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巍
第一輛電動汽車出現于1837年,是英國一位化學家制造的。在19世紀末,倫敦街頭有許多電動出租車,因為發動機發出的聲音特別而被稱為“蜂鳥”。倫敦警方覺得它們有助于緩解交通擁堵,因為跟馬車相比,它們占據的路面要少一半。類似的出租車也出現在巴黎、柏林和紐約。19世紀末20世紀初,在美國注冊的電動汽車有3萬多輛,比汽車還要多,它們噪音低、無污染。20世紀看上去將是電動汽車的世紀。但十幾年之后,這種汽車的生產逐漸放慢,后來竟然停產了。倫敦由馬車夫發起了一場運動,說電動出租車經常出故障、引發事故。這導致電動出租車公司停業。與此同時,豐富的石油儲藏被發現,油價大幅下降,亨利·福特開始銷售價格只有電動汽車一半的汽車。美國建造了許多優質公路,長途旅行受到鼓勵,而電動汽車跑不了長途。所以,在20世紀內燃機汽車贏得了勝利。
但2008年,特斯拉公司推出了充一次電可以跑300多公里的電動汽車,后來又推出了Modle S,據說取這個名字是因為亨利·福特造了T型車,就像S在字母表里位于T之前,電動汽車也早于內燃機汽車。英國記者史蒂文·普爾在《重新思考》一書中說:“電動汽車并不是一個新的創意。”他用這個例子來說明,人類的認識并不是逐漸積累的,不是從無知向知識積累的平穩過渡。它比這更加令人興奮:“就像一列行程布滿圓圈和急轉彎的瘋狂的過山車。我們總以為過去沒有現在高明,但過去不僅有混亂和錯誤,也有一直沒受到賞識的真理。”
他解釋了“重新思考”的意思:“再次思考某個想法,或者改變你對它的看法。”他寫道:“我們會忍不住以為,新的環境需要新的想法。但有時新的環境也會給舊的想法開啟新的空間,舊的想法可能最管用。吊詭的是,對新環境的最佳應對措施是回到舊的思考方式。”比如,在21世紀初,在阿富汗作戰的美軍除了使用各種先進的裝備,還要重啟一種已經蟄伏了100年的傳統——他們要在馬背上打仗。2001年10月,阿富汗戰爭爆發時,美軍的直升機上除了其他物資,還攜帶了十幾袋喂馬的飼料。在阿富汗,美國部隊要進入陣地,有時騎馬是最好的甚至是唯一的辦法。為此,美軍不得不給士兵上一堂騎馬技術的速成課。比如告訴他們,如果從馬上摔下來時有一只腳卡在了馬鐙里,他們就要開槍把馬打死,以免自己在遍布巖石的地面上被馬拖死。
普爾對再次得勢的舊想法做了分類:有的是本該死掉但沒有死掉的,他稱為“僵尸想法”;有的是會帶來好主意的壞主意,他稱為“墊腳石”。他還舉了兩個有趣的例子:《孫子兵法》里大部分論述都是關于如何利用地形的,大部分對現代戰爭都不是特別有用。但在20世紀50年代,特殊戰線上的人對它產生了強烈的興趣。20世紀80年代,西方出現了孫子文化的復興,這可能是因為那時的人熱衷贊美和鼓勵個人的狡黠。銀行家和黑幫成員、管理學家、商人、體育教練都狂熱地學習《孫子兵法》。
2014年,聯合國組織了一場國際會議,討論倡議人們靠吃蟲子來拯救世界的問題。其實早在1885年,就有一個叫維克多·霍爾特的英國人寫了一本宣傳冊,叫《干嗎不吃蟲子》。他說:“蟲子都吃素,干凈、可口、衛生。我相信在發現它們的益處之后,有朝一日我們會高興地烹飪、食用它們。”
對于不愿接受某個想法的人,他們總能找到理由。19世紀的心理學家威廉·詹姆士曾經這樣描述一種想法被接受的過程:“當一種東西很新的時候,人們說,它不是真的。后來,當它的真實性變得很明顯時,他們說,它不重要。最后,當它的重要性無可否認時,他們說,不管怎樣,它不是新的。”
許多舊的想法隨著時移世易,其價值會被重新發現,這提醒我們,對各種想法都要保持寬容,不能輕易否定它們。如法國人所說:“如果先往后退,你就能跳得更遠。”前進的最佳方式是后退,最好的新想法往往是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