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

苗向陽

淅淅瀝瀝的小雨打在山間的青石板上，山中的小村莊顯得格外靜謐。夜色正濃。

“爸，開門啊！”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打破了小村的靜寂。村長老申慌慌張張地披上大衣，去為兒子開門。“你咋這會兒回來啦？”兒子支支吾吾不肯回答。老申的臉色陡然嚴肅起來。兒子是縣里一把手，沒啥事不會回來，如今只怕……

兒子抵不過緊緊的追問，簡單回答：“我給您二老存了些養老的錢，想不到被人陷害！我回來取個證件出去避避風頭。”

老申臉色一下子難看起來：“貪了多少？”

兒子似乎對這個“貪”字感到很不舒服，但也顧不上反駁，不太情愿地從內衣兜里掏出幾個存折塞到父親手里。

老申展開看了看，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一百多萬啊！他拿存折的手止不住地顫抖起來，面如死灰。

老申平復了一下情緒，以惱恨而又不容置疑的口吻下了命令：“去自首！”

兒子愣住了！他本想父親畢竟是父親，是他最親的人，就算惱怒自己的做法，甚至會大罵自己，也不會把他親生的兒子往火坑里推啊！他萬萬想不到，老頭子竟然甩出這三個冷冰冰的字！

他一時氣不過，大聲質問：“我是你親兒子嗎？你讓我進局子啊？”

老申打了個激靈，不知是為兒子的前一句話，還是后一句話。但他口氣有了緩和：“去自首吧，還能爭取寬大處理；逃是逃不過的，還罪上加罪；跑再遠，心里也不踏實。”

兒子不聽了，從柜子里翻出證件就沖出家門。

老申看著兒子落魄的背影，無奈地“唉”了一聲，然后重重地甩了一下手，轉身蹬蹬地爬上了院墻外的閣樓。

閣樓上的古鐘是村里有重大事情時召集眾人所用的，已經很久都沒有響過了，人們甚至都忘記它的存在了。可是今天，它卻在這樣一個時間驟然響起了！

寂靜的山村沸騰了。畢竟太久沒有新鮮事了。很快地，大家便穿著雨衣，打著火把，聚攏在閣樓前的空地上。

“這是出啥事了？”

“誰知道啊，我也正犯迷糊呢！”

“村長這是咋啦？我還在夢里撿著錢呢！”

“好了先別說了，村長過來了，看他說啥。”

……

老申緩緩走到大家面前，人群的喧鬧聲立馬沉寂了下來。村長似乎一下子頹喪了很多。他咳了下嗓子，仿佛又鼓了一下勇氣，終于開腔了：“鄉親們，我現在要告訴大家一個深藏在我心里好多年的秘密。當年，你們都以為我是因病辭去縣里的職務才回到村里當這個村長的，其實不是，那時我身為縣長助理，沒經住誘惑，跟縣長一起貪污了。我貪了兩千多昧心財，因認錯態度好，只服了半年刑，被下放到村里；縣長貪了兩萬多，拒不認罪，被判了死刑。臨刑前，縣長才痛悔不已，他哭著哀求我替他照顧不滿周歲的孩子，因為孩子的媽媽在縣長判刑后就不見了。縣長要我好好管教這個孩子，將來替他父親贖罪。我辛辛苦苦把孩子養大，供他讀書上大學，原想他能給老百姓多做點好事，可他——這個混賬東西，跟他親爹一樣不走正路！”老申又咳了幾口，撲通一聲朝著大家跪下了，“他剛從咱村逃跑，我求大家看在這些年的情分上，幫我把他追回來！他還年輕，我不想他一錯到底，到頭來后悔不已！”

短暫的沉寂之后，人群紛亂起來：

“放心吧村長，我們聽您的！”

“好，我們分開去找！”

“村長給咱們干了這么多好事，我們一定要找到那小子！”

“對！村長別著急了，你去屋里等信兒吧！”

……

大家舉著火把四散開去。

人群散開不久，鐘聲再次響起。眾人又急忙返回閣樓前。

老申也是一頭霧水。他抬頭望向那口古鐘，卻見兒子從閣樓上一步一步走下來，徑直來到老申跟前，跪下，拉著父親的手，顫抖著叫了一聲：“爸！”

老申又驚訝又欣慰，眼中的淚在火光映襯下簌簌落下：“嗯，去吧，爸等你回來！”

兒子的小學老師這時也走過來，把他拉起，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動情地說：“浪子回頭金不換。人都會犯錯，甚至是犯罪，但知道懸崖勒馬，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大家還會接受你的。學你爸一樣做人！”

“是啊，改了就好！”

“聽你爸的，我們都等你回來！”

……

兒子又鄭重地點了點頭，轉身向山下走去。

“孩子，山路不好走，我們給你照明！”

鄉親們尾隨著他，高高地舉起火把。

眾人手中的火把匯聚成了一條溫暖的星河，映亮了山村的夜空……

（指導教師：史清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