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調查：野生動物保護應從何做起?

廣西對于官員吃穿山甲問題展開調查

在網友轉發的截圖中，博主@AH_ CAL于2015年7月15日發布微博稱：“廣西考察圓滿結束，各部門領導都很熱情，特別李局長黃書記請我們到他辦公室煮穿山甲給我們吃，第一次吃，口感味道很好，已經深深地愛上這野味了！”配圖有會議室內景、飯桌合影，以及疑似鍋中穿山甲特寫照片。記者按照此前截圖中的名字在微博中搜索，已無法找到該博主。

廣西投資促進局一位負責宣傳工作的黎姓處長此前對中國之聲表示，此事爆出后，廣西投資促進局隨即開始進行了認真核查。黎處長說，經過認真核查辨認，網傳合影照片中的用餐人員，沒有任何廣西投資促進局領導或工作人員。黎處長說：“他那個微博里面不是提到了李局長黃書記請到辦公樓煮這個穿山甲吃嗎，我們就認真辨認了里面合影的用餐人員的照片，里面沒有任何一個人是我們廣西投資促進局領導或工作人員。另外一個是我們局是2004年成立的，從2004年成立到2015年的7月20日，局里面從來沒有任何一個局領導班子成員姓李或者姓黃。”而現任廣西投資促進局黨組書記黃文標，是2015年8月10日到該局報到任職。

2015年7月8日到10日，“投資廣西走向東盟——2015年香港企業廣西行”活動在南寧舉行。黎處長說，作為活動的承辦單位，廣西投資促進局當時嚴格按照要求組織自助餐，并未組織照片中所提及的宴請活動，更不涉及穿山甲。黎處長說：“我們舉辦了2015年香港企業廣西行這個活動，這個活動是我們跟香港這邊聯合組織的，名義上是由自治區人民政府主辦，我們投資促進局來承辦，他們是8號從香港飛到南寧，9號一天進行項目的對接洽談，10號去園區開發區考察，考察完就自己安排接下來行程活動，之后就跟我們沒有關系了，我們是完全按照中央八項規定和廣西黨委政府的有關公務接待的規定來進行的，而且我們安排的都是會議的自助餐。”

穿山甲在我國屬于國家二級保護野生動物。據了解，此事爆出后，廣西自治區林業廳收到了來自國家林業局的通知，督促其進行調查，具體調查事務由自治區森林公安局負責。

隨后，國家林業局也通過官方微博接連發聲，表示網曬圖片、視頻，如涉嫌非法收購、出售，或者為食用而非法購買國家重點保護野生動物及其制品等涉林違法犯罪的，經查證坐實后，違法者將承擔法律責任！國家林業局微博再次發聲：“禁止為食用非法購買國家重點保護的野生動物及其制品。”它們，應該是在森林里，而不是在餐桌上！“炫耀”穿山甲肉的美味，就是在“炫耀”自身的殘忍和無知！

而對于這位博主的身份也成為不少人關注的焦點，此前有媒體稱，穿山甲公子李加和父親叫李福生，是香港喜運佳鐘表集團的主席。對此，喜運佳鐘表集團發表聲明稱，與李加和父子沒有關系。

2月8日，“香港工商金融文化旅游界企業家赴廣西投資考察團原組委會（2015年度）”也在香港媒體發表聲明，強調該考察團“在考察期間，考察團均按照當地接待規定集體吃自助餐，并無個人單獨用餐。訪問結束后即返回香港。但李加和未隨團返回香港。這次事件與考察團無任何關系，純屬李加和的個人行為。”

昨天下午，廣西自治區紀委對外表示，2015年7月8日至10日廣西舉辦“投資廣西走向東盟——2015年香港企業廣西行”活動，活動結束后，該考察團個別成員自行留在南寧，并參加了私人組織宴請活動，活動地點在某私營企業內部飯堂。經查，宴請活動相關費用由私人支付，參加宴請的公職人員只有自治區高校工委統戰部原部長李寧一人，自治區投資促進局無人參加。據悉，李寧已于2016年5月因涉嫌受賄罪被檢察機關依法逮捕。關于該宴請是否食用國家二級保護動物穿山甲問題，相關部門仍在進一步調查處理。

對此，國家林業局在官微上連發兩篇微博，回應“官員辦公室請吃穿山甲”一事：第一篇“網曬圖片、視頻，如涉嫌非法收購、出售，或者為食用而非法購買國家重點保護野生動物及其制品等涉林違法犯罪的，經查證坐實后，違法者將承擔法律責任！”第二篇微博“新版《中華人民共和國野生動物保護法》（2017年1月1日起實施）第三十條規定：禁止生產、經營使用國家重點保護野生動物及其制品制作的食品，或者使用沒有合法來源證明的非國家重點保護野生動物及其制品制作的食品。禁止為食用非法購買國家重點保護的野生動物及其制品。”

去年7月2日，第十二屆全國人大常委會第二十一次會議高票表決通過了《野生動物保護法》三審稿，新版《野生動物保護法》于2017年1月1日起施行。

針對濫食野生動物的問題，新修訂的野生動物保護法第三十條規定，禁止生產、經營使用國家重點保護野生動物及其制品制作的食品。同時，為食用而非法購買國家重點保護野生動物及其制品也將被禁止。全國人大常委會法工委經濟法室副主任岳仲明說：“這是我們這次野生動物保護法往前邁的一大步。從立法上完全禁止食用，這樣的規定在其他國家現在還沒有。同時，禁止網絡交易平臺、商品交易市場等交易場所為違法出售、購買、利用野生動物及其產品，或者禁止使用獵捕工具等提供交易（服務）。”

野生動物保護法第四十九條還明確，生產、經營使用國家重點保護野生動物及其制品，或者為食用非法購買國家重點保護的野生動物及其制品的，由縣級以上人民政府野生動物保護主管部門或者工商行政管理部門按照職責分工責令停止違法行為，沒收野生動物及其制品和違法所得，并處野生動物及其制品價值二倍以上十倍以下的罰款；構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責任。國家林業局保護司總工程師嚴旬表示，對野生動物的價值判定是目前執法中所面臨的一個難題。嚴旬說：“在這種情況下，執法過程中在哪抓到的，按照當地的價格判斷，如果不是特別好判斷，我們在幾個省范圍內對這種動物銷售的價格取一個平均值。總之，下一步我們要出臺一個野生動物價值的衡定標準，以這個標準來規范執法，做出處罰。”

我國刑法第341條規定，非法獵捕、殺害國家重點保護的珍貴、瀕危野生動物的，或者非法收購、運輸、出售國家重點保護的珍貴、瀕危野生動物及其制品的，處5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處罰金；情節嚴重的，處5年以上10年以下有期徒刑，并處罰金；情節特別嚴重的，處10年以上有期徒刑，并處罰金或者沒收財產。

按照相關司法解釋，非法獵捕、殺害國家二級保護動物穿山甲，數量達到8只和16只，分別構成“情節嚴重”和“情節特別嚴重”。

野生動物保護法還明確，利用野生動物及其制品的，應當以人工繁育種群為主。野生動物及其制品作為藥品經營和利用的，還應當遵守有關藥品管理的法律法規。全國人大環資委法案室主任翟勇表示，野生動物用藥問題在這次野生動物保護法修改過程中爭議較多：“對人工繁育的重點保護野生動物我們堅決反對食用，但是死了能不能用藥，這個問題社會還是應該討論。虎骨、熊膽這些藥用的原料對中藥的效率是最有用的，雖然國外用一些替代的東西，但是中藥藥力下降。如果以后野生動物的原料都被替代了，我們中藥可能就沒用了。實際上，我覺得從治病救人的角度大家應該好好考慮一下。”

新版《野生動物保護法》調整了立法目的，修改了很多內容，更改了一些標準，增設了一些規定，發揮了各方作用，強化了法律責任。亮點非常多，諸如：認可了實質性的動物福利；加強了野生動物棲息地的保護；回歸科學，把“馴養繁殖”改為“人工繁育”；限制和規范了野生動物的利用；重視對野生動物所致損害的補償；提出了各方參與保護的制度和機制。

同時，增加了四種違法行為的情形：其一，不得提供違法交易的平臺，如“禁止網絡交易平臺、商品交易市場等交易場所，為違法出售、購買、利用野生動物及其制品或者禁止使用的獵捕工具提供交易服務”。其二，不得違法生產和購買以動物為材料的食品，如“禁止生產、經營使用國家重點保護野生動物及其制品制作的食品，或者使用沒有合法來源證明的非國家重點保護野生動物及其制品制作的食品。禁止為食用非法購買國家重點保護的野生動物及其制品”。其三，禁止一些廣告行為，如“禁止為出售、購買、利用野生動物或者禁止使用的獵捕工具發布廣告。禁止為違法出售、購買、利用野生動物制品發布廣告”。其四，規定了不得違法放生，如“任何組織和個人將野生動物放生至野外環境，應當選擇適合放生地野外生存的當地物種，不得干擾當地居民的正常生活、生產，避免對生態系統造成危害。隨意放生野生動物，造成他人人身、財產損害或者危害生態系統的，依法承擔法律責任”。

野味牟取暴利導致野生動物銳減

近20年來，穿山甲非法買賣的數據極其驚人，根據最保守的估計，每年就有1萬只穿山甲被非法販賣。假設只有10%到20%的實際交易被新聞媒體曝光，那么近兩年來被非法販賣的穿山甲的真實交易數據可以達到11.6萬到23萬只，大部分都滿足了亞洲消費者的食用和藥用需求。根據野生動物貿易監控機構，國際野生物貿易研究組織（TRAFFIC）提供的報告，2007～2016年8月，我國執法部門共查獲209起涉及穿山甲的案件，有相當于近9萬只穿山甲被非法殺死，走私到中國。

之前有記者想采訪研究穿山甲的動物學專家時卻尷尬地發現，國內幾乎沒有相關的專科學者。學界很少有人做穿山甲研究，因為“野外種群之少，已經支撐不起一個科研隊伍了”。

東北獨特的野生動物狍子，生活在山林草叢中，以樹葉、草類、菌生菇為主要食物，肉的營養非常豐富，有大補功效，肉質獨特，口感極佳，具有很高的食用價值。但讓狍子變成老百姓餐桌的佳肴，源自以前“食狍肉成仙”的傳說。通化市野生動植物保護協會張侗說：“實際上狍肉營養保健價值是非常高的，比如狍子的血、心、肝、腎、骨、肉保健功效比一般的牛羊肉要好。老說法經常這么說的，吃狍子能延年益壽，但大家都知道這種說法不太現實。”

每年被非法獵殺的狍子非常多，狍子也成為東北地區被獵殺最多的中型獸類之一。這也導致這種動物在很多傳統棲息地都已經銷聲匿跡。張侗說：“前些年物以稀為貴，市場上狍子肉的價格比較貴，而且販賣狍子肉的利潤肯定商家就掙得比較多，而且很多賣狍子肉的商販他們自己都說是人工養殖的，這個東西到底是不是人工養殖咱們誰也不知道。”

吃狍子能成仙嗎？不能，食客也知道。但就是有人要吃。在安徽蚌埠，去年冬天查獲的幾家店鋪里，發現了野雞、野鴨，甚至還有鱷魚。

在一部分中國人的吃文化意識里，野味實乃珍饈佳肴。據野生動物保護組織粗略統計，全國上餐桌的野生動物有近1/3是在廣東被消費掉的。深圳人平均每天要吃掉近20噸、30多個種類的野生動物。廣州市每日蛇肉買賣交易量竟高達10噸。而在上海，每年有近1000噸的野蛇、50多噸野生蛙類和5萬多只野鳥成為盤中“美餐”。狂吃野味的直接后果，乃是造成野生動物的種群迅速銳減。據統計，素有“鳥類王國”的海南省，20年前有350種鳥，如今只剩下不足210種。

信陽市森林公安局近日接到群眾舉報，在浉河區柳林鄉，一住戶家中有大量野生動物腌制品正在對外出售。民警立即驅車前往，幾經周折，在當地一個偏遠的山上找到了這家住戶。信陽市森林公安局刑事偵查大隊民警涂國奇說：“到現場發現，一農戶家中，一婦女正在腌制野生動物制品，經民警調查，該婦女承認收購野生動物，加工后準備出售。”

民警立即對這些野生動物腌制品依法進行暫扣，并將涉案當事人帶回公安局進行詢問。當民警問及是否知道經營野生動物是違法行為時，涉案當事人說：“不知道，就想著管它是養的還是啥樣的，只要是野豬肉，能換兩個錢就行。”

據了解，本次沒收暫扣了野雞27只，野兔24只，袋裝死體15袋，部分野豬腿、野豬排、野羊腿已經制成了腌制品。根據《刑法》規定：非法獵捕、殺害國家重點保護的珍貴、瀕危野生動物的，或者非法收購、運輸、出售國家重點保護的珍貴、瀕危野生動物及其制品的，處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處罰金；情節嚴重的，處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處罰金；情節特別嚴重的，處十年以上有期徒刑，并處罰金或者沒收財產。

信陽市森林公安局刑事偵查大隊民警涂國奇說：“目前，該案件正在進一步偵辦中。下一步，森林公安機關將加大打擊非法收購、獵捕、買賣野生動物行為，加大打擊力度，切實保護好野生動物資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