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鐵“搖滾樂隊”

文_張希為 圖_周迪

地鐵“搖滾樂隊”

文_張希為 圖_周迪

中午12點，繁忙的2號線常青城聯合車庫安靜了，一串歡暢的吉他聲從角落里蹦出來，“邁澈樂隊”的吉他手丁川彈著吉他出現，主唱、鼓手、貝斯手陸續現身。“邁澈”是一支由武漢地鐵工作人員組成的樂隊，名字是“Metro”（地鐵）的諧音。前段時間，他們為地鐵檢修人員創作的原創歌曲《星火》及MV在網絡平臺上“火了”，地鐵運營工作背后的故事和這個樂隊一起受到大眾關注。

一把吉他“點燃”地鐵車庫

“在車廂中，在隧道里，是我穿行身影，縫補那些角落中潛藏故障。”——邁澈樂隊歌曲《星火》歌詞

采訪在2號線常青城車輛段聯合車庫進行，列車在這里接受架修。攝影記者讓樂隊成員擺出彈奏樂器的姿勢以供拍照，幾個小伙子索性酣暢淋漓地演奏了一首新創作的歌曲。鼓點起，吉他聲像流水傾瀉而下，歌聲、節拍和旋律瞬間在裝滿機械裝置的偌大車庫里飄起來。

冰冷的工業背景和富有張力的表演形成鮮明反差，完全想象不到這是一群每天和列車零部件、電纜、數據線、電子屏幕打交道的人。

這支樂隊的4個人都是地鐵運營公司一線工作人員，分別來自車輛一部、車輛二部、線網運營中心、通號部，負責列車的檢修、電力環控調度、通信設備的維護。

一問才知道，這幾位是玩樂隊的“老手”了。主唱祝子軒年紀最小卻是隊長，曾組過樂隊，以前常去酒吧演出。吉他手丁川話不多，彈起吉他來卻相當厲害，能彈一手漂亮的花式指彈吉他，陶喆來武漢開演唱會時，他曾做過伴奏。鼓手陳嵩曾是武漢一支后朋克樂隊“757樂隊”的鼓手。貝斯手胡亞飛的另一個身份是“街頭藝人”，斗魚簽約主播，在微博和斗魚平臺上有不少粉絲，被其他人稱為“網紅”。

2014年，4個人在地鐵集團春晚上碰到，以樂隊的形式表演節目。后來幾個志同道合的小伙子萌生了組樂隊的想法，丁川“下血本”買了把電吉他，彈吉他的街頭藝人胡亞飛甘當低調的貝斯手，幾個人以自己和同事們的工作為題材創作歌曲。《星火》是他們樂隊的第一首歌，同事拍了大家日常檢修工作的畫面做成MV放到網上，點擊量輕松超過1.2萬次，他們火了。

音樂“老手”遭遇“地鐵事”

“我會被弄臟雙手，但我會治愈每處的傷；我會在這夜中無眠。但我將你的道路點亮。” ——邁澈樂隊歌曲《星火》歌詞

主唱祝子軒說，創作這歌的契機，就是因為同事的一句話：“你天天寫歌，怎么沒見你給我們寫首歌啊？”他想想也是，日常工作太辛苦了，給同事們寫首歌加油鼓勁。

94年的祝子軒在地鐵工作3年了，剛開始，這個注重外表的小伙子甚至一度很介意工作服不好看，覺得上夜班特別累。作為列檢員，他們在晚上列車回庫后開始工作，鉆進車鉤，弓著腰舉著手電查看車底，還要仔細檢查司機室和車廂情況，趕在凌晨3點半前完成所有列車的檢查。有一年冬天下大雪，他們站在車庫門口送列車離開，寒風裹著雪花往門里灌，他們凍得像企鵝一樣抱著取暖。

這位前樂隊主唱一開始能夠明顯感受到所謂的“落差感”，前一晚在臺上風風光光演出，第二天跑到車站去“開荒”（車站還未建設好之前做的準備工作），午休時撿了個紙板睡地上。

像丁川這樣淡定的人有時候也沒法淡定。2號線架修時，丁川和同事們給列車轉向架吹灰，戴著口罩、眼鏡、防護服，設備啟動后強風把灰塵吹起來，明顯能看到空氣墨水似的流動，吹完臉上身上像鍍了一層漆。

業余時間對著手機屏幕做直播的“街頭藝人”胡亞飛，工作也是對著屏幕，是三金潭指揮調度中心的大屏幕。“都說我的工作就是看電腦，其實很復雜的。”他說，作為電力環控調度員，要為地鐵設備供電，監控全線車站環控系統按設定時間運行。鼓手陳嵩是通信專業技術工，工作是維護地鐵的通信設備。地鐵延誤個一兩分鐘都會引起“軒然大波”，他們的工作“牽一發而動全身”，需要極高的嚴謹性。

為什么這么辛苦還要在地鐵工作？“為了養家糊口”，這幾個小伙子笑著說，這是一份能帶來成就感的穩定工作。祝子軒說：“音樂不能當飯吃，那樣太難吃了，應該當酒品。”鼓手陳嵩應該比其他人更了解其中滋味，他之前待過的“7 5 7樂隊”，曾被收錄在《武漢之聲》的專輯里，現在成員們各奔東西，吉他手在一家琴行教樂器。令他唏噓不已的是，同一家琴行還有幾支樂隊的樂手在教樂器。“武漢本土的樂隊很難長時間存活下去，這和音樂產業大環境有關。”

吉他少年蛻變地鐵“老師傅”

“在你未蘇醒的夜，我已開始了我新的一天，一步步不停歇，準時與你相見。”——邁澈樂隊歌曲《你未蘇醒的夜》歌詞

如今的他們，在工作中找到了做音樂的靈感和快樂，追求夢想的那種執著也投射到工作上。

丁川在地鐵工作7年，但彈吉他超過十年，他說自己做過最瘋狂的事情就是練琴。大學時每天至少彈6個小時，除了上課、吃飯和睡覺，就在彈吉他。為了彈出自己喜歡的曲子，能彈到指尖流血。這股認真執著的勁頭現在轉移到了工作上。他的工作是檢修列車，要跟各種零部件打交道。他喜歡研究設備的原理，為了搞懂制動缸是怎么實現制動的，花一天時間把一百多個零部件拆下來再裝上去。

祝子軒也漸漸認同這份工作創造的價值，每天能夠守護那么多人坐地鐵上下班，他覺得特別有成就感。“藝術源于生活嘛。”他說今后要創作更多的地鐵歌曲，把工作的酸甜苦辣唱個遍。

在為檢修人員寫了第一首歌之后，他最近寫的一首新歌叫《你未蘇醒的夜》寫給地鐵司機、檢修人員等等需要在夜里工作的地鐵人，這些人你平時看不到，但他們的工作卻很重要。

“能把音樂和工作結合起來，把地鐵的工作唱出來，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情。”采訪全程都嘻嘻哈哈的祝子軒認真總結，最重要的是能讓更多人了解地鐵，這是一件非常有意義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