制度的滅亡和新制度的誕生。實際上,它已經誕生了,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正是這種人類社會新制度的呱呱墜地和幼童狀態。
綜上所述,從人類社會發展的歷史邏輯看,共產主義是人類這一物種得以存續的最初的生產和生活方式,具有人類本性的必然性。社會主義—共產主義思想又伴隨著私有制社會而產生、發展而不斷地被提起、被想象、被呼吁、被渴望、被立為學說,以至被科學化、被無數的人們去試驗、探索、創造和建設。它是私有制社會的歷史對立物,特別是資本主義私有制社會的直接的歷史對立物。到了資本主義制度最為發達、最為成熟和最為衰老的時候,如果人類還不能對它革故鼎新,轉向它的歷史對立物——社會主義,如果人類不去信仰和追求社會主義—共產主義的人類存續方式,那人類就只有一個宿命:與本適宜人類生存的地球自然同歸于盡!但是,中國共產黨領導中華民族對于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道路的探索、制度的架構、理論的創新、文化的復興,或許深深地寄托了人類追求社會主義新社會的緊迫渴望,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成功將以事實向世人呈現社會主義值得追求和信仰的根本理由。
作者吳文新,男,山東大學(威海)馬克思主義教學部主任,教授,哲學博士,碩士生導師(威海 2064209)。
*本文系馬克思主義理論研究和建設工程、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重大項目“國家文化軟實力建設研究”(2015MZD044)之“馬克思主義與中國傳統文化關系”子項目的階段性成果。
責任編輯:黃建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