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L 的詩（四首）

eL（馬來西亞）

寫詩與指南針

寫詩，指南針；

指向確定的地方

卻未必知道

自己在哪里———

或許平放在湖邊生滿青苔的涼椅上

或許棄置在候鳥群聚的河口旁

或許失落在死火山小屋的小道上

或許掉入寧靜蔚藍的深海中

或許擺放在老婦人衣柜深處的紅色八音盒里

或許藏在探險隊隊長背包的水壺邊

或許被送到收破爛的老人那里

或許就在路邊而貓咪剛好經過

或許躺在常年在戰場夜晚偷偷哭泣軍人的口袋里

或許就在兒童游樂場看孩子玩耍水手的背包中

或許握在凝望遠方想念兒子的母親手中

或許被畫入黑灰白為基色的口袋型繪本內

也或許，從來就沒出現過，

卻被我寫了下來。

可以移動的是

可以移動的

是：

水瓶及

里頭的水

環保袋及

里頭的蔬果、干糧

書包及里頭的

歷史課本、道德作業簿

背包及里頭的

地圖、指南針

公文包及里頭的業績圖表、

三合一麥片

我無所謂，移動了它們，

世界也不會因此而改變

夕陽無法升起

旭日無法落下

寫詩者的功課

把告示牌抹干凈、打蠟。

撫摸屋頂的風向雞。

把指南針放在平面上。

記住地圖上的標簽。

把落地窗擦拭干凈。

把風鈴的灰塵抹掉。

檢查門鈴。

檢查信箱。

“門口的樹未免太高。”

“籬笆也油漆得太顯眼了。”

“水池的噴泉太好看。”

“草皮太過平坦。”

給金魚看電視里的大海。

給狗狗看電視里的快餐廣告。

給貓咪看電視里的美人魚。

給鸚鵡看電視里的康熙來了。

“詩越來越多，

也越來越少。”

水被水位蓋過。

太陽被陽光曬傷。

高山患上懼高癥。

花被花香驚醒。

在我散步的時候

許多事在我散步的時候

發生。有些國家政權瓦解了。

有些人剛剛呱呱墜地。

有些人在吃棉花糖。

有些人合上了重讀的書。

有些樹倒了。

有些蝸牛重新探出頭來。

有些人跑入噴水池玩水。

有些落葉被風吹起又落下。

有些恐怖分子流下眼淚。

有些人旅行剛回來。

有些選美佳麗在如廁。

有些母親親吻狗狗。

有些街頭又有人丟酒瓶。

有些女傭收起晾干的衣物。

有些便利商店開始停賣茶葉蛋。

有些地方又再土崩。

有些小孩找到尋找已久的郵票。

有些上班族在吃漢堡。

有些湖泊還是那么平靜。

有些人示威。

有些廚師味精下多了些。

有些詩集絕版了。

有些漫畫印精裝版。

有些人的爆米花撒落一地。

有些人把叩應節目當傾訴對象。

有些人趁廣告時間去挖零食。

有些作家把贈書賣給二手書店。

有些人咽下最后一口氣。

有些人抱著全家福在沙發睡著。

有些人在油站抽煙。

有些人爬山看到蟒蛇。

有些蒲公英又飄飛了。

有些人回不到家鄉。

這些都與散步

無關。散步畢竟

不是什么偉大的

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