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 文章選擇元明清三個傳教士活動較為集中的朝代進行分析,了解來到中國的歐洲傳教士活動,他們的活動最終以失敗告終,這一切是如何造成的:元朝:第一次中國大陸被少數民族所占領,卻打開了“外交”的大門,使傳教士得以自由進入中國;明朝:民族主義的勝利,閉關鎖國。利瑪竇在中國傳教期間,脫下了天主教傳教士的外衣,穿上了中國的傳統服飾,實施文化融合策略;清朝:矛盾和對立升級,“禮儀之爭”,傳教士強烈反對中國文化和“尊孔”,這也是導致他們傳教活動最終失敗的主要原因。
【關鍵詞】 傳教士;開放政策;閉關鎖國;妥協;強硬
任何人談起中西方交流史時,傳教士的身影總是第一個出現在學者的眼中,究竟我們要視他們為文化傳播的學者還是宗教擴張的使徒,目前人們對此還眾說紛紜,但是確定的是他們的出現,在古代中國與歐洲之間從道聽途說發展到親眼親身經歷,乃至到近代史階段帶給中國人民無法磨滅的傷害,傳教士在這期間都扮演了舉足輕重的角色,他們從最初的完全不被接受,到逐漸漢化,最終進入了中國統治階層的生活,對于他們的研究,在國內外一直是熱門話題,但是由于傳教士們在國內留下的大多是他們的作品,因此國內的研究只能是透過其在當時國內的言行記錄來總結其成就,而他們的書信往來和嚴密的組織結構,這些歷史證據大部分都被留在了歐洲,所以,為了徹底了解傳教士們的活動進程和他們使命的傳承,需要從歐洲學者的研究和相關文獻入手,本文對三個傳教士活動較為集中的歷史時期進行簡要的敘述和分析,提出在這三個不同的朝代傳教士活動的特點和遇到的主要問題,主要依據是羅馬第一大學 “La Sapienza”中文及中國文學系教授Giuliano Bertuccioli教授多年的研究成果加以搜集并進行總結。
天主教的傳教士其權利核心一直是在意大利,那么中意兩國之間的交流就是傳教士與中國統治階級以及民眾的交流史。馬可波羅是中國和歐洲熟悉的名字,作為偉大的旅行家一直被人們所熟知,然而宗教其實更早與馬可波羅,在更早的時期就開始了探索中國的旅程。他們的目的不同于商人,他們即承擔了宗教傳播福音的職責,又代表了當時具有實際統治權利的天主教廷所賦予的政治外交任務,因此他們的旅行意義非凡。那么,人們不禁要問,為什么傳教士們要前往一個如此陌生又異常遙遠的國度進行傳教活動呢?并且樂此不疲地從元朝一直到清朝,在這期間傳教活動的進行日趨高漲?
其主要原因如下:
1、政治考量。成吉思汗的軍隊雖然最終沒有打入歐洲大陸,但是也一度逼近東歐腹地,蒙古民族的英勇善戰的名聲早已被沿途國家傳入了歐洲的統治者的耳朵,當時東西羅馬帝國早已分裂,西羅馬帝國在教皇的實權統治下,始終視蒙古國為一個威脅,同時,又是一個潛在的盟友,那么為了徹底了解這個民族,需要派遣具有自身帶有文化氣息,又具備政治使命感的傳教士前往此處,來達到其政治目的。
2、傳播福音。元朝統一中國后持續對外擴張,蒙古族人生性好斗,戰爭往往充滿血腥,尤其是對戰敗地,通常都會將當地男性全部屠殺。后期政治腐敗,權臣干政,民族矛盾和階級矛盾激增。這對于天主教來說,是他們自身的宗教使命驅使他們前往這樣的一個暴虐的國家,傳播福音,轉化施暴的政權,安撫受難的人民。
3、經濟原因。Seres是古羅馬和希臘人稱呼遠東地區的人,以及中國人的稱呼,這個單詞后被音譯為“絲國”,顧名思義,生產絲綢的國家。中國和歐洲的的經濟往來自古以來就存在著貿易順差,中國人出口的絲綢、陶瓷、茶葉換取歐洲的真金白銀,同時,中國商人不喜歡討價還價,只接受現金,不接受以物易物,也不愿意主動到他國做生意,這樣的特性使得歐洲人更需要打開中國的大門,從明朝就開始的閉關鎖國,到清朝更加加劇,歐洲的人生意也僅限在沿海地區的廣東和澳門,尤其是在澳門,一座座教堂不斷地被興建,在意大利傳教士逐漸失去主導地位后,法國和葡萄牙傳教士又占據了主導位置。這些目的都是為了逐漸滲入中國內部,打開這座東方寶庫的大門。
下面我將對三個不同朝代中,傳教士活動的特點和主要內容分別進行分析。
一、元朝:第一次中國大陸被少數民族所占領,卻打開了“外交”的大門
對于漢人來說,元朝實際上是一個象征著“屈辱”的朝代,而元朝和蒙古國有著很大的差別,蒙古帝國包括元朝及四大汗國,版圖橫跨歐亞大陸,幾乎征服了整個亞洲和歐洲。元朝只是其中的一部分,元朝的版圖是中國這一塊,很多人會認為元朝是中國的,與蒙古帝國無關,這是不顧客觀事實的說法,元朝和四大汗國只是蒙古帝國的一部分,盡管蒙古帝國由于內部爭奪汗位,處于分裂狀態,但也只是分裂,沒有滅亡,如同中國歷史上的三國時期。但是,不可否認的是,元朝的建立對于傳教士活動的發展有著開天辟地的作用,我們所熟知的馬可波羅就是在元朝時期,沿著古絲綢之路進入中國,并在回國后在意大利熱那亞的監獄中口述完成其著作《馬可波羅游記》(milioni意大利名)。事實上,元朝對于傳教士活動的優待源自其政權的獨特性,主要原因如下:
1、蒙古國對于所占領的土地,設置管理機構時,選擇的管理人員都是擁有著不同國籍的人員,很多是在當地選擇的;
2、蒙古國對于不同宗教文化的接納程度要相對之前的漢族政權要高得多,因為他們自身就是代表著一種少數的、外來的文化。
3、蒙古國的鐵騎在席卷了整個亞洲之后,又從中國東部蔓延到了歐洲,對匈牙利和波蘭的成功突襲打開了歐洲的大門。這對歐洲來說是可怕的敵人,但是卻使得一直阻礙中歐兩個大陸之間交流的那些小國家們都臣服于一個政權,商人和傳教士的往來變得更加通暢。
可以說,如果沒有蒙古國,諸如馬可波羅這樣的歐洲人就只能乖乖待在家里,或者在世界上的其他地方發揚自己的冒險精神。因為,他們無法保證自己沿途的安全,是否需要穿越一個又一個陌生的國度。所以某種程度上,元朝對于中國人來說是最悲慘的時代,但是從人類文化交流史的角度看,又是最輝煌最自由的時代。
二、明朝:民族主義的勝利,閉關鎖國
在經歷蒙古鐵蹄的踐踏之后,重新建立自己的漢族政權的明朝自公元十四世紀建朝,開啟了一段中國歷史上第一次的“閉關鎖國”時期,在這期間,長城的修筑達到了我們今天所看到的規模;同時,由于當時倭寇海盜猖獗,明朝在擴展海上國土上僅僅局限在治理自己領海內的區域,而不去討論印度洋以西的區域,正因如此,在當時的太平洋海軍實力最強的葡萄牙艦隊,才能夠在占領馬六甲海峽后,艦指東方占領了日本,之后到達了中國大陸的西南邊——澳門。
這些在國家政策方面的“封閉”導致了一個最終的結果就是民族主義的崛起。人們開始對于外來的文化和宗教進行了重新的審視,并對自身文化更加的推崇。這直接導致了中國大陸對于除其本土以外其他地區的探索興趣大大減少。人們對于已經到達中國本土的外來傳教士,要么采取驅逐,要么要求其漢化。這些從民族根本上發生的思想轉變也決定了明朝時期傳教士活動方針的改變。
首先,不同于元朝的開放,進入到中國大陸并且成功留下在明朝絕非易。來這里經商的歐洲人都被驅逐到了遠離北京和大陸核心地帶的窮鄉僻壤,只有極少數的在元朝時期留下的傳教士們,發揮他們在文化方面的影響力和適應性,努力學習漢語和中國文化,他們中絕大多數人都是意大利傳教士,更多的是當時最具影響力的耶穌會成員。他們成功地將自己打造成為西方先進技術的傳播者,在科學等領域內有著突出的優勢,這允許他們進入到當時的社會高層人士中,甚至是皇家層面。
那么,為何是耶穌會能夠在當時如此排外的明朝站穩腳跟呢?這需要從他們的先驅方濟各Francesco Javier說起,他在1552年12月3日的凌晨在珠江江畔上一個荒無人煙的上川島上,成功踏上中國大陸,但是不幸的是正當他要開啟在中國的傳教活動時,他的生命也在那個凌晨結束了,年僅46歲。他是耶穌會第一個在遠東地區開展福音傳播活動的開山始祖,在經歷的在馬六甲海峽以及日本的傳教活動后,他總結到要想在亞洲更好地推廣天主教,最直接的辦法就是要“征服”這個東方文明的發源地——中國。在他所確定的行動方針指導下,在方濟各逝世同年10月6日出生的另一位,或許是最為中西方世界熟知的傳教士利瑪竇Matteo Ricci降生。他應當時的耶穌會傳教士范禮安Alessandro Valigana的邀請,從意大利前往中國。之所以找他的原因是,范禮安的傳教活動始于澳門,在這里由于被葡萄牙所占領,因此修建了許多教堂,傳教活動十分自由,但是范禮安卻發現,在這里找不到一個天主教的成員能夠說中文,更別提了解中國文化了。為了解決這個問題,他尋求一個能夠學習中文并且具有很強文化包容性的傳教士來開展中國核心內陸地區的傳教活動,利瑪竇則是完成這項任務的不二人選。
在來到中國并且努力學習中文后,1592年,他決定放棄自己作為“西方僧侶”的身份,因為他發覺,在中國社會上,僧侶們所處的地位要遠低于占據核心地位的儒家學者們,針對這樣的問題,他將自己打造成為一名西方學者,代表了西方先進的文明。同時,他完全接納了孔子思想,他率先將其翻譯成為拉丁文,并且將“孔子”這個名字進行了拉丁化,形成了現在仍然在意大利使用的專屬單詞“Confucio”,并且將其定義為最為著名的中國哲學大家之一。他對于中國人祭拜祖先和孔子禮儀的行為保持溫和態度,不同于其他的傳教士將其視為極端的偶像崇拜行為。更難能可貴的是,他在中國的傳教期間,脫下了自己天主教傳教士的外衣,穿上了中國的傳統服飾,這樣的行為在其他傳教士眼中看做是“背叛”,而正因為如此,他才更加能受到中國傳統老百姓以及上層學者的青睞。
三、清朝:矛盾和對立升級,“禮儀之爭”
如果說明朝開啟的“閉關”政策是民族保護主義的啟蒙階段,那么清朝時期,這一政策的發展就達到了“鎖國”的極致。所謂閉關鎖國政策,又稱洋禁、海禁,指閉關自守,不與外界接觸的一種國家政策,而清朝以“天朝上邦”自居,認為“天朝物產豐盈,無所不有,原不藉外夷貨物以通有無”,長期關閉國門,嚴格限制國人對外交往。乾隆二十二年(1757年),清政府下令除廣州一地外,停止一切對外貿易,這就是所謂的“一口通商”政策。這標志著清政府徹底奉行起閉關鎖國政策。[1]
這一時期的傳教士活動由于清政府對待外國人的態度的轉變,面臨諸多困難和阻礙,同時,其內部人員的更替和傳教理念的改變也是影響其活動的原因,并且在這一時期,發生了影響歐洲傳教士整體傳教方針的“禮儀之爭”,這些矛盾和對立主要表現在以下幾個方面[2]:
1、教皇Urbano VIII在1633年下令,除以Matteo Ricci利瑪竇,Giulio Aleni艾儒略 e Martino Martini衛匡國等為代表的“溫和派”耶穌會傳教士成員外,其他天主教派系Francescani和Domeniscani的傳教士也可以前往遠東地區傳教,這兩個派系對于耶穌會的“妥協”和“中國化自身”的溫和方式十分反對,他們認為利瑪竇之前接受的祭拜祖先和孔子的儀式,皆為過度的偶像崇拜和迷信活動。
2、教皇的支持轉向強硬派Domeniscani的傳教士,1645年教皇Innocenzo X正式下令,要求傳教士們在中國反對一切祭拜祖先和孔子的活動。
3、1705年康熙下令從北京驅逐當時中國區教皇的代表Carlo Tommaso Mailard de Tournon,允許其活動范圍僅限在澳門。
上述這些阻礙的表現,被后世歷史學家命名為利益之爭,其核心爭議點在于,禁止使用“天”和“天主”來表示上帝,更為激烈的是天主教是單一神的宗教,所有的祭拜等“禮”的相關活動只能以上帝作為唯一目標,而中國人民自古以來就由祭拜祖先以求保佑和表達哀思的傳統,同時,尊敬老師也是中華民族的傳統美德,孔老夫子作為最偉大的教師,其影響力可以從遍布各地的孔廟可見一斑;而清朝中期來華的傳教士們卻不愿意了解中國的傳統,強加于中國天主教信眾和中國政府這一莫名其妙的“迷信”和“過度崇拜”的名號,這也是導致他們傳教活動最終失敗的主要原因。
中國的出現,對于整個歐洲大陸來說都是一次新的了解和學習的過程,使歐洲的民眾知道除了他們引以自豪的地中海文明外,在世界的東方還有一個如此強大而又自成系統的東方文明,也許,只有古希臘文明能與之相提并論。尤其是在衛匡國在歐洲出版的Sinicae Historiae Decas Prima《中國上古史》一書中提到的中國各個朝代的編年史,表明具有5000年歷史的中國,早在《圣經》描寫的創世紀之前就已經誕生,這對于天主教甚至是整個以神學為根據的西方文明都是一次巨大的撼動,這也許是天主教為什么要不遠萬里,克服重重阻礙,都要將中國轉變成為一個天主教國家的目的所在。這一切的一切都是源自未知,而未知又誕生恐懼,恐懼之后催生了行動,而天主教內部的矛盾加上教皇對于自己權利的傲慢,使得最終天主教在面對同樣強大的清朝,和同樣具有不可撼動的皇權威懾力的康熙皇帝時,將自己從元朝打下的基業推向了終結。
綜上說述,從古代傳教士的活動我們可以看出,對于文化的推廣,尤其是在完全陌生甚至是相反意識形態的地區,首先,人們需要放下自己的身段,融入當地,接受當地的文化和傳統,用謙卑的方式推廣自己手中同樣閃爍著文明光輝的瑰寶。
【注 釋】
[1] 明清海禁,人民教育網.
[2] Bertuccioli.Giuliano, Masini.Federico, 《Italia e Cina》,LAsino doro edizione, 2014.
【參考文獻】
[1] 白佐良,馬西尼.意大利與中國,商務印書館,2002.
[2] Bertuccioli.Giuliano, Masini.Federico, 《Italia e Cina》,LAsino doro edizione, 2014.
【作者簡介】
王孟冬(1987-)男,漢族,陜西人,助教,碩士,西安外國語大學西語學院,研究方向:意大利語翻譯,語言學,中意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