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樣治理才能直抵教師內心

邢星 任國平 冀曉萍

現代化治理是法治與德治的結合，更是反映社情民意、凝聚社會共識的人心之治。

“你問現在的老師最關注啥？就兩件事：一個是待遇問題，一個是專業發展。”全國人大代表、吉林新教育集團董事長李楨為教師發聲，“不知道他們心里關注啥，怎么能把老師‘管好？”

編制、薪酬、職稱改革一定要喚醒教師內心的向善與向上

《中國統計年鑒》顯示，20世紀90年代末，中國教師的平均工資在國民經濟15類行業中的位次開始穩步上升，先是由原來的第十二三位上升至第10位，進人新世紀又上升至第9位，2002年排到了第8位。2003年，由于社會發展和行業變化，行業統計增加到19個，教師工資排在第11位，2010年上升至第10位，2015年又升至第9位。同時，《教師藍皮書：中國中小學教師發展報告（2014）》指出，我國教師的平均工資在全行業間仍處于中下等水平，這已經成為吸引優秀勞動力加人教師隊伍的瓶頸。

“我們要讓優秀人才促進國家、民族競爭力的提升，比如吸引高層次的技術人才投人到工作中可以迅速轉化成現實生產力，而教師是國家潛在生產力的培育者。現實生產力與潛在生產力如何權衡？這是一個政策設計的導向問題。”上海市人大代表、上海建平中學校長楊振峰說，“要用一定的經濟杠桿吸引優秀人才進來，優化教師隊伍，讓真正熱愛教育、有能力做教育并且能夠成為人類精神引領的人終身從教。”

教師待遇問題在兩會期間一直備受關注，今年依然是熱點話題。

全國政協委員、中國教育學會會長鐘秉林在接受本刊專訪時指出：“必須讓編制、薪酬、職稱等改革能夠促進教師的職業發展，讓他們在改革過程中有獲得感、成就感，其最終目的是調動教師的積極性，提高教育教學質量。比如，教師職稱改革現在面臨的問題之一是名額太少，這會導致在評聘過程中出現各種各樣的問題。”“教師聘任、考核、編制、職稱評聘等問題涉及方方面面，只有通過深化綜合改革才能提高教師隊伍的整體素質和待遇水平。加強教師隊伍建設必須針對問題，頂層設計，精準施策。中國各級各類教育存在差異，教師隊伍建設面臨的具體問題也不一樣，比如，學前教育教師隊伍的主要問題是數量不足、素質不高；義務教育階段教師總量充足，但出現了局部的結構性失調；高中階段教師隊伍的數量和水平則面臨著考試招生制度改革的新挑戰。”

全國政協副秘書長、民進中央副主席朱永新關注教師編制問題：“不突破編制框架，很多教師問題沒法解決。”國家教育咨詢委員會委員楊東平說：“目前，中小學教師編制改革有兩個方向，一個是更加社會化，比如校聘合同制；另一個是更加‘鐵飯碗'比如納人公務員。這兩個方向各有利弊。”在過去十年呼吁的基礎上，全國人大代表、華中師范大學教授周洪宇今年提交了《關于建立獨立的教育公務員制度的建議》議案，明確這種“特殊公務員”或“準公務員”兼顧教師的“專業性”和“公務性”雙重屬性，其出發點是提高教師的職業地位和經濟待遇：“我們呼吁中小學教師待遇不低于公務員，不應僅僅是經濟上的待遇，還有政治上的待遇，要使得老師們有尊嚴。”

楊振峰從學校教師隊伍建設層面強調：“一所學校不僅要有一批優秀的教師，還要有良好的教師結構。單一教師的優秀必須整合到團隊中去，在團隊中引領其他個體的成長。績效工資、職級制等改革一定要促進教師團隊合理競爭，助推教師團隊成長。舉例來說，教師評上正高級職稱，每個月增加300元，他是在乎這300元嗎？改革是要喚醒教師內心的向善與向上。”

用注重質量的教師專業成長迎接未來

“十三五”時期我國教育進人“提高質量”新階段，教師專業發展面臨許多新的挑戰。

在未來1-5年，教師需要迫切提升的專業素養是什么？

華東師范大學教育學部主任袁振國認為有三個方面：“所謂教師的專業化，第一，要認識學生，處理好與學生的關系。現在的學生與10年前、20年前的學生完全不一樣了，網絡帶給他們的不僅僅是信息，更是價值觀念、人際關系、情感方式等方面的變化。一定要有一個現代觀念：教師和學生在同一個起跑線上。第二，要認識現在的教學環境。以前的教學環境基本是固定不變的，現在的課程、教材、教學關系等都處在不斷變化調整中，比如校本課程、彈性學制、走班制等，教師能不能適應這種新環境？第三，現在的教師專業化特別強調信息技術素養。”在袁振國看來，慕課、翻轉課堂等都是在信息技術背景下的教育形態轉變，這對教育工作者的信息技術水平提出了很高的要求。

這些專業發展的新要求說到了教師心坎兒里。2016年9月，中國教育報官方微信發起的一項調查顯示，互聯網時代學生獲取知識途徑增多，52%的教師感到教學壓力增大；分別有30%和20%的教師認為“教學思維仍然是傳統的”和“教育信息化技能亟待提升”讓自己備感壓力。

如何為教師創造更好的專業發展環境？

“建議提高基礎教育的投人比重，突出以教師為主的內涵支出結構。”全國人大代表、重慶市謝家灣小學校長劉希婭提出，要進一步優化財政資金支出結構，從規模發展轉向內涵發展，教師質量提升是其中重要內容。因此，她建議“設立教師培訓的專項人頭經費，提高中小學教師培訓經費的基準定額，按照師均經費方式劃撥到校”。

今年兩會上，方青提交了《關于建立教師職業生涯規劃，進一步強化教師專業發展的建議》，強調教師專業發展的環境支持應該貫穿于教師職業生涯的“全過程”。她建議“為每一位教師建立起從職前到退出的全過程個性化的專業發展計劃”“要求每位教師都能與學校建立起基于目標管理（MBO）式的職業生涯規劃，青年教師重指導、中年教師重激勵、老年教師重保障，因人因校因地區設計和而不同的職業生涯規劃項目，提升教師的職業生命質量”“從榮譽、薪酬、職稱、養老、福利（包括培訓、醫保、子女人學、住房、職業安全等）五個方面向長期在鄉村從教的教師大幅度傾斜，建立國家鄉村教師終身從教獎勵機制”。

近年來，山東省從頂層設計人手，攻堅克難，探索加強教師隊伍建設之路，取得了顯著成效。“下一步，關鍵是提高教師專業發展的有效性。”全國人大代表、山東省教育廳副廳長張志勇關于“建立教師專業發展的有效機制”的5項建議是政策建言，也是經驗之談：

“一是建立職前職后教育一體化國家和省級教師學院。國家和省級教師學院在培養新教師的同時，更重要的任務是培訓提高在職教師，促進在職教師的終身教育。要通過地市教育行政部門與師范院校教育學院共同建設教師專業發展學校，以教師專業發展學校為載體，建立教師教育科學創新與教師教育科學實踐新機制。

“二是建立實體與虛擬相統一的縣級教師教育中心。各級政府必須把縣級中小學教師網絡學習平臺建設作為教師專業發展的公共基礎設施，既服務教師專業發展的管理，提供資源，也是網絡學習與專業發展的載體，其中，課程資源既可以有公共資源，也可由市場提供。

“三是完善以名師工作室和骨干教師為核心的教師校本專業發展體系。麥肯錫研究表明：所有頂級學梳包括快速獲得提升的學校）都認識到，如果想擁有未來的好教師，就必須用優秀的教師來培訓他們，并且重點是在教室里一對一指導。國家要加強名師工作室和校本研修的頂層制度建設。

“四是建立同伴互助、團隊成長的學校教師專業發展文化。在頂級學校體系里，教師們是一起工作的，他們共同規劃準備，互相觀摩課程，并彼此幫助提高。其實，這恰恰是我國中小學教師專業發展的優秀傳統，今天尤其需要發揚光大。

“五是賦予中小學教師專業發展自主權。必須喚醒中小學教師專業發展的內生動力。（1）國家和省兩級要盡快建立中小學教師專業發展精品課程體系，形成‘課程超市，供廣大中小學教師自主學習。（2）尊重廣大教師的專業發展自主權，教師可自主安排自己的研修活動。（3）支持廣大教師組建自組織專業發展團隊。”

陳寶生部長在2017年全國教育工作會議上所做的工作報告中也指出，要加快構建優秀人才終身從教機制，努力用最優秀的人去培養更優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