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敏
近來的枕畔書,是葉圣陶先生的《閱讀與講解》。封衣是簡凈的綠色,樸素而有朝氣。翻開,逐字逐句讀,好似在深袤的山林里穿行,時而曲徑通幽,時而柳暗花明,時而絕峰覽勝;又好似在聆聽智者妙談,他的思維敏銳、辨析精辟、語言文雅。愈讀愈著迷,至共鳴處,心潮更加翻浪如涌、熱烈澎湃起來——許久沒有過這般快意!
關于“讀什么”
作為教育家,葉圣陶先生更為關注教師和學生的閱讀,他如是建議:不妨選讀各科參考書、有關當前種種問題的書、關于修養的書,以及文學的書,可根據自己的情況,相機補給。
魯迅先生說過:“必須如蜜蜂一樣,采過許多花,這才能釀出蜜來。倘若叮在一處,所得就非常有限,枯燥了?!笨梢?,對于讀書,“博”是非常重要的。古往今來的各路名家,也多是博覽群書之人。老師或學生倘若只讀某一類書,或只讀教材,自然難有闊達的眼界。如同小孩吃飯挑食,長此下去,便會落個缺鈣少鐵的“亞健康”肌體。葉圣陶先生建議閱讀的四類書涵蓋面就很廣,凸顯了他的遠見卓識。
我個人閱讀,也一度存在“偏食”現象,喜歡文學書,就一味陷溺其間。而教育理論性書籍,則以為其比較艱澀生冷,就棄之如敝屣。這樣就致使自己“文青思維”瘋長,感性有余,理性不足。有人說,若閱讀不能帶來理性的啟蒙,不能帶來自我的啟蒙,那么,在仄狹的視界內,即便讀書再多,也只是無意義的疊加,窠臼內的踏步?,F如今,省悟過來,帶著“汲養”的心態,去讀文史,讀哲學,讀教育理論,讓思維的觸角逐漸向更遠更廣處伸展,越來越感受到,原來自己畏讀、避讀的那些經典竟是這般美好!在那里,星輝璀璨,哲思豐贍,你見到了前所未見,夢到了前所未夢。
當然,“博”也絕非劣莠并收。如今市面上的通俗讀物層出不窮,網絡小說鋪天蓋地,大多為商業性的批量生產,這樣的文化產品難免粗質、膚淺,乃至低俗、價值觀扭曲,更遑論精神深度。倘若不加選擇,盲目跟風,“隨手拈來,大口吞下”,一味追求快餐式的淺表閱讀,勢必造成智商和情商的倒退、人格和思想的“畸形”。
我曾對學生的閱讀狀況做了次摸底調查,發現不少學生因為缺乏正確引領,沉迷于網絡小說、玄幻小說等,漸漸失去了對純正的漢語之美的感覺和高雅的閱讀品位。因此,在學生形成閱讀習慣的關鍵階段,在鼓勵他們“博覽”的同時,更要引導他們“選上品的來讀”。大凡經典名著,皆是歷經了大浪淘沙的“珍珠”,自然是上上之品。讓孩子多讀經典,多“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凌高遠望,一定會讓他們如看到更美好的世界。
教育名家朱永新曾說過這么一段話:“最初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我們是混沌的、朦朧的,因此必須經過人類精神發育歷程的一個一個階段,才能達到一個時代的精神水平,而這是靠人類偉大的著作保存下來的。和老子、孔子等人的經典對話,才能達到他們這個時代的精神高度,和文藝復興時代的大師交流,才能達到他們那個時代的思想境界?!笨梢?,只有閱讀偉大的著作,閱讀經典,才可以改變人的品位和氣象,才能養浩然之氣,塑高尚人格。
關于“怎么讀”
對于如何指導學生讀書,葉老在書中亦有精辟論述。
他認為,“精讀指導不只是逐句講解”。過去,私塾里的老夫子對“逐句解”最為鐘情,此教法是以師者為主導,學生已然成為“傀儡”,主觀能動性完全被“封印”。教師將書本知識“大卸八塊”,全盤塞給毫無主動權的學生。如此填鴨式,最大的好處就是“省事”:老師“省事”,再無類似“怪哉蟲”式的質疑相擾;學生“省事”,無需絞盡腦汁應對師尊的發難。至于所謂閱讀習慣的養成、欣賞能力的培植、寫作技能的訓練,就不去管它了。過去有這樣的“老夫子”,而今就沒有了嗎?有,不僅有,還不少。比如,上某文本的精讀指導課,完全成了教師的專場秀,學生的任務就是跟聽、跟記;上文言文課,覺得讓學生釋義費時費力,師者也干脆自己包辦,越俎代庖,獨霸講臺……慚愧地說,我曾經也做過這樣的“老夫子”。語文的美感,語文的味道,就在教師絮絮叨叨的“分解”中遺失殆盡。真是罪過!
葉圣陶先生認為,精讀要讓學生自己“動天君”。所謂“動天君”,其實就是要激發學生的能動性,落實學生在閱讀中的主體地位。較之“逐句解”,這恰恰是學、教方式的大轉變。學生被動,是“死讀”,學生主動,則是“活讀”。唯有“活讀”,才能“活用”,這也是讓讀書人受益終生的好習慣。要讓學生真正“動”起來,就需要老師能夠適時有目的地往后退一退,放下師道尊嚴,棄掉“主宰者”的身份,自覺成為學生閱讀活動的指導者、協助者,把課堂還給學生,鼓勵學生自己去嘗試。
通文解字,充分預習;互動討論,人人參與;質疑問難,引導點撥;以例拓讀,練之有度。揣摩葉老精讀指導的要義,再反觀近來我們徐州市教育系統正轟烈推行的“學講計劃”,竟覺出二者間奇妙的聯系?!皩W講”的這四步精髓——“自主先學、合作助學、質疑問學、反饋悟學”,不正是葉圣陶先生讀書理念的具顯和深化嗎?
(作者單位:江蘇省徐州市銅山區張集中心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