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的柳葉茶

李安濤

“父親”這個詞，對我來說，就是一種象征——代表著往事，囊括了我所有溫暖的記憶。每看到一個物件，總能回味起與父親有關的往昔！

春打柳梢頭，城市里的第一抹春色躍起枝頭，可以說，河邊柳是春的前沿，春風徐吹綠了柳枝，方能越過界限，吹暖整座城市。早春如線，稀稀疏疏的柳條在煦暖的和風中婆娑飄轉，如臨水照影。眼簾開合處，風也是淡綠色的了。朋友打趣說，要不要給柳條兒買一枚發夾，我說：不必，扯上二尺紅頭繩……下句還未續上，我的心就被一縷情愫牽扯著，酸酸的，我又想起父親了。

編柳條帽，做柳球是童年的最愛。父親在門前的池塘邊插了一排柳枝，入冬，伐了今年的新枝做柴火，隔了年的老徑越發粗壯，來年柳條抽得更歡，正好護住塘埂，以免風浪侵襲，一點點蛀蝕了堤岸。

眾樹中，總以為柳樹最無用。木質疏松，又喜生蟲，稍稍有些年成的，都蛀得中空，只配做燒鍋料。父親卻能變廢為寶，除折了柳條，給我們編制帽子，剝了樹皮，捋成絨球外，他還有一樁獨門絕技——做柳葉茶。

做柳葉茶是有講究的，適時采摘最為關鍵。柳葉初萌芽，兩片嫩葉夾著嫩喙，宛同雀舌。又如綻放的蘭花，無論形狀，還是滋味都甚好。倘使嫩了，柳葉滋味不足，茶湯寡淡無味。也不能太老，否則苦澀味難除掉，不爽口。

推門就是柳樹，隨便采摘兩三株就有一簸箕柳芽了。清水洗凈放入沸水中焯一下，迅速撈起，過冷水后瀝干備用。過清水是為了使茶葉保持原來的青綠色。洗凈的鐵鍋燒熱后，澆入清水，可以除去鐵鍋中的油膩，反復兩次，焙炒出的茶葉味道更為純正。

柳芽倒入鍋中，文火炒出茶香味，這是個殺青的過程。經過殺青的柳葉茶滋味更為濃醇，也可以長久保存。殺青后的茶坯可以繼續微火烘干，也可以晾曬風干。父親每次都不取后者，微火烘干要麻煩得多，但茶湯色淡綠，有熟板栗的茶香味。

茶樹深居山中，有隱士的飄逸；柳葉茶臨水佇立，最為潔凈，茶性溫和。每次等不及柳葉茶焙烤干，就提前撮一小把，一嘗新鮮。新制柳葉茶，色澤深綠，純凈的開水沖泡后，茶氣氤氳，柳芽在水中翩躚翻飛，沉降如婀娜的飛天女，令人賞心悅目。茶色如碧泉，茶香清淡，喝一口，唇齒生香，五臟六腑都感到熨帖。

自古以來，詩文常以楊柳為寫春的主要題材，春天因此得名“楊柳春”。陌上楊柳，萬條垂下的綠絲絳，以她的妖嬈姿態調和著自然春光。

柳葉的藥理作用也是不可小視的，它能降壓、抗血栓、抗動脈硬化，對心血管系統有極佳的功效。除此之外，還有消腫散解、消熱解毒、祛風利濕的作用。柳葉的這些藥用價值在古代的《中華醫學寶典》與《外治秘藥》中均有記載。

柳芽還含有豐富的蛋白質，長期飲用柳葉茶還能防病治病，涼拌柳芽也是一道不錯的佳肴。父親第一次做這道菜時，擔心我不愿意品嘗，還故意隱瞞我是柳芽。

門前池邊，父親當年插的柳，業已成陰。小區公園里的柳條也泛起微微的綠，我想去采摘柳芽，做一捧柳葉新茶。泡上一杯柳葉茶，靜靜地重溫一下父愛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