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日語近代語中依賴表現的考察
——以《浮云》為例

何越洋

關于日語近代語中依賴表現的考察
——以《浮云》為例

何越洋

近代日本社會發生較大變化，語言使用也隨之變化。依賴表現便是其中之一。因此，對依賴表現的使用狀況及研究考察具有重要的價值和意義。本研究以日本近代文學史上第一部長篇小說《浮云》為研究資料，著重從文末表現出發，以會話文中的人物性別、年齡、社會階層為切入點，探求其變遷與特點。并通過具體分析，擬得出相同條件下男性女性不同的使用類型、親疏關系及階層差異等結論。

近代語 依賴表現 社會變遷

一、前 言

《浮云》是日本近代文學史上第一部長篇小說，它的出現，拉開了日本近代文學史的序幕。而作者二葉亭四迷也打破了日本文學創作的常規，首次運用“言文一致”的手法，刻畫了日本明治維新以后，“文明開化”背景下的社會現實及人物心理。

與此同時，明治維新以后，日本以此為標志加快了近代化進程。在“文明開化”的倡導下，“士農工商”階層逐漸崩壞瓦解，社會體制也隨之發生巨大變革。社會構造的巨大變化、近代思想的矛盾交叉、知識分子階層的思想困惑、文明開化的精神弱點等等，無一不對傳統的日本社會進行著前所未有的沖擊和碰撞。其中，語言是最明顯，也是最直接的表現。因此，本文選取《浮云》作為研究對象，探討日語近代語中，依賴表現的變化。

二、先行研究

（一）國外先行研究

清水永吉（2009）以性差為中心對大學生進行了問卷調查，發現對方是前輩的情況下，女性更傾向于對同性使用，而男性則正好相反，相對于性別，女性更傾向于關系的親疏；對依賴表現的回答，男女都最傾向使用授受型表達，其次男性傾向使用直接型，而女性則傾向使用許可型；文末表現則會用關系的親疏決定文末表達，一般來說關系親密的會使用普通體，而關系疏遠的則會使用鄭重體。

（二）國內研究

王芳（2012）在論文『対人配慮の視點からみた依頼表現の日中比較』中，從考慮對方的措辭角度入手進行漢日依賴表現的對比研究，發現日本人多用愿望表達型，而中國人則普遍使用“請你/您”；其次日語中要求型表達也較普遍，而漢語則很少使用；第三，委婉表達中日雙方都很少使用；最后，日本人依據不同的關系對應不同的依賴表達，而中國人則相對無明顯變化。

（三）問題點

①關于依賴表現的先行研究，主要集中在對現代日語的研究上。對近代語中依賴表現的研究非常少。

②研究方法大多采用調查問卷或分析某部電視劇、某部小說的方法，而采用文獻調查法，對近代小說進行集中考察則用的很少。

③文章多采用漢日對比、日英對比進行研究，而從日語近代語角度入手進行的系統研究則少之又少。

④先行研究很少從社會語言學角度入手，對依賴表現進行性別、年齡、階層、親疏關系的系統劃分。

三、依賴表現的分類

到目前為止，所能找到的先行研究中，對依賴表現的分類，并沒有一個明確的概念和具體劃分。

針對這一現象，本稿在《浮云》中出現的會話文為具體研究對象，共找出155個例子。在仔細分析這155個例句后，針對以上不同的分類劃分，本稿將依賴表現具體分為動詞表達型依賴表現、命令型依賴表現、句末疑問型依賴表現、愿望表達型依賴表現、委婉表述型依賴表現和共起型依賴表現等6種。

動詞表達型依賴表現，即像出現「依頼する」等明顯帶有動詞指示的表達方式。

命令型依賴表現即以命令口吻出現在句中，如「……な」、「……なさい」等。在此基礎上本稿根據說話者的語氣又細分為強硬命令型和委婉命令型等。

委婉命令型

「是れから先き母親さんがどんな事を言ツておよこしでも、チヨイと私に耳打してから返事を出すやうに（ように）してお呉んなさいヨ。」（第三回 余程な戀の 下）

疑問型依賴表現，就是說話者在句末表達方式上會帶有疑問語氣的「か」來達到自己的目的。

愿望表達型依賴表現則帶有說話者自己的愿望，最常見的就是「……たい」。

委婉表述型依賴表現則是將自己的想法或愿望以一種很委婉的方式表達出來，

共起型依賴表現則是帶有「……しましょう」等明顯特征。

四、人物分析

《浮云》的主要登場人物。分別是青年內海文三、叔父園田孫兵衛、叔母阿政、堂妹阿勢、朋友本田升、同僚石田某和山口某等。

其中，主要登場人物之間的關系，性別差別、年齡差異、階層分層和親疏關系的研究總結如表1所示：

表1 《浮云》主要人物關系

阿政→本田 女→男 中年→青年 上層町人→官員層 女兒戀人，親本田→阿政 男→女 青年→中年 官員層→上層町人 戀人母親，親阿勢→本田 女→男 青年→青年 上層町人→官員層 戀人，親本田→阿勢 男→女 青年→青年 官員層→上層町人 戀人，親課長→本田 男→男 中年→青年 官員層→官員層 下級，疏本田→課長 男→男 青年→中年 官員層→官員層 上級，疏夫人→課長 女→男 中年→中年 官員層→官員層 丈夫，親本田→夫人 男→女 青年→中年 官員層→官員層 上級家屬，疏石田→文三 男→男 青年→青年 知識層→知識層 同僚，疏阿政→兒子 女→男 中年→青年 上層町人→上層町人 兒子，親兒子→本田 男→男 青年→青年 上層町人→上層町人 姐姐戀人，疏阿勢→車夫 女→男 青年→中年 上層町人→下層町人 不相干，疏女傭→大家 女→男、女青年→青年、中年下層町人→上層町人、知識層、官員層 上級，疏阿政→孫兵衛 女→男 中年→中年 上層町人→上層町人 丈夫，親山口→文三 男→男 青年→青年 知識層→知識層 同僚，疏

五、數據分析

（一）從性別差的角度看依賴表現

性別差異在會話文中因話者和聽者不同，大致可分為以下五類：

表2 性別差引起的不同依賴表現分類

由上表可見，性別差異主要集中體現在男→女和女→男上，男→男和女→女雖然也占一定比例，但相對而言異性之間相互依賴表現要大于同性之間的依賴表現。其次，在異性之間表達依賴關系時，其表達類型和說話方式也有不同。在男→女時，依賴變現所體現的類型主要集中在命令型和動詞表達類型上；而在女→男時，則主要體現在命令型和句末疑問型上面。由此可推出，女性在面對男性說話時，更有運用句末增加疑問詞，來軟化語氣的傾向。

（二）從年齡差的角度看依賴表現

年齡差在會話文中因話者和聽者的年齡層次不同，可具體分為以下五類：

表3 年齡差引起的不同依賴表現分類

由上圖可見，依賴表現主要體現在青年→青年和中年→青年上。這兩個年齡層就占據了例句的近88%。在青年→中年中，可看到每一種依賴表現類型都運用的非常平均；而在青年人之間交流時，更傾向于使用命令型、句末疑問型和共起型，本稿認為青年之間如此使用依賴表現，是為了是話語更有說服力和表現力，有助于渲染氣氛。而中年人在跟青年人的交流中，更傾向于直接使用強硬命令型表現，本稿認為如此單刀直入，一是說話者和聽話者之間存在著年齡差距，因此長者會站在一個制高點上往下俯視站在低處的人，語氣強硬也是順理成章。

（三）從階層差的角度看依賴表現

階層差是本稿中分得最為細致的一部分，可具體分為以下12類：

表4 階層差引起的不同依賴表現分類

官員→上町（17例） 0 5 6 2 1 1 2知識→官員（7例） 0 3 0 1 1 1 1官員→知識（9例） 0 3 0 1 2 1 2官員→官員（4例） 0 0 0 1 0 2 1知識→知識（5例） 1 1 0 0 1 0 2上町→上町、知識（2例）0 1 0 0 0 0 1上町→下町（1例） 0 1 0 0 0 0 0上町、知識、官員（1例）0 0 0 0 0 1 0總計155 9 46 22 28 13 16 21

上圖關系比較繁瑣復雜，但從整體上說，主要集中在知識層、上層町人、和官員層這三個階層上面。不難發現，知識層和上層町人這兩個階層之間進行會話時，更傾向于使用強硬命令型依賴表現和句末疑問型依賴表現，而上層町人和官員層進行交流時，則更傾向于使用委婉命令型依賴表現。

（四）從親疏關系的角度看依賴表現

親疏關系大體可從親密和疏遠兩方面著手。本稿中又對親密關系再次分類，分為有血緣或親戚維系的親密關系和以朋友或戀人相稱的親密關系。

表5 親疏關系引起的不同依賴表現分類

親密關系中，發現存在血緣/親屬關系的雙方在進行會話時，會傾向于使用強硬命令型、句末疑問型和共起型；而在朋友/戀人關系中，雙方則更傾向于使用命令型。而與此相對，在關系比較疏遠，無法單刀直入，開門見山地提出自己的要求或拜托的事情時，會偏向使用委婉表述或者共起型表達方式，這樣進可攻退可守，不至于把自己陷入尷尬的境地。

縱觀本書會話文中所有的依賴表現類型，會發現命令型依賴表現所占比重最大，其余所有表達類型都有涉及且分布比較均勻。本稿認為，《浮云》這篇小說主要是以內海文三、阿勢和本田升三個均不同程度接受過教育的年輕人之間展開的，并沒有過多涉及職場、上下級關系等，因此在彼此關系相當親密的情況下，語言也就不是那么生硬和生疏，更多的是以口語化的表達來說明自己的訴求和期望。

六、結語

本研究發現：

（1）從性別差來看，男性面對女性時，主要集中使用命令型和動詞表達型；而女性面對男性時，則主要體現在命令型和句末疑問型上面。

（2）從年齡差來看，發現：青年人之間交流時，更傾向于使用命令型、句末疑問型和共起型依賴表現；而中年人在跟青年人的交流中，則更傾向于直接使用強硬命令型表現。

（3）從階層差來看，不同階層對依賴表現的使用，主要集中在知識層、上層町人、和官員層這三個階層上面。知識層和上層町人進行會話時，更傾向于使用強硬命令型依賴表現和句末疑問型依賴表現，而上層町人和官員層兩者之間交流時，則更傾向于使用委婉命令型依賴表現。

（4）從親疏關系來看，發現存在血緣/親屬關系的雙方進行交流時，會傾向于使用強硬命令型、句末疑問型和共起型；而在朋友/戀人關系中，雙方則更傾向于使用命令型。而與此相對，在關系比較疏遠時，會偏向使用委婉表述或者共起型表達方式。

宏觀上來說，命令型依賴表現所占比重最大，其余所有表達類型都有涉及且分布比較均勻。

而在考察過程中，也發現了很多亟待解決和進一步考察的問題。「…ぢやア…」與「…じゃあ…」的不同；「貰度」、「貰ひ度い」與「貰ひたい」的同時使用；「…給え」與「…給へ」出現的場合，說話者與聽話者之間的關系以及「…ませうか」與「…ましょう」的今夕對比。這些，仍需筆者閱讀大量同時期文獻作品，并耐心調查研究。

[1]郭勇.“戀愛”的困難:論二葉亭四迷的<浮云>[J].西安外國語大學學報,2009,17（1（.

[2]徐鳳.解析<浮云>的作者二葉亭四迷與其主人公內海文三[J].現代語文:文學研究版,2007（4（.

[3]高村英里奈.依頼表現について:文末表現に焦點を當てて.東京女子大學言語文化研究,2014（22（:39～51.

[4]高澤信子「依頼表現」「誘い表現」「許可求め」研究：明治期から平成期へ.日本語の研究,2011（7（:87.

[5]坪內逍遙.二葉亭四迷集.日本現代文學全集4[J].講談社,昭和55.

[6]清水勇吉.依頼表現に見るポライトネス:性差のかかわりを中心に[J].徳島大學國語文學22,35～52.

[7]山岡正紀.『コミュニケーションと配慮表現』[M].明治書院,2010.

（作者單位：大連外國語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