補充教育：從國家層面保證兒童個性發展

任國平 余慧娟 趙世鋒

補充教育是一種獨特的、有利于發展兒童和青少年個性、培養他們的興趣，使其能夠參與社會創新的重要國家實踐。更重要的是，補充教育在團結和凝聚青少年，進而在整個俄羅斯的愛國主義教育中也發揮著顯著作用。

俄羅斯補充教育起源于19世紀末20世紀初的校外教育。1992年，俄聯邦教育法將“校外教育”更名為“補充教育”。

相較于普通教育嚴格的教育標準，補充教育具有更大的靈活性和多樣性，從而與普通教育相補充。也因此，補充教育能夠先后經沙皇俄國、蘇聯和當代俄聯邦的歷史變遷而得以保留。

近年來，俄羅斯補充教育得到了進一步強化，在團結和凝聚青少年、促進俄羅斯愛國主義教育過程中發揮著顯著作用。

把補充教育上升到爰國主義教育、培養創新人才、提高國家競爭力的戰略高度

俄羅斯的補充教育機構多種多樣，有兒童創造中心、青少年宮、藝術學校、兒童科技園、夏令營、青年技術站、俱樂部、科學協會及休閑康復基地，等等。目前，俄羅斯的補充教育機構已達到18000個，其中教育系統內有8900個，其余分布在文化、體育領域以及其他社會組織中。這些機構有的與學校合作，使用學校的教室和設備組織學生活動，有些則擁有自己的場地和設施。學生一般利用課后的業余時間或假期學習。種類繁多的補充教育機構活動，構建了俄羅斯“一體多翼”的補充教育體系。

《俄羅斯愛國主義教育綱要（2016-2020）》總體目標是提供必要的條件，提高公民對于祖國命運的責任心，使其能夠時刻挺身而出捍衛祖國；發展愛國主義的各類創新形式、方法和協調的手段。為此，俄羅斯積極完善各類教育機構、文化機構、青年政策機構和各類非國立機構中的社會協作機制和形式，其中就包括補充教育機構。

早在2008年，俄羅斯教科部頒發的《教育與創新經濟的發展：2009-2012年推廣現代教育模式》方案就提出，每個學生每周用2小時進行課堂外的大綱要求的活動，到2020年要保證每周不少于6小時。

近年來，俄羅斯補充教育又得到進一步發展。在2012年俄聯邦教育法中，把補充教育提升到與普通教育、職業教育相并列的重要位置。補充教育的覆蓋范圍之廣前所未有，它包括兒童補充教育、成人補充教育和補充職業教育等。

2014年4月，由俄教科部、文化部和體育部代表組成的跨部門委員會頒布了俄羅斯兒童補充教育發展方案（草案）。該方案對于建立補充及課外教育體系、保障青少年全面健康協調發展具有重要意義和作用。俄羅斯重視補充教育的程度由此可見一斑。

此外，補充教育中的課外、校外活動是俄羅斯愛國主義教育落地的重要途徑。《2025年前俄聯邦德育發展戰略》草案中提出，俄羅斯德育的重要任務是：培養各類掌握了符合21世紀知識和技能需求、贊同俄羅斯傳統價值觀并時刻準備捍衛祖國、能進行和平建設的新一代人才。這是俄聯邦的優先發展課題，解決這一課題的關鍵在于以愛國主義為核心的道德教育。為此，俄羅斯積極建設相應的社會文化方面的基礎設施，促進兒童的成功社會化，同時使教育、文化、體育、科學、認知、旅游和其他組織的德育功能一體化，這成為實現俄羅斯中長期德育戰略目標的主要舉措之一。這些基礎設施機構以促進、發展兒童的領導和創造性才能為目標，積極為基礎教育、職業教育和補充教育社團之間的有效協作創造條件。

不難看出，俄羅斯補充教育已上升到培養創新人才、提高國家競爭力的戰略高度，現正有計劃地擴大教育覆蓋面和教育規模。截至2015年1月1日，俄接受補充教育服務的兒童覆蓋率達到64%，根據俄聯邦總統令，最近幾年內，俄補充教育體系的兒童覆蓋率應達到75%。

值得一提的是，俄羅斯補充教育機構所有教師均由國家供養，所有教師都有很高的專業水平，從事舞蹈、音樂、美術、數學、外語等教育的教師都接受過較好的專業教育，這是俄羅斯補充教育體系的一大特色。俄羅斯人文學、藝術、體育等修養整體水平比較高，與這一體系的存在密不可分。

補充教育將教育變成一種開放的、可自由選擇的體系

俄羅斯日益加強補充教育的目的，旨在進一步保障人的發展權和自由選擇各類活動的權利，在這些活動中，涵養、形成著俄羅斯青少年的個性，并對其未來的職業自我定位產生影響。《俄羅斯愛國主義綱要》指出，一些專業教學機構可以成為健康生活方式和高雅文化的價值觀生產中心。

對于大部分孩子而言，他們不能在家庭或普通學校教育中得到必要數量或質量的教育資源，補充教育可以彌補這些不足，發揮著“社會電梯”的功能。尤其是對特殊才能孩子、生活困難孩子的發展，補充教育功不可沒。

莫斯科兒童創造力活動中心（以下簡稱“活動中心”）成立于1936年，是俄羅斯補充教育漫長歷史的一個縮影。活動中心外事處長瓦蓮吉娜向我們介紹，這里是莫斯科補充教育的核心力量，中心開設了各種各樣的科目和課程，有很強的師資力量以及足夠多的活動場地。

這里大多數課程都是免費的。對于課程的選擇，瓦蓮吉娜女士說，孩子在不同年齡段感興趣的東西不一樣，有的課程是孩子自己選的，有的是家長幫助選擇的。但如果孩子在學習過程中不喜歡，也可以更換課程，而且不需要額外交錢。

我們注意到，在活動中心，孩子們完全處于一種放松和全身心投人的狀態。“在孩子一生的成長中，活動中心扮演著非常重要的角色。”瓦蓮吉娜女士介紹道：“如你們所見，俄羅斯很多成功的藝術家、電影演員、芭蕾舞演員、宇航員、航天員，小時候都在這里學習過，包括很多孩子的父母甚至爺爺奶奶，兒童少年日寸期就曾經在這里學習過，所以他們非常愿意送孩子到這里來。”

負責活動中心動物實驗室的教師是一位20多歲的年輕姑娘。6年前，她從莫斯科師范大學動物學專業畢業后就來到這里工作，現在正在莫斯科大學攻讀博士學位。

動物實驗室里養殖著各種小動物，有兔子、老鼠、烏龜、蛇，還有大蜥蜴、變色龍、黃金蟒，等等。因為是在室內，各種動物要排泄，這里空氣并不好，但這位年輕的教師非常喜歡自己的工作，“因為我小時候就在這里學習過”。她每周要給孩子們上5節課。

雕塑老師是一位和藹可親的老爺爺，看上去有70多歲了，一直在這里工作。我們問他，在這里成天與孩子打交道，最大的樂趣是什么？

他說：“跟孩子們在一起感覺很好。如果你不喜歡這個工作，孩子們會感受到，也不會愿意跟著學。”他非常樂于發現有天賦的孩子。

活動中心由莫斯科教育局管理，下設眾多中心和發展部，每個中心和發展部又都有自己的發展目標，活動內容也各有不同。活動中心定期制訂課程計劃表，莫斯科教育局負責審核。如果一些課程被認定為不適合，或者選擇的人數很少，就會被取消。我們了解到，在俄羅斯，居民生活區的兒童活動中心一般著眼于補充教育的一個“點”比如只開設體育課程或者音樂課程，相對單一。而這里的活動中心開設的科目和課程范圍廣泛，涵蓋科學、文化、藝術、社會知識、信息技術、生態學以及體育運動等11個教育活動方向，共計1300多個興趣小組，其中93%都是免費的。他們開展的活動不僅僅局限于教室內，還會有遠足、主題夏令營、旅游等活動，范圍甚至延伸到國外。每個6-18歲的莫斯科居民都可以到這里進行創造性發展及研究活動。在這里，孩子們可以和家長以及專業工作者進行互動學習。讓我們印象深刻的是，孩子們的自主性和參與性都非常強。

經過長期的發展，活動中心已形成一套有效、不間斷、靈活多變的教育活動體系，孩子們依照自己的興趣需求和能力選擇適合自己個性發展的活動，獲得知識和經驗，發揮創造性，也培養自己適應社會的能力。

在補充教育方面，博物館也是一個重要的資源場所。

位于莫斯科市區的“二戰”勝利公園博物館主要是紀念衛國戰爭中俄羅斯人的英雄事跡。他們非常重視對兒童、青少年價值觀的影響和熏陶。博物館專門開設了兒童中心，并創設了眾多孩子喜聞樂見的學習項目，其中一個活動叫“書寫歷史”。除了參觀講解外，兒童中心讓孩子們扮演“戰地小記者”，寫戰地報道并配插圖。一些優秀的學生作品會放在博物館的網站主頁上，博物館還會給孩子們頒發一個紀念證書。這樣的活動，容易激發孩子們對于“二戰”歷史的興趣，同時也激發對國家、民族的熱愛之情。

俄羅斯孩子從一年級開始就會經常參觀各種博物館。學校不止停留在參觀這個層面，還把課堂搬到了博物館。博物館還會與孩子們合作制訂活動方案，讓孩子們參與到博物館工作中。他們不是用空洞的語言和形式開展教育，而是注重在活動和討論中觸動孩子的心靈，在這些有特定價值的活動中喚醒孩子的愛國主義情感。

讓孩子免受“一直學自己不喜歡的東西”的困擾

我們采訪的莫斯科548中學和圣彼得堡32中學在補充教育方面非常具有代表意義。兩所中學均將補充教育視為學校日常教育的一部分，為孩子發展個性和創造力創建了一套完整的教育體系。

548中學的補充教育科目有藝術、體育、旅游、地方史、技術、自然科學和社會教育方向。根據不同階段學生的年齡和心理特點，學校努力在他們所選擇的領域發掘潛能和創造力。除了課堂教學外，學校的補充教育計劃中還可以加人課外活動和公共活動部分。課外活動內容會考慮學生和家長的要求，并依據人力、物力、經費和技術條件等因素而確定，也盡可能與俄羅斯國家《愛國主義教育綱要》相匹配。

莫斯科提出要把整個城市變成一個大的學校。因此，有很多工廠和機構對學生開放。孩子們根據自己的興趣提出要求，就可以到相關機構參與活動。548中學副校長柳波芙認為：“這是解決問題的一個有效方法。我們不存在讓孩子一直學自己不喜歡的東西的困擾。”

隨著新的科技、學科和職業的產生，教育部門會組織教師了解新的學科、知識和職業。在補充教育課堂上，548中教師將這些新發展與自己學科相聯系，告訴孩子所學的知識會用在生活的哪些方面。如果孩子們對此感興趣，教師會建議他們以后可以從事什么樣的工作，往哪個方向發展。

圣彼得堡32中學成立于1936年，也是一所補充教育開展比較成熟的學校，目前有650名在讀學生、50多名教職工。學校開設了30多個興趣小組，包括芭蕾、藝術體操、武術、柔道、話劇團、舞蹈團、合唱團、小記者團，等等，對學生進行興趣培養。

學校每年都會舉辦一系列活動，每個孩子都有機會展現自己的創造力和才藝。每年年底，學校會舉辦隆重的“32中之星”表彰儀式，嘉獎優秀師生。表彰活動并不局限于學習成績的比較，跳舞、唱歌、運動等項目中的優秀者均能獲得榮譽表彰。

32中是圣彼得堡市的德育重點學校，被圣彼得堡市授予“文化中學”榮譽。學校德育工作方向主要有公民愛國主義精神培養、道德品質培養、學生對文化遺產的接觸和交流、體育和文化的基本素質、勞動培養、學生對未來職業的自我定位、生態教育，等等。為此，學校和很多社會機構都有合作關系，比如大學、科研機構、文化機構、家庭、博物館、少年宮、老戰士團體等。32中學副校長娃麗娜說：“補充教育非常重要，我們的教育不僅要教給孩子們知識，更重要的是培養他們成為俄羅斯公民。愛國、道德不僅是一個字眼，更應該成為他們今后人生道路的指引。”

每年的5月9日衛國戰爭勝利日，學校都會舉辦與老戰士的見面會。衛國戰爭老戰士親口給孩子們講述當年的英雄事跡，孩子們則親手為老戰士制作禮物。學校還會組織孩子們開展到烈士陵園掃墓活動。

補充教育的評價機制

在俄羅斯，補充教育機構之間、補充教育機構與普通教育機構和職業教育機構之間建立了密切聯系，便于對學生參與的校外活動進行評價。

從教育質量管理的角度來看，對學生教育內容完成情況的評價是監督和判斷學生學習狀況的重要手段，同時有利于明確普通教育機構、職業教育機構和補充教育機構在教育內容質量及完成方面的責任。

根據教育實施的地點以及一個教育機構與其他教育機構的法律關系，可以將評價機制分為兩種：一種是對普通教育機構推薦的、學生自主學習掌握的教育方案的評價。包括走讀、函授或家庭教育等形式，其中家庭教育適合于殘疾兒童或偏遠地區的兒童。在此種情況下可以直接對學生進行評價。另一種是對在其他教育機構實施的教育方案的評價，包括與普通教育機構有合作關系的教育機構、學生自主選擇的教育機構等。在此種情況下，普通教育機構認可其他教育機構的教育方案和評價。

開展交互型評價，首先要對校外機構推薦的或學生自己選擇的課程進行評價，考察并確定校外機構在教育方案完成后是有能力對學生進行評價的；其次要審議學生校外課程考試合格的可能性；再次要審核校外教育機構開展相關課程的授課條件。

在學生希望改變教育內容或提前結束教育方案的學習時，需要進行中期評價，而總結性評價則用于對學生掌握教育方案的內容進行鑒定并頒發相應證書。

交互型評價機制能夠促進補充教育的發展，完善并實現學生的個性化培養。學生不僅可以自主選擇符合自己需求和興趣的教育方案，而且可以節省時間和精力，在中學時期便可以著手做好技能學習準備和職業準備。同時，每個引用交互型評價機制的組織，都會對各種活動給予更多的支持，以實現其多樣化的教育方案。

俄羅斯補充教育的借鑒價值

俄羅斯補充教育體系獨一無二，世界上其他國家很難找出類似規模、其所有層次都得到國家財政資金資助的補充教育體系。在俄羅斯補充教育中，教育不僅被視為“對生活的準備”或者“職業基礎的掌握”，還被認為是生活的基礎。兒童、青少年擁有充分空間進行學習、設計、計劃，并在創作活動中追求完善與和諧。這樣的教育建立在自由思考、行動、創作、合作以及尊重每個人優點的基礎之上。俄羅斯認為，補充教育是一種支撐人的個性化和自我實現的機制，也是一種滿足兒童、家庭正在發生變化和可變需求的機制。

俄羅斯補充教育體系及其實踐帶給我們諸多啟示與借鑒。

首先，俄羅斯描繪了一個現代化的補充教育藍圖。國家保障補充教育的平等普及，提高補充教育的質量和補充教育師資的職業素質，加強對補充教育體系的管理；為每個兒童自由選擇教育方向、活動形式、教育計劃和時間甚至是教師創造條件；滿足兒童的各種興趣、個性傾向和發展需要；激發個體認知和創造、自我實現和自我肯定的動機；能夠讓兒童看到自身的發展水平，保護兒童的自尊心，采用個體本位策略，為每個兒童創造“成功的情境”。

其次，俄羅斯將補充教育作為培養創新人才的重要教育形式。俄羅斯教科部認為，補充教育是發展兒童個性、能力和興趣，明確社會和職業自我定位的決定因素之一。俄羅斯教科部有專門的補充教育管理機構，把補充教育擺在與基礎教育、師范教育、民族教育等同等重要的地位，在活動資金、物質基礎和人員配備上都給予支持。

第三，俄羅斯補充教育有正規的師資。除聘請各行業優秀代表到補充教育機構兼職外，補充教育機構的大多數教師來源于師范類大學的相關專業。補充教育沒有統一的師資標準，教育活動內容呈現多樣化特點，包括藝術、技術、體育、環保等各個方面，這些都需要專業的師資保障。俄羅斯還為兒童補充教育提供多樣化的支持，如為低收人家庭提供優惠，為處境不利兒童提供心理咨詢、疏導幫助。近年來，俄羅斯在改革補充教育管理體制過程中，積極發展區域兒童補充教育體系實行跨部門管理策略。跨部門管理機制形成了地方、區域和聯邦的兒童補充教育機構互動網絡，成立了各級教育方法指導中心，為貫徹補充教育發展綱要、師資培訓及實驗研究提供了制度保障，為挖掘和培養天才兒童、預防青少年犯罪創造了良好的社會條件。

最后，俄羅斯將補充教育寫人國家教育大綱，無論農村還是城市學生都有權利享受。近年來，俄羅斯出現了很多包括學校和校外機構在內的社會文化綜合體，為當地居民和學生提供社會文化服務，如常年為農村學生開展保護自然環境、種植經濟作物及養殖等科普活動。為了使農村學生真切感受到世界藝術的寶貴價值，他們還組織農村學生到大城市參觀博物館、觀賞名劇，以汲取文化養分，提高審美和鑒賞能力。在暑假期間，城市學校則組織勞動夏令營，參加農村的勞動生活實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