棄用現金，實屬不智

By+David+Butterfield

Can we do without cash？ Since 2015， digital payments in the UK have outnumbered those in cash， and we are invited by the great and the good1 to cheer this on. The fully cashless era will be magnificently convenient， they say， with goods delivered directly to the door： no fumbling for change，2 just tap and go. Some London branches of several chains dont accept cash any more. Many others fast-track3 customers who can pay by contactless means. Businesses and banks want to abolish cash because they have nearpathological4 fears of the black market and tax avoidance. Yet we should worry about the death of cash， because physical money possesses worth far above its face value.

Cash is the great leveller. Every penny， pound and banknote sits the same in every hand， identical in value and appearance. A pocketful of change is a gallerycum5-museum. Yes， the Queen is the mainstay， but coins abound in symbols of the Union： the medley of Tudor roses， thistles， ostrich feathers and lions still circulates， now jostling with shards of the Royal Arms.6 These numismatic quirks reveal the strata of history that shaped the United Kingdom.7 Where else worldwide would a pocketful of change include royal portraiture， papal titles， Virgilian tags，8 Roman and Arabic numerals， and three languages？

Actual physical money， in the hand， teaches us its true value. With cash， what you see is what you have. Exchanging it demands personal engagement and oils the wheels of a community. At a shop till or pub bar， the exchange of cash takes time： it involves a flutter of physical contact，9 eye meeting eye and a reminder that trade is human. A digital touch payment is done in a flash： no human interaction necessary.

Spare a thought， too， for high-street communality.10 The more that transactions are ceded11 to electronic devices， the less human the reality of work and trade becomes. Black Friday once denoted disastrous losses of life； now it heralds an artificial， week-long whip-up of slaveringly uncritical consumerism.12 A life of full e-wallets is one of empty e-wantonness13.

Were told that digital payment is a welcome liberation from the shackles14 of cash， but exclusively digital payments actually restrict the reach of money. The need for Wi-Fi， electricity and phones prevents serendipitous and anonymous expenditure； buying power evanesces with battery power.15 Impulsive gifts of money become impossible： no more helping a fellow passenger with a bus fare， no loose change to charity， the poppy seller， a busker or beggar.16 Cash keeps options open： its the lifeblood of the village fête， school fundraiser or car boot sale.17

Worse still， the lack of cash means even the most fundamental aspects of etiquette18 are under pressure. Tipping in restaurants is changing beyond recognition. In simpler times， any amount of cash， warmly generous or pointedly small， could be left furtively as a bespoke reward or Parthian shot.19 In the digital age， theres no winning strategy： a numerical amount must be declared to the waiting staff， which if low causes instant embarrassment， and if high represents either a panicstricken， face-saving gesture or a genuine bonus that may never reach the staff pocket.

Cash is a sober20 reminder of what money stands for. It promotes independence and engagement. Security concerns are reduced to the age-old matter of keeping hold of what you have. By contrast， a cashless society is a joyless one. Digital selfservice is dispiriting and cold： staring silently at an automated checkout or laptop that abets consumer autocracy and little else.21

Yet Mark Carney， our ever industrious governor of the Bank of England， has already announced his wish to begin the cull with the one penny piece，22 as he did in Canada in 2012. With some ten billion pennies still doing the rounds， cash in while you can.

我們是否可以不用現金？自2015年起，英國的數字支付就已經超過現金支付，而那些大人物們則想讓我們為此歡欣鼓舞。他們認為，完全無現金的時代將會極其便捷，貨物直接送到家門口，再也不用手忙腳亂地找零錢，只要一鍵下單就可以了。一些連鎖商店在倫敦的幾家分店已經不再接受現金，其他很多店家也極力敦促顧客使用非接觸手段進行支付。公司和銀行想要廢除現金，是因為他們對黑市交易和逃稅現象有著近乎病態的恐懼。然而，我們應該擔心現金的“消亡”，因為實體貨幣所擁有的價值遠遠超過了其面值。

現金是極佳的公平之物。每一便士、每一英鎊和每張鈔票，在每個人的手里，都有著完全等同的價值和樣貌。滿滿一口袋零錢就像一個美術館兼博物館。是的，硬幣和紙幣上大多都有女王頭像，但硬幣上還鑄有各種英聯邦的象征：都鐸王朝玫瑰、薊花、鴕鳥羽毛和雄獅圖案的硬幣還在流通，如今還增添了皇家軍隊圖案的硬幣。這些錢幣圖案反映了英國發展至今的各個歷史階段。世界上還有哪個地方，從一口袋零錢上就能看到皇家人物頭像、教皇頭銜、維吉爾名句、羅馬和阿拉伯數字以及三種語言？

我們手中的實體貨幣使我們了解到了其真實價值。現金在手，所見便是所有。現金交換需要人參與其中，這個過程是社會運轉的“潤滑劑”。在商店收銀處或是酒吧里，給錢找錢都需要時間：這個過程會產生一些肢體接觸和眼神交會，提醒著我們交易是人的行為。而數字接觸支付在瞬間便可完成：人與人之間無需互動。

另外請為金融商業街考慮一下吧 。隨著越來越多的交易讓位于電子設備，工作和交易變得愈加“非人性化”。“黑色星期五”曾代表災難和死亡，而現在它預示著一場人為的、持續長達一周的隨心所欲的消費刺激。只有電子錢包的生活空虛而又毫無節制。

我們被告知，數字支付讓我們得以欣然擺脫現金的束縛。然而，如果僅限于數字支付，其實是限制了金錢的使用范圍。比如數字支付需要無線網絡、電和手機，這些都限制了即興的匿名消費；購買力會隨著手機電量的減少而消失。隨手掏錢向他人表達一點兒心意變得不可能：不能幫同車的乘客買一張巴士票，沒有零錢可隨手為慈善活動、罌粟花小販、街頭藝人或乞丐打個賞。而現金在手，機會全有：它是鄉村慶典活動、學校募捐或汽車后備箱集市的必需品。

更糟糕的是，現金的缺乏意味著給了某些最基本的禮節以壓力。餐廳里給服務員小費這件事變得面目全非。在比較簡單的年代，任何數額的現金小費，無論多得令人感動，還是少得干脆直接，都可以偷偷放在桌上，作為特別的嘉獎或者表達不滿的“回馬槍”。然而，數字化時代沒有雙贏的策略：小費數額要報給身邊等候的服務員，太低會瞬間招致尷尬，太高則意味著要么這是客戶慌亂中的“要面子”行為，要么這筆實實在在的嘉獎最終不會落到工作人員的口袋里。

現金確確實實地提醒著人們金錢所代表的意義，它促進了獨立性和參與度。對于安全性的擔憂回到古老的問題上，即看好你手頭所有。相反地，一個無現金的社會也是缺乏樂趣的社會。自助數字支付令人感到沮喪而冰冷：靜靜地盯著自動收銀臺或手提電腦除了助長消費者的“獨裁”行為，別無其他。

然而，我們勤懇的英格蘭銀行行長馬克·卡尼已經宣布打算拿1便士硬幣開刀廢除硬幣，正如他2012年在加拿大的舉措一樣。趁現在市面上還有上百億個硬幣在流通，請抓緊使用現金。

1. the great and the good：（常用于諷刺口吻）顯要人物。

2. magnificently： 極好地，極其地；fumble：胡亂摸索。

3. fast-track： 使……加速，使……提前發生。

4. pathological： 病態的，反常的。

5. cum：〈拉丁〉連同，和。

6. medley： 混合物，混雜；Tudor： 英國都鐸王朝，從亨利八世到伊麗莎白一世，公元1485年至1603年左右；rose： 玫瑰是英國的國花，20便士硬幣的背面圖案為戴王冠的玫瑰花飾；thistle： 薊花是蘇格蘭的象征，5便士硬幣的背面圖案就是蘇格蘭徽章，帶兩片枝葉的薊花托著一頂皇冠；ostrich： 鴕鳥，2便士硬幣的背面圖案是威爾士王子勛章，三根鴕鳥羽毛插在冠狀頭飾上；lion： 10便士硬幣的背面圖案為一只頭戴皇冠的雄獅；jostle： 推擠，與……競爭；shard：（玻璃、金屬或其他硬物的）尖利碎片；Royal Arms： 皇家軍隊。英國硬幣背面的設計五花八門，同面額的硬幣背面圖案往往多種多樣，近年有硬幣背面出現皇家軍隊的圖案。

7. numismatic： 錢幣的，獎章的；quirk： 怪癖，這里指英國錢幣上的各種奇怪圖案；strata：（stratum的復數）社會階層，這里指歷史階段。

8. portraiture： 肖像畫；papal： 教皇的；Virgilian：（古羅馬詩人）維吉爾（風格、詩歌）的。1磅的流通版硬幣邊緣刻著拉丁文“DECUS ET TUTAMEN”，意為“裝飾和保衛”，這句話來自維吉爾的《埃涅伊德》。

9. till：（商店里的）收銀機；a flutter of：一陣。

10. spare a thought for sb.：（為困境中的人）考慮，替……著想；high-street：（市鎮的）主要街道，商業街；communality： 集體性，公社性。

11. cede： 讓給，割讓。

12. Black Friday： 黑色星期五（又稱13號星期五），是西方文化中對任何月份的13日正逢星期五的稱呼，被認為是不幸、不吉利的日子，現在則成了美國一年當中最大的購物節；denote：指代，代表；herald： 預示……的來臨；whip-up： 煽動，激勵；slaveringly：令人垂涎地，來自動詞slaver，意為“流口水，垂涎”；consumerism： 消費主義（認為高消費對個人和社會有利的看法），保護消費者利益主義。

13. wantonness： 淫亂，無節制。

14. shackle： 手銬，束縛。

15. serendipitous： 偶然發現的，湊巧的；anonymous： 匿名的；evanesce： 逐漸消失。

16. impulsive： 沖動的，一時興起的；poppy： 罌粟花；busker：〈英〉（尤指倫敦街頭）賣藝人（歌手或奏樂者）。

17. lifeblood： 命脈；fête： 游園會，節日；boot： 汽車后備箱。

18. etiquette： 禮儀，禮節。

19. pointedly： 毫不避諱地，直截了當地；furtively： 偷偷地，秘密地；bespoke：定制的；Parthian shot：（古代帕提亞騎兵佯作退卻時返身發射的）回馬箭，指臨走時說的尖刻話，臨別時的敵意姿態。

20. sober： 符合實際的，毫不夸張的。

21. dispiriting： 沮喪的；abet： 教唆，慫恿；autocracy： 獨裁，獨裁統治。

22. industrious： 勤奮的，勤懇的；cull：挑出，剔除。

閱讀感評

西諺里有“Cash is the king”（現金為王），同時英文里還有許多與cash有關的詞組，如in the cash（富裕）、cash in on（從中獲益）等等，均顯示了其在經濟及社會生活中的重要性。而如今它卻突然風光不再。如果一個人總是堅持用鈔票支付，很可能被判定為“老土”，與時代脫節，甚至有可能被認為是貧窮的體現。

然而，在東西方歷史上，貨幣的出現曾是人類社會進步的體現，因為只有商業繁榮、貿易發達，才會產生對貨幣的需求。《馬可·波羅游記》記載了紙幣在中國的使用，引起了西方世界的轟動：“This kind of paper money is issued（發行）by the Grand Khan（大汗）， and made to pass current throughout his dominions（疆域）… Upon these grounds， it may certainly be affirmed that the Grand Khan has a more extensive command of treasure than any other sovereign（君王）in the universe.”可見中國是當時世界上最富庶的樂土，紙幣的發行與廣泛使用既證明又擴充了其財富。據中國史書記載，紙幣在隋朝就已出現，并在唐宋時逐漸廣為流通，比歐洲早了大概千余年。至于金屬貨幣（coin），中國早在夏商周之前的上古時代就已廣泛使用，到了秦始皇統一中國時才統一了貨幣，一律用方孔圓錢。這種貨幣持續流通了兩千年，直至民國初年尚有鑄造。在西方，同樣早在公元前七世紀，在地中海地區就已開始鑄幣。西方的金屬鑄幣業非常發達，有各種幣值的金、銀、銅幣，以金銀幣為主幣，銅幣為輔幣。至于紙幣，到了19世紀末才成為主要流通貨幣。貨幣即我們俗稱的“錢”。中國人常說，“錢不是萬能的，但沒有錢是萬萬不能的”、“有錢能使鬼推磨”。西方人也有類似的說法，如“Money talks”、“Money makes the mare go”等等，強盜攔路打劫常用“Your money or your life！”，可見錢的重要性與性命相當！

然而，在高科技時代，至少現金這種傳統上最常見的“錢”已風光不再，有人甚至預測其將很快退出貨幣的歷史舞臺。原文作者作為英國劍橋大學女王學院古典學研究員，從紙幣、硬幣等實體貨幣的社會政治價值、文化藝術與歷史價值、情感與人際交流價值、心理與習慣價值等諸多方面，力陳其不可替代性。誠然，實體貨幣作為人類歷史悠久的伴生物，承載著人文與社會的諸多因素、需求與價值。然而，貨幣作為商業社會的產物，我們還要首先從人類商業與經濟活動的角度去看這個問題。原文開篇即提出一個核心問題：“我們是否可以不用現金？”作者顯然并未作正面回答，只是說“沒有了現金的社會將是無趣的”、“只有電子錢包的生活空虛而又毫無節制”等等。可見他對于未來無現金的世界表示憂慮，但似乎又在浩浩蕩蕩的商業與金融大趨勢前，表現出“無可奈何花落去”的傷感。現實狀況是，在實際生活中，除了極少數人還堅持使用現金的習慣外，大部分人都倒向了電子支付，只需按幾下鍵便萬事俱備，免去拿錢找零之繁瑣，確實不會有太多人去關心現金交易中的人文因素。在筆者看來，這種支付手段的轉變更有甚于紙質書刊走向電子化，因為僅就閱讀來說，網絡與電子書并未顯示出對于傳統紙書的巨大優勢。

略微回顧一下人類貨幣及支付手段的歷史，我們就會發現“錢”已發生過若干次更迭或革命：隨著紙幣的出現，金屬貨幣由于其體積大、質量重、不利于進行大規模交易而日漸式微；上世紀50年代，美國人發明了銀行卡，不久即風靡一時，作為名譽、地位、財富的象征受到青睞，而紙幣作為主導貨幣的地位則開始動搖；近十多年來，移動支付出現，電子錢包、電子現金、電子貨幣、數字貨幣層出不窮，尤其是最近幾年，手機移動支付日新月異，席卷全球。從最近的一些統計來看，互聯網金融、非現金支付已是大勢所趨，引領著浩浩蕩蕩的新潮智能群體。看來，高科技時代的發展將迫使紙幣、硬幣等現金種類甚至各種銀行卡退出貨幣的歷史舞臺。幾乎可以肯定的是，經歷一段不會太長的過渡期后，它們的價值將轉移至歷史、考古、收藏等博物館化的價值體系上面。像原文作者那樣的古典學者、歷史學家，一直將現金視作人類歷史的遺存物，到時對其上述的諸多價值顯然會有更大的發言權與判斷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