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 建 萍
關于十月革命若干問題的一得之見
——紀念十月革命100周年
董 建 萍
紀念十月革命100周年,進一步研究十月革命的歷史和現實意義,是當下中國共產黨思想理論建設的任務之一,也是學術界的應負責任。研究和理解歷史,包括研究十月革命的歷史,不能完全用今天的理念和感受去評價,也不能完全用常規社會條件下的道德認知去衡量,更不能脫離具體的歷史情境。歷史事件是有鮮明政治性的,不同政治立場會帶來不同的解讀,但基礎是必須依據事實,而不是僅憑所謂的道德義憤,否則任何解讀都不會有生命力。對十月革命既不能否定也不能教條僵化:十月革命的歷史地位不能否定;十月革命本質上具有“歷史發展殊途并進”之深刻含意;十月革命所代表的發展方向和發展目標不能否定。
十月革命 列寧 思想觀點 問題研究
2017年11月7日(俄歷10月25日)是偉大的十月社會主義革命100周年紀念日。十月革命對于中國具有不言而喻的特殊意義。其一,“十月革命一聲炮響給中國送來了馬克思主義”,中國革命是十月革命精神在中國的“延伸和擴展”,十月革命的歷史合理性是奠定中國革命歷史合理性的一塊基石。其二,列寧領導的世界上第一個社會主義國家——蘇聯的歷史,是國際共產主義、世界社會主義運動開山奠基的主體部分,與中國社會主義道路和社會主義建設在理論體系、實踐道路方面存在不可分割的歷史聯系。我們對后來的“蘇聯模式”(斯大林模式)的批判否定,不意味著對十月革命道路及整個蘇聯黨和國家歷史的否定。其三,列寧主義是中國共產黨指導思想的重要組成部分,是黨的建設的理論基礎,在政治上捍衛十月革命及列寧是中國共產黨人的政治義務和道德責任,是堅持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體系之必須,也是 “四個自信”之必然。所以,紀念十月革命100周年,進一步研究十月革命的歷史和現實意義,是當下中國共產黨思想理論建設的任務之一。
(一)
自蘇聯解體,俄羅斯社會整個價值體系發生了重大而深刻的急劇變化,對蘇聯時期包括十月革命的所有重要人物和重大事件幾乎都進行了顛覆性審視,對其徹底否定的觀點和思潮大行其道,某些攻擊和詆毀達到登峰造極。這種歷史反轉對俄羅斯的文化傳統、社會穩定和國家利益(形象)造成的影響是深遠的且不乏損害,與此同時難免對仍然堅持列寧主義的中國形成意識形態威脅。例如2011年,《炎黃春秋》發表一篇署名文章,介紹所謂俄羅斯新編歷史書《俄國史:二十世紀》(祖波夫主編),借此渲染蘇聯70年歷史是“二十世紀的一場災難”,十月革命是“1917年慘劇”、是列寧用德國人的金錢完成的一場“布爾什維克政變”。該文在國內引發了一定的負面效應,被一些人當作質疑、攻擊、否定十月革命、列寧以及中國現行體制的依據。2016年1月,俄羅斯總統普京兩次在公開場合批評列寧,認為列寧代表的思想方向是不正確的,列寧為蘇聯解體埋下炸彈(具體指允許加盟共和國可以自由退出聯邦)。隨即我國網絡上就開始流傳一篇沒有出處也不知作者的網文《普京徹底追責,全面否定列寧》,然其內容根本不是普京原話,只是重復了“災難”、“慘劇”之類的攻擊性內容。今年以來,網絡又開始流傳一些掐頭去尾的短文,捏造列寧將被提起“國家公訴”等內容,輿論形勢嚴峻。
問題的挑戰性、復雜性還在于:一個時期以來,十月革命史的研究漸漸退縮至學術圈,一般人群相對隔膜,尤其是關于一些歷史人物和事件的是是非非,學術界也許已有辨析和正面闡述,但社會公眾、青年學生、包括我們的許多干部未必知曉,所以會給網絡謠言和別有用心之人以可乘之機。我們試析兩例:
關于普京政府的相關立場。毋庸置疑,現今俄羅斯領導人的政治信仰已今非昔比,但也并非徹底否定歷史。從憲制上說,當今俄官方不再壟斷意識形態。但如前所述,各種全面否定蘇聯的觀點不僅社會爭議激烈,且正在對俄羅斯國家利益造成損害。以“二戰”為例,本來蘇聯是世界反法西斯戰爭的功臣,但對蘇聯和斯大林的徹底否定使得俄羅斯不僅面臨喪失這一鮮血換來的歷史榮耀,甚至被當作與希特勒德國一并發動“二戰”的戰犯國。2009年,借紀念“蘇德互不侵犯條約”和“二戰”爆發70周年,歐洲安全委員會通過決議,將8月23日(條約簽訂日)作為“專制主義和極權主義政權受害者紀念日”,以詆毀、抵消蘇聯功績,難堪俄羅斯當局。歷史認知的混亂也導致周邊國家如烏克蘭、波蘭、格魯吉亞、波羅的海三國等興起一輪一輪的“去蘇聯化”,與俄羅斯關系糾纏不清,敵意日甚。
作為應對,普京—梅德韋杰夫政府希望糾偏和強化國內相關歷史認知,弘揚愛國主義傳統,重建以強國為目標的俄羅斯國家意識形態。從2003年開始,政府開始致力于對影響和爭議最大的歷史教科書進行整頓,提出教科書“不應成為政治斗爭和意識形態斗爭的場所”, “要培養學生對祖國和自己國家歷史的自豪感”。2007年,俄教育部組織編寫了《俄國現代史:1945-2006》、《社會學常識:二十一世紀的全球化世界》兩本教師手冊①俄羅斯不設國家統編教材,編著的《教師手冊》代表官方態度,以此指導教學。,對近代史諸多重大事件(含斯大林評價)給出(官方)指導意見。俄羅斯社會不難體察到普京對斯大林時期的某種理解和辯護。
就思想觀點看,俄羅斯社會包括史學界活躍著各種主義和思潮。除了原有的社會主義理論外,其它如民族主義、公民愛國主義、自由主義、社會民主主義,甚至各種極端的左翼和右翼思潮等,都不同程度地占有一席之地,沒有任何一種理論和學派可以享有一家獨尊的壟斷地位。考慮到俄羅斯各個階層的情緒、感受和反應,普京在評價一些敏感事件和人物如斯大林時,經常使用“一方面,另一方面”、“雖然,但是”這樣的折中方式。所以他直言批評列寧,被認為是“罕見的”。面對社會質疑尤其是親蘇維埃勢力的責難,總統新聞秘書佩斯科夫不得不出面公開表示:“總統只是表明個人觀點,不應引起社會騷動。每個人,包括總統在內都有權對俄羅斯歷史人物的作用表達自己的觀點。”①據俄羅斯國際文傳電訊社報道:《普京批評列寧引發熱議》,《海峽財經》,2016年1月21日。因此說“普京全面追責”是難以成立的。
在紀念十月革命100周年問題上,普京和俄羅斯政府延續了“不想擴大社會分裂”的思路及立場。總體而言,作為國家領導人和俄聯邦政府官方,普京在堅持自身政治立場和彌合社會分裂之間一直在尋找某種平衡。我們毋庸諱言普京的自由主義政治底色,但是他在現實政治生活中主要顯現的是“中派”特色。總之,為了俄羅斯的國家強盛,不希望社會由于政治觀點的撕裂而陷于混亂甚至動亂,2016年12月1日,普京在提到“即將到來的一年將是十月革命爆發100周年”時,以世界上一些國家的動亂為例,表示“不允許將過去的分裂、憤恨、抱怨帶入我們的生活。”19日,普京簽署了總統令《關于籌備和實施紀念俄國1917年革命100周年的措施》,建議由俄羅斯歷史學會籌備專門的組委會來實施這項紀念活動。此后的籌備會議強調,紀念活動的基調是吸取教訓、去政治化和盡量促成社會共識,為此,紀念活動將“二月革命”和“十月革命”統稱為“1917年俄國革命”并定義為歷史事件,要求通過紀念活動“促進社會和諧和高質量的歷史知識的普及”,希望各界“摒棄極端,促進和解”。②劉淑春:《俄羅斯正式啟動十月革命100周年紀念活動》,《世界社會主義研究動態》,2017年第3期。當然,社會生活是復雜的和難以把控的。這一政府設定的基調恐怕很難得到完全認同,也不太可能彌合社會分歧,但至少表明官方希望求同存異、歷史翻頁。
教科書爭議及誤導。網上盛傳的祖波夫主編的《俄國史:二十世紀》并非中小學教材,只是被圣彼得堡靈學院作為二十世紀歷史的“研究性教材”。一般而言,中小學教科書所傳播的多為有社會共識的思想觀點,而研究性成果“一家之言”的特性會更顯著些。祖波夫是莫斯科國家國際關系研究中心的歷史學教授,他主編該書由“不愿被提到名字的人資助”,基調是“二十世紀我們國家發生了一場災難”。此書某種意義上也是對2007年官方教師手冊歷史指導意見的抗衡。另外,該書的宗教背景是公開的。由于蘇聯時期確實實行了一些偏激、錯誤的宗教政策,對宗教界形成了嚴重傷害,因而某些宗教勢力在蘇聯解體前后乃至當今俄羅斯充當了反共的急先鋒。祖波夫直言,反共是“這一寫作計劃的共同基礎”。可以想象,書中會有何種理念和價值觀。美國學者費德雅辛對該書的評論是,它“混合了天主教激情和反共熱情”,“對蘇聯過去的總體態度與其說是探究,不如說是宗教譴責,……對俄國、對當代世界沒有多大幫助”③參見《祖波夫的〈二十世紀俄國史〉》,豆瓣網,2014年2月19日。。當然,俄羅斯是“自由”國家,任何人有權發表自己的觀點;但同時俄羅斯也是宗教平等國家,憲法規定任何宗教都沒有官方身份,都不能凌駕于社會和其它宗教之上。聯想到我國國內,相關文章和網絡傳言在兩個問題上無一例外存在嚴重誤導:其一,該書絕非我們中國人理解的中小學“教科書”;其二,該書并不代表官方意見。只能說,渲染此書是教科書,有蒙騙中國網民之用意。
(二)
據觀察,在近年圍繞十月革命的負面(網絡)流言中,對一些標志性事件尤其是列寧的污名化攻擊是比較嚴重的。
比如炒作列寧“間諜”身份。此議題并非新聞,列寧在生前就受到(臨時政府)指控,這在布爾什維克黨中央內部不是秘密。綜合各種史料,列寧接受德國政府資助一事(數目不詳)或許是事實(德國認為支持布爾什維克革命能夠打擊甚至推翻戰場上的勁敵俄國,所謂堡壘從內部攻破),但迄今沒有任何史料證明列寧由此領受了何種任務。在列寧以后的革命生涯里,此事似乎也沒有影響他的威信。需要指出的是,在大動蕩大變革的歷史氛圍里,無論是布爾什維克,還是俄國其他政治派別,都存在強烈的 “去道德化”傾向:先有貴族革命者“十二月黨人”企圖發動政變推翻沙皇,后有民粹派多次企圖刺殺沙皇;“二月革命”也是去道德化的(前線還在交戰,后方卻在推翻政府);對于列寧和當時的布爾什維克而言,推翻俄國專制制度不可能遵守什么“道德”,帝國主義強盜的錢拿來資助革命何樂而不為。史學家阿夫托爾漢諾夫雖然政治立場反共,但也認為,“列寧不是那種受偵探機關雇傭的人,而是一個能雇傭偵探機關的人”。“不是德國政府而是以列寧為代表的布爾什維克中央委員會提出了領取金錢的條件:列寧可以隨心所欲地支配這些錢,怎樣用,在哪里用……列寧不僅用德國錢組織反俄國政府的宣傳,也用德國錢組織反對德國政府的宣傳!”“提供金錢的人明確這一點,但是他們以為能比列寧勝一籌,然而他們卻沒能如意。” 所以,從政治的廣義上來說,阿夫托爾漢諾夫強調“不是列寧做過德國政府的奸細,相反,德國政府曾是列寧的財政代辦處”。①阿夫托爾漢諾夫:《蘇共野史》(原名:《黨治史的由來》),武漢:湖北人民出版社,1982年版,第237-238頁。
布列斯特和約是列寧主持的布爾什維克政府與德國簽訂的停戰協定(1918年3月),對俄國嚴重不利。這是蘇俄政府為了爭取新政權喘息時間而簽訂的屈辱的“城下之盟”。當時即爭議極大,列寧作為主導者是少數派,雖一再受挫但最后還是艱難說服了大家。條約文本1918年2月23日在布爾什維克中央全會上通過;24日在全俄蘇維埃中央執委會上通過;3月6至8日被布爾什維克第七次緊急代表大會批準,可見歷史的當事者最后大都理解了簽約的必要性。大半年后,由于德國戰敗,蘇俄政府隨即廢除了“和約”。但長期以來,聯系“間諜”問題,炒作布列斯特和約一直是攻擊列寧和十月革命的重要議題之一,蘇聯解體后更是甚囂塵上。平心而論,列寧的主張有他的道理。布爾什維克曾經有一個口號是實現“無條件的和平”,廢除前線士兵死刑(當時軍隊厭戰情緒彌漫,1917年年初前線逃兵達100多萬人,7月起軍隊開始對厭戰士兵實行死刑),所以布爾什維克的和平倡議在士兵中很有號召力。而革命后蘇俄政府一號令就是《和平法令》,以兌現承諾,不把士兵送上前線。但是就“簽約”本身而言,列寧也有誤判形勢的一面:第一以為宣布退出戰爭,就能實現“不割地不賠款的和平”太過天真;第二高估了德國當時的作戰能力而認為只能簽約(事后得知德國當時已無兵力,打不下去了);第三孤注一擲寄希望于德國國內發生工人革命從而使“和約”自動作廢。但這是歷史人物難以避免的局限,不能等同于“賣國”。
估計在一段時間內,俄國內某些政治勢力仍然會不依不饒。如日里諾夫斯基執掌的極右翼政黨“自由民主黨”,一直主張將列寧墓遷出紅場,遭到普京拒絕;另外兩個右翼小黨人民自由黨和“亞博盧”黨在2016年8月議會競選時曾經宣稱,一旦進入國家杜馬,將提交“審判列寧”的議案,但后來因未邁過5%得票門檻而被擋在議會外。今年網絡流傳的“國家公訴”謠言即起源于此。
關于十月革命的否定性言論還有“阿芙樂爾”號巡洋艦的所謂“假炮”問題。我們之前熟知的 “十月革命一聲炮響”,就是指阿芙樂爾號巡洋艦炮擊冬宮,該艦艇和炮聲被視為十月革命的象征。現有傳此炮并非實彈,而是禮炮,意思是十月革命并未流血,根本就是欺騙,“上了《聯共黨史》的當”。然而歷史事實是,十月革命前,由于布爾什維克的政策宣傳和號令得當,以托洛茨基為主席的彼得格勒蘇維埃、彼得格勒軍事革命委員會已經獲得彼得格勒衛戍部隊和駐守彼得要塞軍隊的支持,完全掌控市區。1917年11月7日凌晨起義開始,確實十分順利,各要害部門“好像只是政治性的換崗”,沒有受到任何抵抗。只是有一小部分臨時政府高官盤踞在冬宮內進行抵抗。晚上9:40分,阿芙樂爾號巡洋艦受命開始“象征性”炮擊,下達攻打冬宮號令。經過短暫的戰斗,冬宮投降。彼得格勒起義有6人被打死,50人受傷。但彼得格勒起義只是十月革命的“開局”,是革命的開始而不是革命的全過程,更不是革命的完成。十月時期比較嚴酷的戰斗是發生在莫斯科等地,莫斯科激戰3天幾經反復,傷亡三百余人,付出大量犧牲才結束戰斗。再以后,新生的蘇維埃政權進行了長達兩年的內戰,期間充滿暴力和殊死搏斗,最終勝利來自于艱苦卓絕的流血犧牲。①肖楓:《繼承和發展“十月革命”開辟的道路》,《中共寧波市委黨校學報》,2017年3期。蘇聯時期經過藝術加工的“攻打冬宮”描述是可以理解的,總體上并沒有違背歷史事實。
否定十月革命的論據還有所謂普列漢諾夫“政治遺囑”。蘇聯解體后,冒出一份普列漢諾夫“政治遺囑”,在媒體上流傳:即所謂《格·瓦·普列漢諾夫最后的想法》一文。據說此文是1918年4 月7 日至21 日他病危中口述,由他的密友捷依奇筆錄,經過一位物理數學博士、副教授尼·尼熱戈羅多夫長期秘密收藏最后公諸于世的。這篇長約3萬字的口述筆錄稿,引人注目之處在于普列漢諾夫提出了四條預見。第一,“隨著高效能的復雜的新機器的使用”,“無產階級本身也將變成另一個樣子”,將來知識分子將變成一個異常有影響特殊階級,馬克思的無產階級專政理論永遠不能實現。第二,“列寧的無產階級專政將迅速變為一黨專政”,再變為 “黨的領袖專政”,“維持領袖權力的起先是階級恐怖,后來是全面的全國恐怖。布爾什維克不能給人民以民主和自由,因為他們一實施民主和自由,馬上就會喪失政權”。第三,“20 世紀是偉大發現的世紀,啟蒙和急劇人道化的世紀,將推翻和譴責布爾什維主義”,“到那時布爾什維克的社會主義將像紙牌搭的小房子那樣倒塌”。第四,國家的偉大不在于其領土甚至其歷史,而在于民主傳統和公民的生活水平,只要公民還在受窮和沒有民主,國家就難保不發生動蕩,難保政權不會垮臺。由于這些“預測”和后來的歷史“驚人地吻合”,所以發表后曾引起不小動靜,或全部或局部在網上時不時出現。但據我國著名國際共運史專家高放教授研究,此“遺囑”完全是后人假托的,是有人借蘇聯解體臆造的敵對言論。②參見高放:《第一個社會主義國家的苦難奠基》(上),《中國延安干部學院學報》,2015年5月第九卷第3期。隨著十月革命100周年紀念日的到來,我們應該對此保持警惕。
(三)
在艱難而復雜的國際共產主義運動、世界社會主義運動史上,由于歷史的嚴酷性,泥沙俱下難以避免,處于幼年時期的共產黨及革命者犯錯誤的幾率可能是比較高的。他們不僅要冒殺頭危險,許多人還要背負沉重的道德“十字架”。因此,研究和理解歷史,不能完全用今天的理念和感受去評價,也不能完全用常規社會條件下的道德認知去衡量,更不能脫離具體的歷史情境。歷史事件是有鮮明政治性的,不同政治立場會帶來不同的解讀,但基礎是必須依據事實,否則,任何解讀都不會有生命力。
筆者贊成國際共運史前輩肖楓研究員的一個觀點,對十月革命既不能否定也不能教條僵化③肖楓:《繼承和發展“十月革命”開辟的道路》,《中共寧波市委黨校學報》,2017年3期。。
首先,十月革命的歷史地位不能否定。十月革命是劃時代的重大事件,它開辟了一個新時代,即“資本主義向社會主義過渡”的時代;或者以現在的認識框架,也可以表述為“資本主義和社會主義兩制并存、兩制競爭”的時代——兩制并存,此消彼長,至今格局未變。十月革命建立了世界上第一個以馬克思主義科學社會主義理論為指導的、無產階級專政的國家和社會制度。曾幾何時,蘇聯曾強盛到與資本主義超級大國美國并駕齊驅的地步,而且建立了一個社會主義“陣營”。區區十幾個社會主義國家,就有兩個(蘇聯和民主德國)進入世界十強(排第二和第六)。盡管今天蘇聯和東歐已經從體制上接近于“煙消云散”,但是這種曾經的存在并非毫無意義、了無痕跡。它對資本主義現實世界的影響和改造是實實在在的。眾所周知,對馬克思主義、對蘇聯社會體制的研究在西方是一門顯學,歐洲社會民主主義和工人運動有馬克思主義的強大影響,美國有兩位國務卿(奧爾布賴特和賴斯)是蘇聯問題研究專家,法國今年大選贏得選票第4名的就是一位高舉馬克思主義旗幟的極左翼人士。當然,西方這些研究許多是為了防務和抗衡,但也不乏真誠信仰者,其對發達國家社會政策的影響是顯而易見的。可以這么認為,沒有十月革命和蘇聯的存在、沒有“陣營”的出現,野蠻的“黑暗資本主義”不會那么快被文明的“現代資本主義”所取代。
其次,十月革命本質上具有“歷史發展殊途并進”之深刻含意。也就是說,歷史是必然性和偶然性的統一,歷史必然性通過偶然性體現出來,就此決定大趨勢下歷史發展千變萬化、千面萬貌的無限可能性,任何人以“唯一”、“只能”、“終結”來定義和評判歷史都將被證明是十分愚蠢的。在十月革命中,列寧沖破了歐洲社會民主黨固守“唯生產力”論、僵化科學社會主義的理論藩籬,順應俄國特定革命形勢發展需要,回應俄國苦難民眾和士兵的底層呼聲,毅然把蘇維埃革命推向國家再造、政權新生。固然,關于十月革命的性質我們可以再探討,舉措也可以再評估,經驗和教訓可以再研究,只是歷史無法重復,它的合理性已經定格,永遠不可能被重塑。當然,十月革命沒有也不可能窮盡歷史發展模式,暴力革命更是一種有限度的歷史前進方式。十月革命所代表的歷史進步沖動,就是摒棄僵化,應時應勢,一切從實際出發,人民至上以及勇于擔當。
其三,十月革命所代表的發展方向和發展目標不能否定。從人類歷史命運的宏觀角度而言,十月革命指明了社會主義、共產主義的發展方向。從俄國歷史發展的中觀層面而言,十月革命要求徹底推翻沙皇專制統治,結束帝國主義戰爭,解決臨時政府不能解決的問題:給人民和平、土地和面包。從布爾什維克黨內決策的次中觀層面而言,列寧力主抓住時機,武裝起義,建立工兵農當家作主的蘇維埃政權,實行無產階級專政。在短暫的實踐之后,列寧及時總結經驗,調整政策,推出“新經濟政策”,用“迂回的”、“適應俄國落后生產力和文化水平”的方式向社會主義過渡。此后蘇聯的快速發展成就、它的 “非資本主義”的現代化道路提供了人類社會發展的另一種可能途徑,它極大地擴展了馬克思主義科學社會主義的影響力。它犯下的錯誤,為后人認識和繼續追求社會主義提供幫助。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道路正是對十月革命開啟的“非資本主義”發展道路的延續。中國今天的成就,一定意義上歸功于十月革命和列寧。
作者董建萍,女,中共浙江省委黨校教授,省委黨校高端智庫專家,浙江省科學社會主義學會會長(杭州 310011)。
責任編輯:凌 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