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德鎮陶溪川的文化空間再造機理研究1

文/袁玥（南京藝術學院 文化產業學院）

景德鎮陶溪川的文化空間再造機理研究1

文/袁玥（南京藝術學院 文化產業學院）

伴隨國家文化產業的發展，人們對文化產業的認知不斷提升，文化創意園區建設從實驗的驚喜到全面推行后的濫觴，井噴式發展所帶來的同質化、有名無實的亂象無疑使業界趨向冷靜。自 2010 年以來，文化部累計摘牌 4 批共 1 家國家級文化產業試驗園區、12家國家級文化產業示范基地。2016 年，文創園區進入了整合與監督整改階段2金元浦，《文創園區快速發展后迎來調整期》，中國出版傳媒商報，2016.2.5.。文創園區的優化發展亟待業界與學界更為理性的思考。

景德鎮陶溪川國際陶瓷文化產業園正是在這樣的背景下孕育而成的。作為一個集現代服務業和陶瓷文化創意產業于一體的重點項目，陶溪川于2011年正式啟動，定位為世界級藝術創意交流平臺，目標設定為國家文化復興先鋒示范區、江西旅游核心目的地和景德鎮城市工廠保護示范區。2016年9月一期建成運行至今，不但在園區內初步形成了較為清晰的藝術品產業鏈系統，兼顧商業運行和文化發展兩個層面，更為難得的是，它營造出特色鮮明的文化空間，贏得了業界廣泛的肯定。陶溪川的“幸運”，得益于其文化空間的再造，這在當下尤其值得思考與探究。

一、陶溪川文化資源稟賦

陶溪川位于千年瓷都景德鎮市區鳳凰山下1平方公里的區域，距景德鎮火車站僅5分鐘車程，距離長途汽車站、機場車程分別為10與20分鐘，與規劃中九景衢高鐵站僅一路之隔，具備一定的地理及區位優勢。陶溪川前身為景德鎮“十大瓷廠”之一的宇宙瓷廠，其文化資源稟賦大致由下述四方面構成。

（一）千年瓷都所賦予的豐厚歷史文化底蘊景德鎮春秋屬楚東，歷秦漢至唐天寶元年得名浮梁。宗真宗景德元年（公元1004年）因產青白瓷質地上乘，以皇帝年號為名置景德鎮，沿用至今。千年瓷都豐厚的歷史文化底蘊通過歷史建筑遺址、制瓷工藝、制瓷世家等有形或無形媒介承載。僅以其歷史建筑遺址與文保單位來看，體量豐富。作為古代世界制瓷業的典范，景德鎮擁有保存至今的大量完整、系統的歷代瓷業遺產，原料產地、作坊窯口、道路碼頭、商鋪民居，無不浸潤了瓷都的生活方式、傳統制瓷技藝和人文稟賦。作為國家首批公布的二十四個歷史文化名城之一，景德鎮現有各級文物保護單位243 處（國保9 處、省保7 處、市保110 處、縣保117 處）；國有博物館6 家、民辦博物館13家。國家級歷史文化名鎮1 處、歷史文化名村2 處、省級歷史文化名村5 處。景德鎮瓷業文化大遺址片區規模約20.87平方公里；全市不可移動文物770 處，其中古遺址81 處，古墓葬9 處，古建筑476 處，石窟石刻16 處，近現代重要史跡188 處。1《保護歷史文脈留住城市記憶——景德鎮市文化遺產保護工作綜述》，景德鎮日報，2015.3.30. http://jx.people.com.cn/n/2015/0330/c359068-24324565.html2王濟遠：《東鄰畫展之狂熱》，新藝術半月刊，上海，1926年，第一卷第五期（二）景德鎮舊瓷廠所贈與的特色工業遺產空間

陶溪川一期工程所在地為原景德鎮“十大瓷廠”之一的宇宙瓷廠，1954年為建國瓷廠第一分廠，1958年，第十三制瓷社、第四瓷廠并入，組成國營景德鎮市宇宙瓷廠。20世紀90年代初，全廠設職能科室23個，生產車間5個，分廠4個，中試車間1個，陶瓷測試中心1個。陶溪川一期工程以總建筑面積18萬平方米的宇宙瓷廠作為核心啟動區，西至陶瓷機械廠，東達為民瓷廠，北到鳳凰山下。該區域保留著宇宙瓷廠的原始窯房、作坊及大煙囪等。舊廠房內部空間多呈現高層高、大跨度、大柱距的特點，空間靈活自由，建筑結構堅固，承載力較強，部分舊廠房的內部結構、管道都裸露在外，具有鮮明的工業美學特征。此外，還有部分小型的低跨度、空間靈活的鋸齒形建筑，辨識度較高。從原宇宙瓷廠的整體空間布局看，既有橫縱向道路連接各廠房建筑與南北大門，又有相對開闊的平地空間可供后期改造。廠房、煙囪、窯房、作坊等高低錯落有致，且風格一致協調。整個空間在體量上、風格上、后期使用的有效性，改造與再造的可塑性等層面等具有較為突出的優勢。

（三）專業院校與研究機構的原創力輸出

與陶溪川相距2公里，坐落著中國唯一以陶瓷為特色的多學科性本科高等學校景德鎮陶瓷大學，這使得陶溪川坐擁得天獨厚的原創資源。該校以“設計藝術和陶瓷工程”為優勢，形成了以陶瓷藝術設計為核心，制瓷材料與陶瓷經濟管理為兩端支撐的重點學科體系，向社會源源不斷輸送陶瓷創作、生產與管理的優秀人才。特別在陶瓷藝術原創力層面，開創了“現代民間青花”“陶瓷綜合裝飾”“現代瓷畫藝術”等藝術表現形式，創作了大量民族藝術瑰寶，承擔過諸如開國大典、人民大會堂、北京奧運會、上海世博會、北京APEC會議等具有重大歷史意義的國禮瓷、特制瓷設計制作任務。同時與海外高校藝術機構聯系密切，共計培養過來自各大洲的20多個國家3000余名留學生，與美、英、法、日、韓等國家或地區30多所高校和國際陶藝家協會等建立友好合作關系，建有國際陶藝家工作室平臺。景德鎮陶瓷大學從陶瓷設計原創、陶瓷經營管理創新、國際文化交流等層面不斷產生溢出效應，持續滋養陶溪川。此外，來自其他地區的藝術院校設計與研究資源也因瓷都的盛名不斷在這里匯聚，來自高校的藝術家在這里紛紛設立工作室，國內知名文化機構前來合作。如中央美術學院于2016年夏在此設立了央美陶瓷藝術研究院，故宮博物院也于2016年與陶溪川景德鎮近現代陶瓷工業博物館達成長期互展意向。

（四）城市文化場域所賦予的品牌潛能

景德鎮既承載了千年制瓷文明，又在現代社會發展進程中呈現出新的特征。從經濟基礎上看，至“十二五”末，該市第一、第二、第三產業占GDP的比重基本穩定在7.4%、56.7%與35.9%，服務業已成為該區域經濟發展的新動能，陶瓷業是當地的六大優勢產業之一2周麗珺，《景德鎮：加快服務業發展，促進經濟結構優化》，景德鎮市統計局統計報告，2016.8.18，http://www.jdztjj.gov.cn/tjbg/006001/20160818/75e7578a-959f-4803-96b6-43fd663a5c87.html。城市發展定位于以陶瓷文化為核心，打造“世界瓷都，藝術之城，千年名鎮，生態家園”。城市文化形象塑造突出陶瓷文化，既有大量的古代制瓷文明遺存，又新建有各類陶瓷相關的博物館、美術館與其他藝術機構。更為重要的是這里活躍著一批陶瓷藝術創作、文創經營管理、陶瓷藝術研究群體。以景德鎮陶瓷大學、“三寶國際陶藝村”、“樂天陶社（景德鎮）”等為代表的機構，長期在陶瓷藝術教育、制瓷材料與工藝研發、陶藝創作、藝術家駐場、國際陶瓷藝術創作交流等方面不斷發力，通過展覽、沙龍、陶瓷藝術創意市集、文創園區、陶藝村等載體，形成了特定的文化場域。在景德鎮短期駐扎的美國藝術家John Hachmeister 盛贊：每一個對陶瓷感興趣的人，在他的一生中，至少應該有一次和景德鎮相遇。景德鎮特有的文化場域匯聚美、新、傳統、創意、本土與異域、他人與自我，異常豐富。文化場域中生成了大量識別度高的符號，這些都是品牌形成所必需的元素與潛質。

圖1 陶溪川一期工程布局圖

圖2 景德鎮陶瓷工業遺產博物館外景

二、陶溪川文化空間構成

文化空間是一種物質空間或社會空間，它由擁有這一空間的特定群體的一整套相關行為和生活模式來定義。福柯將其視作一種“多層次歷時性的積淀”1Foucault M. The Archaeology of Knowledge. Paris, France: Editions Gallimard, 1969.,這一特質在陶溪川得到了生動的再現。2015年底投資4個多億的陶溪川一期工程建成，完成對22棟陶瓷老廠房、煤燒圓窯、隧道窯等設施的搶救性保護修復，傳統特色的完全保留也使陶溪川成為景德鎮市民眼中最重要的城市記憶。建有陶瓷工業遺產博物館、美術館、精品酒店、創意餐廳、咖啡體驗館等服務業配套，招商溢出率達到300%，兼顧了社會效益和經濟效益，其文化空間的再造功不可沒。

陶溪川國際陶瓷文化產業園項目總體規劃以城區老工廠、工業遺存的保護利用為出發點，實施范圍是沿陶瓷文脈“一軸四片六廠”展開的歷史長卷，意在將周邊的歷史文化區域、科技文化片區、舊瓷廠等整合。“一軸”——以朝陽路至珠山路東西方向延伸為歷史軸線；“四片”——“活力城”中央休閑區、“智慧谷”創業孵化平臺、“窯作群”文化旅游基地、“大師谷”藝術總部基地；“六廠”——為民瓷廠、宇宙瓷廠、雕塑瓷廠、建國瓷廠、景陶瓷廠、藝術瓷廠。

目前，開放運營的陶溪川一期工程，即宇宙瓷廠改造部分已完成，工業遺產眾多，歷史記憶豐富，按照設計、建設、管理、運營四位一體的模式，搶救性保護與修復煤燒隧道窯、圓窯和各個年代的工業廠房等近現代工業設備；建設七十二坊陶冶圖全景客廳、陶瓷工業遺產活態博物館、明清窯作營造長廊、傳習所等陶瓷非物質文化遺產工藝過程展示場所，打造美、韓、荷蘭、意大利、愛爾蘭等國外藝術家工作室，同時引進商業機構品牌，物理空間布局依藝術品產業鏈上下游延展。

（一）陶瓷藝術產業鏈上游：藝術家工作室、陶瓷創客空間、陶藝研究機構

利用原宇宙瓷廠老廠房中低跨度、空間靈活的鋸齒形建筑， 陶溪川內設有藝術家工作室與陶瓷創客空間。國內外陶瓷藝術創作群體來到這里從事創作，為工業遺產空間的活化提供了動力。設有景德鎮國際工作室，邀請世界各地創造力強的知名藝術家來訪駐場創作，景德鎮國際工作室誕生的代表置于陶溪川美術館并定期辦展，向公眾開放。

圖3 景德鎮陶瓷工業遺產博物館展品，宇宙瓷廠、建國瓷廠公章

圖4 景德鎮陶瓷工業遺產博物館展品，原宇宙瓷廠所在地地契

陶溪川創客空間“邑空間”為全資國有企業景德鎮陶邑文化發展有限公司在這里運行的項目，重點打造“景漂”青年創業平臺和創意孵化器。邑空間的發起人馮俊，最初騎著電動車走街串巷，動員散居在景德鎮的部分“景漂”青年，聚在陶溪川一起創業。陶溪川邑空間現已涵蓋“陶溪川創意集市”、“邑空間商城”和“線上陶溪川”三大板塊，匯聚4830名景漂創業青年，其中八大美院占19%，景德鎮陶瓷大學及本地院校占35%，國外院校9%，其他省份院校占37%，且申請人數在不斷增長中。創客群體1范王健，《陶溪川邑空間 創業青年的精神家園》，中國日報網，2017.4.19. http://jx.chinadaily.com.cn/2017-04/09/content_28849667.htm中，既有本地院校的師生群體，也有其他省份甚至國家受景德鎮城市文化吸引來此創業的人士，這群人往往有較強的創新意識，敢于嘗試與挑戰風險，為陶溪川注入最鮮活的力量。

此外，陶溪川還有一批知名陶藝研究機構入駐，如中央美院陶瓷藝術研究院、陶溪川文化研究交流中心、B&C國際設計中心、北歐藝術中心等，這些機構邀請國內外知名教授、藝術家、設計師以及學者，免費為入駐的創業青年定期開展了講座教學，提升其創作水平。

（二）陶瓷藝術產業鏈中游：景德鎮陶瓷工業遺產博物館與陶溪川美術館

陶溪川所在地是景德鎮近現代陶瓷工業化生產的最重要代表，也是景德鎮當代市民最重要的陶瓷生產記憶之一，這里忠實地記錄著近現代陶瓷生產的工藝演變歷程、建筑風格變化過程。更難能可貴的是，陶溪川的工業遺產與陶瓷工人的生活設計關聯緊密，是陶瓷生產與生活的重要遺存載體。陶溪川針對基礎條件，設計打造了文化傳播的重要通道：景德鎮陶瓷工業遺產博物館與陶溪川美術館。前者記述今生，后者展現當下。

景德鎮陶瓷工業遺產博物館位于陶溪川創意園區內A2，占地面積11328平方米，是在原宇宙瓷廠燒煉車間基礎上，按照“工廠改造、功能再造、文化塑造、環境營造”的理念，對其廠房內的圓窯和隧道窯進行改造和修復而成的。建館同時，相繼開展了口述史工程、實物史料征集和職工信息采集等各項工作。先后采訪了各個年代有感人故事的歷史見證者和重大事件的經歷者300多人，征集實物、資料上千余份，采集職工信息25000多條。整個博物館采用“以物展史”的方式，以時間為序，充分運用現代新材料、新造型以及聲、光、電等輔助手法，以場景再現、珍貴實物、圖片資料等多種形式，通過“瓷路漫漫”、“技藝傳承”、“變革創新”、“國瓷生輝”、“習俗光影”、“老廠魅力”等六大部分，展示自1909年至2010年以來，景德鎮陶瓷工業所經歷的滄桑變革和曾經所煥發出的光華與風采，使得受眾能從中品味景德鎮近現代工業發展歷史，縱覽景德鎮陶瓷工業遺產風貌，全面了解景德鎮近現代陶瓷工業史百年的滄桑與輝煌。

圖5 景德鎮陶瓷工業遺產博物館展品，原宇宙瓷廠車間再現

圖6 陶溪川美術館內景

陶溪川美術館是一所集展示、研究、收藏為一體的現代美術館，以陶瓷藝術為主要研究展示方向，致力于推動現當代優秀文化藝術的發展。2016年10月開館以來，先后舉辦過《文明的回響》（范迪安策展）、《北歐國際藝術節》《“復調”——中國當代雕塑新銳作品展》《景德鎮國際工作室展覽》《國家記憶——美國國家檔案館藏二戰中緬印戰場影像展》《開門見山——首屆陶溪川中央美術學院造型學院學術邀請展》《真的是我——王少軍藝術展》（范迪安策展）、《“禪?境”李少文 葉建新作品展》《“由心”--景德鎮陶瓷大學陶瓷美術學院2017屆本科畢業優秀作品展》等。通過持續舉辦展覽，促進陶瓷藝術的傳播，促進社會更大范圍對陶瓷藝術、景德鎮制瓷工業遺產給與關注，形成文化認同。

（三）陶瓷藝術產業鏈下游：陶藝及周邊店鋪、邑空間商城、線上陶溪川、創意市集

除了在其他文創園區較為常見的陶藝店鋪外，陶溪川在產業鏈下游還設有邑空間商城、線上陶溪川、創意市集等多元銷售平臺。邑空間商城面積達3000余平米，從國內外雙創青年和陶溪川創意集市中精選有代表性、創意設計及生產能力強的創業者近百名入駐商城，免費為其提供展示和銷售平臺。商城每日營業，并由運營方統一收銀，按時全額返還，以此根據入駐者的經營業績情況定期進行動態管理，對入駐者實行淘汰、晉級制，較好地促進了入駐創業青年的發展。

線上陶溪川，從線下商城里優中選優，定期篩選創業大學生入駐線上商城，以淘寶、京東、微信等為渠道，打造青年創業的O2O平臺。創意集市每周六下午至晚上在街區廣場及主干道開市，占地面積9000平米。展示銷售的品類豐富，有創意和傳統陶瓷、手工皮具、木雕根藝、鐵器銅壺、剪紙藝術、布藝制品、手工食品等，來此的游人不僅可以參觀游覽、購物消費，還能親身體驗集市中設立的陶藝拉坯、鐵藝現場制作等活動。

（四）藝術產業外圍配套設施：知名餐飲住宿品牌

除了前述機構外，陶溪川園區內還有有成都印象、臺灣元生咖啡、貓屎咖啡、開元曼居酒店、貓空書吧、功夫小瓷、胡桃里音樂酒館、陶瓷3D打印體驗中心等文化旅游業態以及現代服務業配套設施。經營空間外觀設計與園區陶瓷文化特質相協調，使得大眾在陶溪川文化消費的同時，也能較好地滿足物質消費需求。

三、陶溪川文化空間內在機理與再造的路徑

陶溪川從試運行到目前短短8月，已吸引較為廣泛的社會關注，它利用宇宙瓷廠內留存的大型舊廠房，通過建筑設計的創新，建設標志性文化景觀，形成較健康的文創園區發展態勢，使得景德鎮制瓷工業遺產得以活態化保護。根據空間生產理論，空間既是生產和消費的中間環節，又是生產和消費的目標及本身。列斐伏爾也提出，空間本身及其生產已經變成資本獲取剩余價值的最可依賴的方式，蘊含著發達工業社會的所有社會關系。因此，陶溪川文化空間內在機理與再造的路徑值得思考。

（一）陶溪川文化空間內在機理

上文已將陶溪川文化空間依產業鏈形態進行了構成部分的解析，對各部分的物理空間和各部分間的產業關聯進行了闡釋。這些都是陶溪川文化空間內在機理分析與理解的基礎。陶溪川文化空間內在機理主要包括兩方面：

1、獨立且彼此關聯的二元特性

文化空間是人及其文化賴以生存和發展的場所。在工業發達的前提下，空間自身既是生產和消費的目標與對象，也是生產和消費的場所。文化空間進而也表現出一致性：既是文化生產和消費的場所，也是文化生產與消費的目標。陶溪川可依照藝術品產業鏈的脈絡，解析出上中下游環節及相應機構與空間。一方面，每個部分都包含獨立的二元特性，即作為文化生產或消費的場所與目標對象。如藝術家工作室，對于陶瓷創作者而言，工作室是陶藝生產的場所，但對于到這里游玩的消費者而言，參觀工作室則是其文化消費的對象。另一方面，產業鏈上中下游所有部分共同構成了陶溪川文化空間整體，每個部分都具有前述之二元特性，且各部分間的二元特性彼此關聯密切。由于產業鏈上下游的密切關聯，各空間的二元特性也彼此影響。如陶藝文化傳播與展示環節中，假設景德鎮陶瓷工業遺產博物館完全不顧工業遺產特質和景德鎮歷史文化底蘊與氣息，而胡亂改造，將會產生明顯的負面影響，降低文化認同，最終影響作為文化生產或消費場所與對象的陶溪川整體。

2、文化空間根本要素在人

空間生產理論認為，空間早已超越單純的幾何和地理范疇，而是社會關系和生產實踐的過程。上述兩方面的關鍵要素在于人而非物。精神經濟理論認為，隨著經濟的脫物化，人類經濟最終將進入精神經濟時代。其特征之一就在于生產要素將從勞動力、土地、資本轉向人，人是勞動力與精神內容的完美結合。空間生產理論的主要代表人物，都不同程度地認為在工業發達之后的社會中，空間將超出物質范疇，呈現出更多的社會關系。同時他們也認為空間本生具有生產的功能，甚至成為獲取資本剩余價值的最有效的方式。究其原因在于，空間是人的空間，人已經成為最重要的生產要素。而文化空間，相對與其他空間而言，更具有精神內容的高密度性。這樣的高度密度性，首先體現在歷時性上，它不僅承載了過去的社會關系和生產實踐印記，更承載著當前的社會關系和生產實踐。其次體現在人的參與強度上，文化空間強調意義符號，強調價值載體，強調象征性，而這一切都自發的要求且離不開人的參與。

（二）陶溪川文化空間再造路徑

1、通過精心規劃設計，有效地保護了文化空間生成的基礎

文化空間是“各種形式的人類活動賴以實現的空間，它不僅是藝術的所在地，也是視覺的源泉，為生產生活提供創新，還能對生活質量進行必要的、經濟上的定義。”1Michael D Heggins, The Cultural Space- Not Just Location of the Arts, but the Basis of Creativity, Source of Innovation and the Vindication of Citizenship, given at the ECCM Symposium Productivity of Culture in Athens, 18th Oct, 2007.它是一種有意義符號、價值載體構成的體現意義、價值的場所、場景和景觀，關鍵在于具有核心的象征性，包括器物、心理精神和制度等多個維度，與文化時間一同構成文化環境。同時文化空間強調多層次歷時性的積淀，這就要求文化空間生成必須有歷史文化的積淀為基礎，必須以大量象征性的符號為前提，必須能夠通過場景與景觀承載價值。只有在理解文化空間的本質上，經過精心規劃與設計，修舊如舊，合理改造，充分保護文化空間生成的基礎，才能有效發揮文化空間的二元特性。

2、通過經濟活動，強調人的參與，使得文化空間的功能得以充分發揮。

陶溪川不是靜態的存儲文化遺產，而是通過經濟活動與產業發展，強化人的參與。老舊的廠區閑置之后，傳統的制瓷經濟活動從這一物理空間消失了。但通過文化創意，植入新的業態：藝術品經營。從產業鏈上游的陶瓷藝術設計創作，到中游的傳播與推廣，再到下游的銷售與消費，將人重新帶入這一物理空間中，從而刺激生成了生機勃勃的文化空間。歷時性的文化積淀得以繼續向下延伸，陶溪川才真正發揮出為生產生活提供創新、對生活進行必要的經濟上的定義，承載價值等等文化空間所具備的功能。

（責任編輯 張同標）

The Mechanism Study of Culture Space Reconstruction in Jingdezhen Taoxichuan

景德鎮陶溪川國際陶瓷文化產業園初步形成了較為清晰的藝術品產業鏈系統，兼顧商業運行和文化發展兩個層面，更為難得的是，它營造出特色鮮明的文化空間，贏得了業界廣泛的肯定。陶溪川文化空間內在機理包括兩方面即：獨立且彼此關聯的消費、生產對象與場所的二元特性，以及文化空間根本要素在人。其文化空間再造路徑因此也體現在兩個方面。一是精心規劃設計，有效地保護了文化空間生成的基礎；二是通過經濟活動，強調人的參與，使得文化空間的功能得以充分發揮。

The Taoxichuan International Ceramic Cultural Industry Cluster in Jingdezhen has initially formed relatively distinct artwork industrial chain system which takes account of both commercial operation and culture development. Even more remarkable is that the system builds distinctive culture space and wins high affrmation from industry. The internal mechanism of culture space in Taoxichuan includes two aspects: independent but related consumption, binary features of production objects and places. Besides, the basic element of culture space is human. The reconstruction path of culture space is also embodied in two aspects: the well-planned design effectively protect the foundation of culture space reconstruction; the economic activities emphasize human’s participation in order to bring culture space’s function into full play.

陶溪川;文化空間;工業遺產

Taoxichuan; culture space; industrial heritage

10.3969/J.ISSN.1674-4187.2017.03.003

袁玥，現任教于南京藝術學院文化產業學院，博士。研究方向：藝術經濟史。

1本文系紫金文創研究院2016年度重點課題“海峽兩岸文創案例研究”（課題編號：ZJYYYHX16）階段性研究成果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