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家父子愛吹牛

林悅子

1

這年六月，鎮上新搬來了一戶姓佟的人家。

秦小歡聽說是他們從她爸爸原來的老家那邊，一個叫渡香鎮的地方搬來的，說起來也算是秦小歡家的一門親戚。這戶人家的男主人名叫佟三石，秦小歡的爸爸說，佟三石是一個本性不錯，但很愛吹牛皮的人。

這天秦小歡家剛剛吃過晚飯，這個佟三石就到他們家串門來了。

佟三石剛坐下沒一會兒，忽然停電了，秦小歡的爸爸就找出一截蠟燭點著。結果佟三石就借著這截蠟燭打開了他的話匣子，再也收不住了。“這地方，咋還愛停電呢，咱老家，從來就沒停過電！”佟三石用很自豪的口氣先夸了夸他的老家。

“秦哥，我跟你說，去年夏天，俺家后院那個鄰居……”佟三石一邊說還一邊在半空里比劃起來，“他在他家房后的草叢里揀到了一個青皮鴨蛋，磕到碗里一看，不得了，四個黃！”佟三石拉長音調津津有味地講述著，并沖秦小歡的爸爸伸出四個手指。

“還有東街的老劉家，他那個火墻有半塊磚的地方總是不熱，不論你燒多少煤，別的地方都熱了，那塊地方摸上去還是像冰一樣涼。他就去找我，我到那兒一看，就說這肯定不是火墻的問題，是那塊磚有問題。把那塊磚掏下來一看，竟然是一塊石包玉，哎呀！這可值了大錢了！”佟三石說得唾沫星四濺。

“這個人就這秉性，愛說愛笑，但沒壞心眼兒！”佟三石走后，秦小歡的爸爸對秦小歡的媽媽說，還提到了佟家的兒子，一個叫佟大普的男孩，說是佟大普要去秦小歡的學校讀書了，轉學手續剛辦好沒幾天。

2

第二天傍晚，秦小歡和媽媽去鄰居許婆婆家串門的時候，遇見了佟大普和他媽媽，他們也是到許婆婆家串門的。

許婆婆問到秦小歡家的貓時，秦小歡說，最近她家的貓特別聽話，洗澡的時候可乖了，一點也不怕水。

“不怕水算什么！我在老家養的那只貓會游泳！有一回，我家貓在河里抓到了一條大鯰魚，有這么大個兒！”佟大普一邊說一邊興致勃勃地伸胳膊沖秦小歡比劃起來。

哦，原來佟大普和他爸爸一樣是個愛吹牛皮的人，這對父子，可真是夠逗的！

秦小歡和媽媽要離開許婆婆家的時候，佟大普用很期待的眼神對秦小歡說：“我后天就會轉到你們班上了，我讓老師把我安排跟你做同桌，好不好？”

“我有同桌。”秦小歡帶著點拒絕的口氣說，她可不想和一個愛吹牛皮的人做同桌。

“秦小歡，你喜歡什么，你過生日的時候，我可以送給你。”佟大普又說，秦小歡聽了，沒搭理佟大普。

3

周一的早晨，佟大普果真轉到了秦小歡的班上。

課間，秦小歡的同桌擺弄著幾張帶香味的書簽，還一再強調說她這幾張書簽得來不易。結果，佟大普湊上來說：“就這玩意兒啊，我家有的是！”

“那你明天帶來送我幾張？”秦小歡的同桌很高興地說。“沒問題！”佟大普答應得倒也痛快。

第二天，佟大普真的帶來了一沓香味書簽送給了秦小歡的同桌，可秦小歡后來才知道真相：佟大普壓根就沒有什么香味書簽。那天他悄悄拿了媽媽放在抽屜里用來買醬油和醋的錢，去一家文化用品商店買來那些香味書簽。秦小歡忽然有點可憐起佟大普來。

還有一次，班上有個男生得了急性闌尾炎被送回了家，但學校發了一份關于開家長會的通知，需要盡快送到這個男生家。男生家住得稍微有點遠，班主任就問班上的男生，誰愿意把這份資料給送過去。佟大普就舉手了，說他家有新的山地車，騎上車一會兒就能送到，班主任就把通知交給了佟大普。但事實是，佟大普家并沒有什么新山地車，就連普通的自行車也很破舊，一推起來就“咔咔”亂響。佟大普一路跑得上氣不接下氣，還好在半路遇到了一個好心大爺讓他搭了順風車，這才完成了班主任交給他的任務。

坐車的時候，他的一條鞋帶還被掛斷了。秦小歡知道后，送了佟大普一副海藍色的新鞋帶，佟大普拿著鞋帶滿臉感激的表情，定定地看著秦小歡，像失語了一樣，好半天，才緩緩地吐出了“謝謝”兩個字。

一個星期后，秦小歡生日的那天，佟大普真的很鄭重地送了秦小歡一件生日禮物，是一個藍底碎花的八音盒，打開后里面有一個會跳舞的小人。要知道，這個八音盒擺在那家精品店的櫥窗里可有些日子了，秦小歡一直惦記著它，而現在，因為佟大普的出現，她得到了它！

4

學校為了處理學生們丟掉的廢紙和各種垃圾，打算建一個焚燒爐，可請工匠建了兩回，都不是很滿意。為了解決這個難題，學校發動大家一起想辦法。秦小歡班的班主任征求大家的意見，說誰有辦法就舉手。佟大普這次舉手舉得最高。

第二天，一個穿藍色工作服的人出現在操場角落。他獨自悶聲不響地和水泥，然后一塊塊地砌磚，并不時拿出卷尺和吊線來回測量著。六月末的陽光已有些毒辣，沒一會兒這個人就開始不斷地擦汗。

這個為學校重新搭建焚燒爐的人就是佟三石。

一個星期后，新的焚燒爐建好了，橙紅色的磚墻砌得極其規整，而且特別好用。原來，佟大普的爸爸佟三石在他們老家渡香鎮，除了“牛皮大王”這個名號外，還有另一個更響亮的名號——“渡香鎮上手藝最好的瓦匠”。

5

臨近期末的時候，秦小歡她們班開了次家長會。

家長會上，班主任讓各位家長講一下各自的孩子在家的表現，輪到佟三石講時，他使勁呼出一口氣才說道：“俺們家大普是最懂事的孩子，從來不讓我和他媽操心，吃完飯就回自己房間看書復習！晚上，電視里演他最喜歡看的動畫片時，他就像不知道一樣，光知道看書復習……”

“期末考試我考不進全班前五名，我就不姓佟！”在大家表決心的時候，佟大普站起來，大聲說道。

“對！大普考不進前五名，我也跟著改姓！”佟三石也附和著兒子，班上的老師同學都被這對活寶一樣的父子逗笑了。

在這一陣笑聲中，秦小歡又想起了那個八音盒的美妙音樂和那橙紅色焚燒爐中升起的裊裊白煙，她忽然覺得佟大普和他爸爸其實也有他們可愛的一面。她想，每個人都有缺點的，但我們要看到他們的可愛之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