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豐包子”案翻天大逆轉

王純

2017年4月27日，最高人民法院發布2016年十大知識產權案件，慶豐包子鋪商標案名列第二。這場官司一波九折，跌宕起伏，從濟南中院打到省高院，又打到北京最高院，耗時近四年，波瀾迭起，在一審、二審慶豐包子鋪均敗訴的情況下，最高法院再審的結果卻翻天大逆轉，發生了戲劇性的變化。慶豐包子鋪何以笑到最后？這個著名品牌有著怎樣的前世今生？這場官司留給我們怎樣的思考和啟示？近日記者就此專訪了德恒律治知識產權代理有限公司高級合伙人、副總經理李偉。

案起

2013年6月，北京慶豐包子鋪準備在濟南市發展連鎖店，因濟南有家公司于2009年注冊使用了“濟南慶豐餐飲管理有限公司”的企業名稱，且濟南慶豐公司的營業范圍與北京慶豐包子鋪的基本相同，致使北京慶豐包子鋪無法在濟南地區設立連鎖企業。同年，北京慶豐包子鋪向濟南市中級人民法院提起訴訟。

一二審：駁回慶豐包子鋪訴求

一審的焦點在于濟南慶豐餐飲公司是否侵害北京慶豐包子鋪的注冊商標專用權。一審法院認為，濟南公司使用“慶豐”二字時與其使用環境一致，并未從字體、大小和顏色等方面突出使用，是對企業名稱簡稱或字號的合理使用，且慶豐包子鋪無證據證明其在注冊和使用企業名稱時，其經營地域和商譽已經涉及或影響到濟南乃至山東，亦無證據證明濟南公司注冊和使用企業名稱時，有假借慶豐包子鋪商標商譽的可能。同時，慶豐包子鋪提供的現有證據也不能證明相關公眾存在將兩家“慶豐”公司誤認或存在誤認的可能，故“濟南慶豐餐飲管理有限公司”名稱的注冊和使用具有合理性，并未侵害慶豐包子鋪的注冊商標專用權。

據此一審法院判決：駁回慶豐包子鋪的訴訟請求。

北京慶豐包子鋪不服，向山東省高級人民法院提起上訴，同時提交了10份新證據。二審中雙方的爭議焦點有兩個：濟南公司的行為是否侵害慶豐包子鋪商標權；濟南公司是否構成不正當競爭。

關于是否構成商標侵權，二審法院基本采納了一審法院的意見。關于是否構成不正當競爭，二審法院認為：首先，濟南公司的企業字號“慶豐”與慶豐包子鋪的商標并不相同；其次，慶豐包子鋪未能提供證據證明其在山東及濟南具有較高的知名度。因此，濟南公司在主觀上沒有攀附慶豐包子鋪商標商譽的意圖，客觀上也不會造成相關公眾的混淆誤認，不違反誠實信用等原則，不構成不正當競爭。

2014年6月13日，二審法院據此判決：駁回上訴，維持原判。

再審：判決結果翻天大逆轉

北京慶豐包子鋪仍不服，又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請再審，同時又提交了5份新證據。其申訴稱：濟南慶豐餐飲公司成立前，其法定代表人徐慶豐長期在北京從事餐飲服務，徐慶豐不可能不知曉慶豐包子鋪的商標及字號的知名度。

再審中，關于爭議焦點之一的“是否構成商標侵權”，法院認為，涉案的“慶豐”及“老慶豐laoqingfeng”商標有著較高的顯著性和知名度，濟南慶豐餐飲公司的商標屬于對“慶豐”標識的突出使用，其“慶豐”標識容易使公眾認為該公司與慶豐包子鋪之間存在某種特定的聯系，有可能導致公眾的混淆和誤認。濟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為徐慶豐，其姓名中含有“慶豐”二字，徐慶豐享有合法的姓名權，當然可以合理使用自己的姓名。但是，徐慶豐將其姓名作為商標或企業字號進行商業使用時，不得違反誠實信用原則，不得侵害他人的在先權利。徐慶豐曾在北京餐飲行業工作，應當知道慶豐包子鋪商標的知名度和影響力，卻仍在其網站、經營場所突出使用與慶豐包子鋪注冊商標相同或相近似的商標，明顯具有攀附慶豐包子鋪注冊商標知名度的惡意，其行為不屬于對該公司法定代表人姓名的合理使用。因此，濟南公司構成對慶豐包子鋪涉案注冊商標專用權的侵犯。

關于爭議焦點之二的“是否構成不正當競爭”，再審法院認為，慶豐包子鋪1956年開業，從1982年1月5日起開始使用“慶豐”企業字號，至濟南慶豐公司注冊之日，已使用近30年，屬于具有較高的市場知名度、為相關公眾所知悉的企業名稱字號，濟南公司擅自將慶豐包子鋪的字號作為其自身字號注冊使用，并且經營相同的商品和服務，具有攀附慶豐包子鋪企業名稱知名度的惡意，其行為構成不正當競爭。

2016年9月29日，最高人民法院撤銷一審、二審判決，判令濟南公司停止侵犯“慶豐”注冊商標專用權的行為及不正當競爭行為，同時判令濟南公司賠償北京慶豐包子鋪經濟損失及其他合理費用5萬元。

“慶豐包子”案的啟示和思考

“慶豐包子”案歷經近四年終于塵埃落定。令人唏噓不已的是，慶豐包子鋪歷盡周折，最終僅獲得了5萬元賠償，它雖然得以笑到最后，但其中有相當成分是“苦笑”。

說起慶豐包子鋪，相信很多人會想到習近平總書記2013年12月到北京西城區慶豐包子鋪吃午飯的新聞，消息一出，慶豐包子鋪瞬間吸引了全國人民的注意力，很多人爭相到慶豐包子鋪就餐，互聯網上相關的新聞“鋪天蓋地”。其實，慶豐包子鋪是逾50年的老字號，在北京及全國開設了很多連鎖餐廳，也申請了注冊商標予以保護，在餐飲行業，“慶豐”兩個字，已經與慶豐包子鋪形成了對應的關系。

然而，濟南中院與山東高院在一二審判決中，均認定濟南“慶豐”標識與慶豐包子鋪的注冊商標不構成近似，這是什么原因呢？本案中，慶豐包子鋪的兩個注冊商標分別是“慶豐”和“老慶豐laoqingfeng”，山東兩級法院不支持慶豐包子鋪訴求的主要理由是：將被訴侵權標識“慶豐”與繁體“慶豐”文字商標比對來看，二者差別較大，因此前者不構成相同商標；將被訴侵權標識“慶豐”與簡體老慶豐文字拼音商標比對來看，雖然文字部分的“慶豐”二字相同，但拼音部分卻不相同，因此二者也不構成相同或近似，不會使相關公眾對商品的來源產生誤認。

誠然，僅從文字來看，對于習慣了簡體漢字的普通消費者來說，很難將慶豐包子鋪的注冊商標“慶豐”認為是“慶豐”兩字，但在實際使用中，慶豐包子鋪的店鋪招牌、店內裝飾畫、盤子、價目表上都是簡體的“慶豐”，這就給侵權方留下了爭辯的余地。我們不禁疑惑：為什么慶豐包子鋪不用簡體的“慶豐”商標來維權呢？

通過中國商標網檢索結果發現，慶豐包子鋪直到2010年12月24日，才在“包子”等商品上申請了簡體漢字加拼音的“慶豐”商標，直到2015年10月12日，才在“餐廳”等服務上申請了簡體漢字的“慶豐”商標，前述兩商標均晚于山東（濟南）慶豐餐飲公司的成立日期2009年6月24日。

“如果慶豐包子鋪在申請注冊繁體的‘慶豐商標的同時，也能將消費者認知更為直觀的簡體漢字‘慶豐注冊為其商標的話，那么在本案一二審時，就可以簡體‘慶豐商標作為權利基礎，這樣一來，一二審法院在認定山東（濟南）慶豐餐飲公司侵權標識與慶豐包子鋪注冊商標近似的問題上就會明朗很多。”李偉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