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原創 2017-05-31 唐若甫 音樂周報
如果人們要問,亞洲對全球古典音樂產業最大的貢獻是什么?拿索斯唱片(NAXOS)一定是排在前三的答案。這家1987年成立于香港的唱片公司硬生生地在之前幾乎一片空白的亞洲打造出全球古典音樂唱片產業的又一處中心,形成香港與歐洲和美國三足鼎立的局面。多年來,拿索斯所做的不僅僅是制造唱片,而是經營環境。今年,這家品牌30歲了。
逼上“梁山”出唱片
上世紀80年代的古典音樂媒界和現今的大有不同。激光唱片尚屬新貴,價值不菲。大部分樂迷還在依靠杜比降噪的卡帶或信號不佳的廣播滋養心身,骨灰級的樂迷在享受性價比高但壽命較短黑膠唱片,追求影音的則醉心于大如磐鐘的鐳射影碟LD。那時,黑膠大步讓位于磁帶和CD,價格下降至6.5美元左右,單張CD售價高達20多美元,古典音樂唱片市場被傳統意義上的四大也就是DG、百代、索尼和華納集團壟斷。
在那個資訊尚不發達,數碼技術和互聯網還在襁褓階段的時代,人們對古典音樂界的熱點和新發唱片的掌握大多來自口口相傳。在內地城市尤其是北京,唱片和磁帶賣家常常會騎著摩托載著一大箱新發唱片,挨家挨戶上門推銷。而樂迷們會定期聚集在一處地方,等待賣家到來,開箱挑片的瞬間往往是一個月中最為激動人心的一刻。這類唱片“門對門”直銷的雛形在上世紀80年代到90年代初一度盛行,上一輩的北京唱片收藏家大多有此經歷。
一個叫克勞斯·海曼的德國人嗅到了亞洲商機,早早前赴香港,在博士音響店從事銷售,業余時間代理磁帶。他會把歐洲產的磁帶代理到香港,隨后分銷到其他地區。此外,他還經營者一家叫做“香港”的唱片公司,出版有馬克·波羅品牌唱片,全部都是中國作品,針對的也是香港本土市場。其中最著名的一張唱片是他為太太,日本小提琴家西崎崇子灌錄了小提琴協奏曲《梁山伯與祝英臺》,由林克昌指揮日本名古屋愛樂樂團演奏,也是拿索斯前身香港唱片公司發行的首款唱片。
不過促使海曼成立西曼國際集團,下轄拿索斯唱片公司,自己灌錄、制作和出版西方古典音樂唱片的,另有“梁山”。當時,他的“下家”因為得到來自買家希望成批量購買磁帶的信息,覺得與其販售其他品牌的磁帶,不如自己出磁帶拿去賣更賺。于是海曼在熟人的介紹下,拿下了捷克斯洛伐克一批質量極高但名氣不響的母帶的亞洲版權,共計30款,都是膾炙人口的保留曲目。海曼不希望這批母帶爛在自己手里,遂把母帶轉制成CD,以當時黑膠唱片的售價也就是6.5美元,約合港幣50元的價格出售。唱片一經推出,立刻以低廉的價格和高質量的演釋和錄音大獲青睞。海曼立即買斷母帶的全球版權,開始以拿索斯品牌發行。
海曼風趣地提到這段歷史:“我真希望自己高瞻遠矚,能夠預見未來,但我沒有。成立拿索斯唱片公司其實是為了出手那批被跳單的母帶,突如其來的成功讓我始料未及。”作為全球第一家廉價唱片品牌,拿索斯迅速填滿了唱片售價為港幣50元的區間,迅速崛起。海曼以辭書式的曲目編排,邀請東歐性價比高的音樂家和樂團按照作曲家字母為序灌錄作品,甚至包括大量四大唱片公司不屑的冷僻曲目。這獨樹一幟的經營模式奠定了拿索斯之后的前瞻性。
打造生態拼渠道
拿索斯能做到成本控制來源于幾個因素。其一是經過近十年的發展,CD生產線在歐美和亞洲普及,量產的工業成本大大降低。其二,拿索斯購買東歐廉價母帶的全球版權,形成一股難得的“四大”壟斷下的“清流”。其三,拿索斯一反其道,并不以包裝音樂家為主,與音樂家簽訂“買斷”合同,省去了支付后續版稅的開支,在《華盛頓郵報》樂評人安妮·米蓋特的眼里“領先行業至少十年”。此三舉確保拿索斯在薄利多銷的情況下,迅速占有市場,從“四大”的鐵幕下硬是打開一扇窗戶。拿索斯的白色專柜與DG的黃色專柜、百代的紅色專柜在唱片店平分秋色。
米蓋特認為,作為拿索斯唱片創始人兼董事長,克勞斯·海曼有著非同反響的對市場的適應能力和預判能力。他總能嗅出市場未來需求,并以全新的超前的產品予以填補,讓其他廠牌只有“吃塵”的份。其中兩項決定性的策略,就是海曼從實體唱片進入數碼時代,從打造產品進軍打造渠道。用通俗易懂的話講,當其他和拿索斯同時崛起的獨立廠牌還在務農時,之前和大家一起務農的拿索斯轉而到大城市開起了連鎖農貿市場,獨家代理伙伴們的農產品。久而久之,拿索斯不僅僅是產品,更成為了商場。這是連四大唱片廠牌都無法比擬的。
數碼時代始于2003年,那時高速網絡尤其是3G網絡投入使用,互聯網基于點對點用戶的分享軟件剛剛崛起,唱片工業巨頭們在討論如何遏制非法下載和非法分享,但并不急于尋求轉型。海曼靈機一動,深知網絡車輪不可阻擋,與其抵抗不如加入,便于2003年順勢推出拿索斯音樂圖書館服務。
這一服務的核心基于拿索斯出版的百科全書式的唱片目錄,足以支撐起圖書館式的庫藏,檢索和聆聽。基于在線服務,拿索斯等于提供了一個可以隨身攜帶、在線聆聽的付費制的音樂百科全書,在里面可以找到任何一首古典音樂的錄音且質量上乘,成為iTunes之外的另一大在線古典音樂平臺。2005年,總部位于北京的庫客音樂成為拿索斯音樂圖書館在內地的代理。
音樂圖書館很快成為其他渴望在互聯網經濟下分得一杯羹的獨立廠牌的平臺,拿索斯也搖身一變,從內容提供商擴展至渠道提供商。大量獨立廠牌都通過拿索斯音樂圖書館銷售自己的在線音樂。2008年,海曼進一步鞏固渠道,在德國慕尼黑近郊建立NGL拿索斯全球貨運轉運站,做到實體渠道和網絡渠道兩不誤。隨后,海曼在慕尼黑舉辦一年一度的“拿索斯音樂市場”,作為代理商和獨立唱片廠牌的實體交易平臺,用以取代式微的MIDEM音樂博覽會和定位尚不清晰的Classical:NEXT展會。
30年來,拿索斯不管有意還是無意,每每領先于唱片界,堪為行業先進。拿索斯源自香港,輻射全球的影響力也可視為中國香港有增無減的商業活力和創造力,不失為向香港回歸20周年的一大獻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