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森選帝侯的家族信托

王豫剛

中經豐利資本CEO

黑森選帝侯的家族信托

王豫剛

中經豐利資本CEO

1812年9月去世之前，老羅斯柴爾德一直在擔任選帝侯事實上的私人財富經理。

[英] 尼爾·弗格森 著顧錦生，何正云 譯中信出版社

按照1836年一份英國報紙的版本，被法國人搶光家產的老羅斯柴爾德接受黑森選帝侯威廉一世的囑托，為他保管全部“動產”。后來的后來，當梅耶·阿姆謝爾把財產一個大子兒不少地交還威廉殿下時，選帝侯甚至不要利息，并表示要用“不高于2%的利息”再把這筆錢借給羅斯柴爾德們用20年。后來，這個故事甚至成了羅斯柴爾德家族兩幅畫作的主題。

但，這是真的嗎？

這筆錢有多少？按照比較一致的版本，大約是60萬英鎊，即內森·羅斯柴爾德后來自稱選帝侯這位“老人家”委托他們在倫敦管理的數額。但實際上選帝侯的動產總額比這個數字要大得多，而在故事的一開始，老梅耶保管的錢也比這個數字小得多。1805年11月得到奧地利打敗仗的噩耗之時，黑森財政大臣布魯德斯就已經把“老人家”最值錢的債券轉移出境；那些不方便帶走的財物大約120個箱子，則分批藏匿在宮殿、莊園和獵場里。

不得不說，占領卡塞爾的拉格朗日將軍（不是那位偉大的數學家）是個搜刮好手，他很快就找到了選帝侯的部分裝箱清單。被索要了26萬法郎（大約3.5萬英鎊）的賄賂之后，威廉運走了42個箱子。但此后，拉格朗日又發現了更多的箱子，拿了更多回扣之后，他登記了大約200萬英鎊的“官方”清單，其中大部分是其他德意志王公們打給選帝侯的欠條，余下差不多270萬英鎊的資產文件則被布魯德斯帶走了。

老猶太人真正保管的是什么？其實是4箱日常文件和戰爭基金的登記證書，以及其他一些徽章和債券。

最早的私人財富經理

次年，英國人攻擊選帝侯的丹麥表親，丹麥憤而和法國結盟，選帝侯只好離開伊策霍，再次卷鋪蓋去奧地利。這時候，老猶太人的重要性就凸顯出來了：1812年9月去世之前，老羅斯柴爾德一直在擔任選帝侯事實上的私人財富經理。

流亡生涯很昂貴，每年要多出7.5萬英鎊的開支，這意味著至少要達成3%的資產回報率，選帝侯才不至于虧本。老猶太人接管了選帝侯的活期存款賬戶，幫助選帝侯把一部分資產賣給奧地利財政部（盡管沒能成功），還借錢給選帝侯的兒子、管理選帝侯情婦的財務，甚至還從選帝侯那里買回了很大一部分收藏的錢幣。上述這些瑣碎的事情都無利可圖且浪費時間，而最重要的是兩項業務：為選帝侯管理在倫敦的資產，并為他匯兌資金。

回到我們前面見到的60萬英鎊，實際數字是多少呢？確切地說，威廉在逃亡之前已經持有635400英鎊面值的英國國債，每年利息20426英鎊；還有英國王儲和他兄弟欠選帝侯的20萬英鎊，以及英國王室支付給盟友的100150英鎊的補貼。1807年，內森在倫敦接觸“老人家”的特使洛倫茨，試圖承攬管理業務，但一開始威廉拒絕了這一建議。直到1809年，布魯德斯的“書桌風”才起了作用，羅斯柴爾德們被允許動用利息和補貼款以73.5%的價格購買面值15萬英鎊、3%利息的英國統一國債。到1813年底威廉復辟為止，這樣的交易進行了至少9起，總金額為664850英鎊。這些交易的傭金低得不可思議，竟然僅有0.125%。

其中奧秘在于，羅斯柴爾德們花英鎊用威廉的名義買賣國債，而威廉要在很長一段時間之后才會和羅斯柴爾德們清算，用的是法蘭克福銀盾；在倫敦買賣國債可以用保證金杠桿，威廉付的可是全款；身在布拉格的“老人家”，也不像今天一樣可以直接從彭博客戶端上看到實時國債行情，這就留下了很大的套利空間，老梅耶和選帝侯談的是一個價，內森實際買進的是另一個價。由于戰事起落，倫敦市場上的國債價格一直在下跌。很長一段時間里，至少在前三筆交易中，這些國債全部是先由內森買進，到選帝侯手里時至少加了2%的價。

到了1811年，英國國債價格跌到只有面值的62.5%，此時選帝侯醒過神來，決定暫停交易并結清所有款項。但這給了內森機會：他名下此時還有121000英鎊的國債，可以拿到1813年3月，這是一筆大錢，他由此成了“債市大鱷”。

與此同時，拉格朗日將軍撈飽腰包離任了，在法蘭克福的羅斯柴爾德們要遭受法國警察的盤查，老羅斯柴爾德甚至被迫為一切涉及選帝侯的信件加密——“校長的魚干”意味著在英國的投資，并由第三人轉交。從這種實實在在的風險來說，為了選帝侯，羅斯柴爾德們確實做了很多。最終結果還不錯，警方特派員薩瓦奈幾乎一無所獲，最后從羅斯柴爾德這里“借了一點錢”后結案。

政治嗅覺的重要性

不過，另一個有利的事件出現了：1810年，前美因茨大主教達爾貝格男爵成了法蘭克福的領主。而早在三年前，老梅耶就已經成功地把錢借給了他。是的，你沒有看錯，這是兩面下注，堪稱猶太人杰出典范的羅斯柴爾德家族將在今后的幾百年家族歷史中一再顯示出這樣的政治嗅覺。

老梅耶給了達爾貝格8000英鎊做盤纏，讓他有錢能去巴黎給拿破侖的兒子做洗禮，又用價值3萬英鎊的債券換來了法蘭克福猶太人的解放。隨后他就成了達爾貝格的“御用銀行家”，用法蘭克福猶太人“捐獻”的錢幫大主教炒地皮。幾年之前，老猶太人還幫威廉借錢給奧地利買戰馬，他去世后不久，大兒子阿姆謝爾就給了達爾貝格一筆錢用于為法國買戰馬……

由上可知，選帝侯不信任老梅耶和羅斯柴爾德們是有緣由的，他開始指責老梅耶投靠法國，內森騙了他在倫敦的債券收益，羅斯柴爾德們坑了他的箱子……不過親愛的布魯德斯一次又一次安撫住了“老人家”。因為他不但在羅斯柴爾德的生意里投資了2000英鎊，還把自己的一個情婦安排進了老梅耶的公司，他要“盡一切可能尋找可行的機會推薦公司，為公司謀取利益”。

正是在這一時期，雇主與理財經理的關系悄悄發生了變化。1812年5月，選帝侯要求老梅耶派一個兒子來布拉格全職擔任自己的“御用代理人”，卻遭到了禮貌而斷然的拒絕。這意味著，在倫敦和法蘭克福都已經站穩了腳跟的羅斯柴爾德們，對他的依賴已經大大減輕。

曼徹斯特的布販子和倫敦的銀行家，地位天差地別。拋卻從這些交易中前后獲得的大約2萬英鎊凈利潤不談，選帝侯財富對紅盾家族最重要的意義，也許正是在于讓他們真正進入了19世紀全球金融市場的核心：倫敦。

另一方面，當黑森選帝侯威廉一世重返卡塞爾時，選帝侯已經沒有皇帝可選，神圣羅馬帝國變成了德意志邦聯，他忠誠的老猶太人也已于前一年的秋日過世。“老人家”委托出去的財富將由老梅耶留下的遺產返還。

那便是一個日后將稱霸歐洲的金融帝國的雛形：彼時總資產不過8萬英鎊的梅耶·阿姆謝爾父子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