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靈狐
香港的學校是從復活節后就開始放假的。
同學發了一條微信朋友圈,說“終于放假了,我終于可以專心加班了”。大家心領神會,紛紛留言“哈哈哈”。
笑的原因是我們這個班上絕大部分都是有工作的人,不清閑。時常有人深夜兩點加完班才開始寫作業,出差回來拖著行李沖進教室上課的也有。而我,每周都要坐高鐵去上課,被笑稱是“大齡跨境學童”。
難嗎?其實還好。勵志嗎?其實并不。說出來你也許不信,在下決心讀研究生前,我猶豫了三年,困擾特別多。比如,因此放棄一份還不錯的工作值不值得?這樣往返上課可能嗎?會耽誤工作吧?會影響學習吧?為此我上網搜索,想看看有沒有人這樣做過,別人又是怎么做的。事態最后發展到我沉浸在“學校附近哪家酒店性價比最高”的無聊糾結里無法自拔。
還沒出師呢,就先把自己愁死,這是我經常犯的毛病。謹慎并不壞,事先做好準備是必要的,橫沖直撞固然勇氣可嘉,但也許會撞得滿頭包。只是,我漸漸發現,這種過度的謹慎其實與小心或莽撞毫無關系。它只是不想離開舒適區的人給自己找的理由。工作挺好,同事友愛,下班后健身、看書,約上二三好友沿著海邊散步,一切按部就班地進行著。不能說有什么不滿意,只是太舒服了。舒服得讓我時常提不起勁做事,只想躺平了發呆。
不努力最舒服了,而令人無法抗拒的是,就算一個人不努力,他通常也能活下去,也許活得還要比那些努力掙扎的人更舒坦些。所以這是一場從頭到尾就只有你和你自己的戰爭——前輩這樣對我說。乍聽十分不以為意,這話俗套而雞湯。于是繼續躺平,立下各種宏偉目標:報古琴班,老師說了一句“手指不夠靈活”,我立即放棄;學油畫,畫了一幅,嫌教室遠,也放棄了;又打算留學,興致勃勃地翻了一陣招生簡章,嫌英國冷,去美國不愛吃漢堡,日本水果太貴,澳洲袋鼠不夠可愛——你看,那個捍衛舒適區的我多么強大,她總能輕而易舉地找到勸我躺平不動的理由。你是不是也有過這樣的感受?好像有兩個自己在打架,一個大聲說:“不能再走了,你根本不知道方向,你也不知道前方有什么危險,你手無寸鐵,你應該留在這里,這里最安全?!绷硪粋€試探地說:“可是你不走走又怎么知道呢?”
那個比較低的聲音總是底氣不足,用前面提到的那位年薪百萬的前輩的話來說:“這是因為趨利避害與懶惰才是人類的天性。”她時常被問,如何成為一位令人尊敬的大律師?如何在事業有成的同時還堅持長跑?所有的人都堅信她的毅力與生俱來,可她不止一次地對我感慨:“不想工作,不想跑步?!彼齼喊私浀乜紤]過不上班靠炒股賺錢的可能性,她也曾躺平在家刷美劇,抱怨“做事真累”。我也經常被問,是怎么做到又工作又讀研的?是怎么做到不玩手機、戒掉游戲的?(你一定想不到我曾經有多沉迷網絡游戲吧,哈哈?。┯龅竭@樣的問題,我只能撓頭訕笑。因為我跟你一樣,愛玩手機,愛打游戲,愛吃垃圾食品,討厭運動,看雜書很積極,一看課本就犯困,寫作業有拖延癥,不想交際,只想宅到地老天荒。我跟你一樣,根本無法打敗那個用力捍衛舒適區的自己。
但我知道一個辦法。
你要讓怪物追著你跑。
不想運動是嗎?那么請最貴的私教,把錢交了,私教拍著地板大聲吼的時候你會發現,自己居然能夠掙扎著做完一套之前你永遠也不可能完成的動作。把研究生的學費交了,把最難的課程選了,這些殘酷的現實總會逼著你前進。有一本書我買了幾年都沒讀完,因為考試在即,我在高鐵上把它看完后還寫了一摞筆記。我知道這有點好笑,都是大人了,還要人為地制造困境來逼自己。可人類就是這樣渺小而又好笑呀,渺小到連冬天賴床的毛病都無法克服。但是,無法調整出廠設置的我們,至少可以手動調整人生這場游戲的難度。你可以一輩子待在“新手村”,但要升級,你就要走出舒適區,去險惡的江湖,去難度更高的游戲副本,讓怪物追著你跑。
當怪物追著你跑的時候,你才會發現,原來自己可以跑得這么快。
在寫這封信的時候,我將再次辭去一份十分安逸的工作。是的,再次。每次我都選擇在一份工作達到最舒適的狀態時離開。因為舒適意味著我會屈服并沉淪于好逸惡勞的天性——而我不想屈服。我又一次調高了游戲的難度。我不知道前方會有什么怪物,我當然會有恐懼,但興奮抵消了恐懼,因為我可能會被新怪物逼得跑出新速度。
那么你呢?如果你也對現狀感到乏力卻又不知該如何打破,試試看,給自己找一只怪物,讓它追著你跑。也許,你就會破紀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