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鞏啟文研究

摘要：“啟”最初是官員向皇帝陳述政事或謝恩的文書，發展至宋代作為一種私人禮書廣泛應用于賀謝應酬等社會活動中，是宋代士人在古文運動蓬勃發展時期依然保持駢體寫作的一種實用文體。曾鞏作為宋代文章大家，從其流傳至今的啟文中，既展示了這一文體在不同場合的使用功能，又彰顯了作者在文章創作上的特色和成就。

關鍵詞：曾鞏；啟文；功能類型；藝術特色

一、“啟”文體的流變與文體特征形成

關于“啟”這種文體，劉勰在《文心雕龍·奏啟》中云：“啟者，開也。高宗云，‘啟乃也，沃朕也取其義也。孝景諱啟，故兩漢無稱……自晉來盛啟，用兼表奏。陳政言事，既奏之異條；讓爵謝恩，亦表之別干。” [1]由此可見，“啟”最初是作為動詞，為稟告之意，后來在晉代逐漸盛行，是介于“奏”與“表”之間的一種公文文種。

從唐至宋，啟文的寫作與應用日趨廣泛，《四庫全書總目·四六標準提要》中云：“至宋，而歲時通候、仕途遷除、吉兇慶吊，無一事不用啟，無一人不用啟。” [2]于是“啟”從具有奏議性質的公牘轉變為具有書信規范的私書，成為人們日用交際中非常重要的一種實用文體。

劉勰在《文心雕龍·奏啟》將“啟”的文體特征和寫作要領概括為“斂飭入規，促其音節，辨要輕清，文而不侈”。[3]也就是說“啟”的文體特征講求規范、音節明快、議事輕清、簡短不繁冗。[4]當然，劉勰所說的只能代表魏晉時作為表或奏功能的啟的特色，而作為日用交際用途的“啟”，其行文自然滲入了不少個人的情感色彩。雖然宋代啟文日漸成為賀謝應酬的禮書，講求四六駢偶、雕飾用典，辭藻華美，但仍不乏一些較為優秀的文章，比如歐陽修、蘇軾、王安石、曾鞏等人所作啟文，從中亦可見作者獨特的文辭技巧和個性化的藝術風格。

二、曾鞏啟文的功能類型

曾鞏作為唐宋八大家之一，在中國文學史上具有重要的地位，在其流傳后世的《元豐類稿》這部詩文總集中涉及了表、狀、書、啟、序、札子、制誥等各類文體。其中啟文雖僅存25篇，但體現了作者創作的特色和成就，打上了作者獨特的風格烙印，同樣值得引起研究者的重視。根據啟文的標題和內容，結合當時對于啟文的功能分類，將其分為賀啟、謝啟、通啟、回啟、交代啟五種類型。

（一）賀啟

在宋代，遇到上司、同僚官職升改，一般需致賀啟以示恭敬，曾鞏的陳賀之啟共計五篇（《賀韓相公赴許州啟》、《賀趙大資致政啟》《賀蹇周輔授館職啟》《賀東府啟》《賀韓相公啟》）。從標題來看，基本格式為“賀+事由+啟”，一般篇幅都較短，內容上主要是贊美被加官者的功績與品德，并對加官、登第表示祝賀。如《賀蹇周輔授館職啟》，作者開頭所陳“竊審奉被詔函，進登史觀，伏惟慶慰”，寥寥數語即點出了行文的目的，中間極寫其卓越才能，“材資秀特，識度淹沖”，文末“其為欣慶，曷可縷陳”再次祝賀。

（二）謝啟

這一類啟文與職官的選任密不可分，請謁參試、得到館職、官職升改，乃至上司、同僚官職升改皆需陳以謝啟。曾鞏的啟文中謝啟數量最多，有十二篇之多。一般在標題中有明顯的“謝”字樣，例如《謝杜相公啟》、《明州到任謝兩府啟》。其標題基本格式為“謝+人名官職/事由+啟”。但也有像《回李清臣范百祿謝中賢良啟》使用的是“回+人名官職+事由+啟”的格式。

謝賀啟的正文框架相對固定，第一部分追述事件，第二部分追加評論，第三部分感嘆收尾。如《洪州到任謝兩府啟》，啟的前半部分，曾鞏以自謙的口吻說自己“材不堪于施設”，“學多失于變通”，“既不能明國家遠大之體”，“又未知究鄉閭委曲之情”，后“茲蒙補郡之恩”，得以調任洪州，感謝之情無以復加，又表述了自己日后為官一定竭力為民、公正不阿的決心。

（三）通啟

到某地任職，向本地官員或鄰郡官員致意，則需要進通啟。曾鞏的通啟一共有五篇（《與劉沆龍圖啟》、《與北京韓侍中啟二首（之一）》、《與北京韓侍中啟二首（之二）》，《到亳州與南京張宣徽啟》、《與定州韓相公啟》），一般在標題中有明顯的“與”字樣，其標題基本格式為“與+人名官職+啟”。如《與定州韓相公啟》，這篇啟文是曾鞏“聞長者之風，仰高于道誼”，向韓相公表示敬意——“言為蓍蔡，行應準繩”。

（四）回啟

收到他人的啟文，還需回復，曾鞏的回啟有《回傅侍講啟》和《回泉州陳都官啟》兩篇。其標題都有明顯的“回”字樣，基本格式為“回+人名官職+啟”。

（五）交代啟

離任時對于繼任官員，需有交代啟。其標題一般有“交代”的字樣，曾鞏的交代啟僅《襄州與交代孫頎啟》一篇。

三、曾鞏啟文的藝術特色

“啟”是宋四六的代表性文體之一，宋朝駢散結合的開創者為歐陽修，曾鞏深受其影響，在曾鞏的啟文中這樣的特征是十分明顯的。如《回陸佃謝館職啟》，偶數之句如“翰林子墨之賦，蚤擅貴名；玉杯繁露之篇，多明大義”，“燁如黼藻，實駭于彌文；沛若江河，更欽于善下”，但其中也不乏奇數之句，如在表示對陸佃入仕一事上，沒有刻意制造駢儷之詞，只是簡單地用“伏審祗膺詔檢，入踐書林，伏惟慶慰”散行之語進行敘述。在內容上，將議論與抒情融為一體，既描寫議論了陸佃的才能，又夾雜抒發了自己的欣慰之情。在句式上，句型參差錯落，不僅僅拘泥于四六對式，文章如行云流水一般，靈巧而不呆板。如章太炎在《文章略說》中所說：“駢文、散文，各有短長。言宜單者，不能使之偶；語合偶者，不能使之單。” [5]

綜觀曾鞏的25篇啟文，大多數都是在講究對偶、用典、藻飾、聲律的基礎上，又有著奇偶相間，駢散結合的特點，可謂是恰到好處。既有平衡對稱、聲韻和諧之美，又有行云流水、揮灑自如的隨性之美。

參考文獻：

[1]劉勰著，范文瀾注.文心雕龍注[M].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58：423-424.

[2]永瑢，紀昀等.四庫全書總目提要[M].北京： 中華書局，1965：1936.

[3]劉勰著，范文瀾注.文心雕龍注[M].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58： 424.

[4]鄔志偉.從公牘到私書：論唐宋啟文的新變[J].海南大學學報人文社會科學版，2016（6）.

[5]慶善，于唐編.梁啟超、章太炎解讀中華文化經典[M]，沈陽：遼海出版社，2003：334.

作者簡介：劉長悅（1986.02）男，籍貫：河北省唐山市，安徽師范大學文學院助教，研究方向：古代應用文體學和當代秘書學。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