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愛過的（組詩）

寫給媽媽

春天來了

媽媽，南山坡的打碗碗花不像你說的那樣

如一個粗糙的瓷碗那樣易碎

媽媽，羊角角爬出溝底，

花朵細碎，果實肥碩

小兔子吃打碗碗花，香甜

我吃羊角角花，香甜

媽媽，我是一個聽話的好孩子

我愿意為一個諾言沉默

但是媽媽，為什么每一株開花、結果的植物

葉片瘦小，眼神明亮

媽媽，那是愛嗎

從一個人的生命里走過，不露一絲痕跡

童年像一個泥娃娃

它多像我捏的泥娃娃

敏感 丑陋 易碎

躲在下洼地的瓜棚里

睡大覺

每當細雨連綿，路上行人稀少

我就會躲過一些人猜疑的目光

去和它玩耍

我摘了樹葉做盤子

摘了野花做菜肴 但六月的谷穗

攔腰將我抱住

它咧開嘴巴大聲地哭

眼淚成行

它真的碎了

吐出了我親手做的美味佳肴

你聽，哭聲漸遠

童年漸遠

春雪，把每個人打扮成

它喜歡的樣子

一路上它粘著我們每一個人

像女兒，像女兒手中的棉花糖

柔軟，微涼，甜

把我們打扮成它喜歡的樣子——

等公交車的黃雪人，是安靜的小雪人

撐著傘過馬路的藍雪人， 是行走的小雪人

到了家門口，綠雪人在跺腳

一下，兩下，她一連跺了十幾下

她在跳春天的踢踏舞

鶯歌燕舞，春意濃濃

我們所有人都笑瞇瞇地

回過頭看她

黃昏的雨落下來

被一場黃昏的小雨淋透，是在田間鋤草的

母親常遇見的事

她抬頭看了看

薄薄的雨云遮住黃昏的日頭

它的光芒變得溫和了許多

母親沒有停下來

農事的路上，刮多大的風

下多大的雨，母親都沒有停下來

小雨點像小孩子的拳頭

一下一下捶在她的手腕，肩膀和后背

很舒服

她知道，天很快就會暗下來

剩下的半條壟一定要在天黑下來之前

鋤完

這樣，她孩子一樣的小苗

伸開筋骨，撒開腳丫子

在無邊的田野里

飛奔起來

對校車上逝去的孩子，說對不起

據報道 2011年11月16日上午9時40分左右，甘肅慶陽市正寧縣榆林子鎮，一輛大翻斗運煤貨車與榆林子小博士幼兒園接送學生的面包車迎面相撞，造成20人遇難，其中18名是學齡兒童。該校車法定載客9人，肇事時運載了64個孩子，大部分來自農村。

孩子們，你們還能聽到

我說對不起嗎

我說對不起，多么無力

話沒出口，眼淚就流下來

十八個花骨朵

轉眼被一場風暴吹落

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一聲對不起，多么無力

從此以后

爸爸媽媽的世界沒有一絲光亮

他們后悔不該放心地把你們托付給

一輛嚴重超載的校車

不該把你們送到一個被稱作希望起飛的地方

有希望的地方應該充滿陽光

山路崎嶇，路途遙遠

下輩子

你們千萬記得回到爸爸媽媽身邊

陪你們去田野里成長，練就一雙鷹的翅膀

把屬于你們的快樂一一奉還

【作者簡介】曾煙，女，70后，現居通遼。

[責任編輯 敕勒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