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潮

近來的民族歌劇是一個熱詞,《人民日報》(5月18日)用近乎整版的篇幅請專家約談這一國家性的“熱點”。與此同時,《星星之火》獲得國家藝術基金滾動項目資助的事也受到業內外的廣泛關注,這部創作于1948年、首演于1950年的歌劇,如何能在67年后再次進入大眾的視野,是發人深思的。究其原因,除了劇中運用東北民族民間音樂素材而使其親切可感,抗聯英烈的既往功績而令人緬懷外,還有劇中無處不在的革命樂觀主義精神和浪漫情懷,最重要的一點就是劇中有一首唱段“革命人永遠是年輕”,留在了人們記憶的深處。它運用民族歌劇之前鮮有、后來也少見的三拍子的節拍律動,以上行級進的五聲調式音程為基礎而構建主題并進行相應的倒影、逆行處理,從而形成朗朗上口、規整的結構、簡潔易記的旋律,優秀唱段成為這部舊劇安身立命并煥發新貌的基礎。
這首唱段如何能在之前《劉胡蘭》《赤葉河》《王秀鸞》及之后《洪湖赤衛隊》《紅珊瑚》《紅霞》等好“段”云集的紅色大劇中脫穎而出,是因為它在如上的民族歌劇音樂創作的歷史語境中蘊涵了前瞻性和時尚感的特點所致,也與它出現在劇中的特殊時段及在劇中的戲劇發展有關。其前瞻性是它不再以戲曲化的唱腔設計手法為主,而是借鑒了西方正歌劇的唱段設計技術,并以主題貫穿的戲劇音樂發展手法,使它在劇中的地位逐漸突出,這是巧妙借鑒歌劇回旋結構的音樂手法;它以謠唱曲和詠嘆調相結合的旋律構造手法,使它在親切隨意與抒情婉轉的音樂語法上具有特有的魅力,并且有著一定的演唱技術難度要求,可以作為完整性的獨唱曲而使用,這是它被遴選為20世紀優秀聲樂作品的因素之一;其時尚感是它具有表現當時昂揚向上的精神風貌及時代審美趣味,尤其是符合于年輕人的喜愛,這恰是它流傳至今的關鍵性因素所在;它在劇中是以老李頭向李小鳳介紹抗聯游擊隊的情況下出現的二重唱,親切的口吻、激勵的語氣,表達了浪漫主義情懷和現實主義精神的革命熱情,它出現的場境和時機都較為恰當,是劇中情節發展的中轉所在。
由此可見,要想成為歌劇中的優秀唱段,不僅要有優美的旋律、個性的語言、適宜的橋段、充分的發展,更要有一定的難度、迥異的性格、時代的美感。以此來看,中外歌劇中不乏此中范例,西方歌劇如:《圖蘭朵》中的“今夜無人入睡”,《茶花女》中的“飲酒歌”,《藝術家的生涯》中的“冰涼的小手”“人們叫我咪咪”,《托斯卡》中的“為藝術為愛情”“奇妙的和諧”“星光燦爛”,《蝴蝶夫人》中的“明朗的一天”,《軍中女郎》中的“多么快樂的一天”,《弄臣》中的“女人善變”,《魔笛》中的“復仇的火焰在我心中燃燒”,《塞維利亞的理發師》中的“快給忙人讓路”,《愛之甘醇》中的“偷灑一滴淚”,《霍夫曼的故事》中的“林中小鳥”等,中國歌劇如:《白毛女》中“北風吹”“恨似高山仇似海”,《洪湖赤衛隊》中的“洪湖水浪打浪”“沒有眼淚,沒有悲傷”,《江姐》中的“紅梅贊”“我為共產主義把青春奉獻”,《黨的女兒》中的“萬里春色滿家園”等。
如何在新改編、新創作的歌劇中塑造優秀唱段,尤其民族歌劇在語言、演唱、旋法上有既定束縛的情況下,我以為,從特色入手,從細節做起,是實現民族歌劇突破的關鍵所在。其方法之一是以“歌”的角度挖掘唱段,《太陽雪》中的“遠山”按照歌的寫作手法而將其結構分為主副兩部,主部主要敘事,將主人公白雪梅在愛人去世后對他的點滴回憶逐一道來,“你走了”的劇詩在宮音到徵音的上揚音調上展開,旋律舒緩、平和;副部“把我的情化作高山”的劇詩處,旋律音調走向不變,但音區升高、句幅拉寬,旋律激昂、跌宕,這種單一主題素材發展的“歌”的寫法,較好地塑造了唱段。其二是以“劇”的角度融入戲劇性,《星星之火》中的“媽媽不要哭”的前部分的主題旋律舒緩但起伏較大,表達了女兒勸慰媽媽別為自己傷心,在重唱二聲部的推動下,旋律逐漸發展;后部的旋律除了重唱仍然繼續發展外,逐漸加入合唱的不斷渲染、加厚等多聲部層次,音樂張力逐漸增加,到“祖國的大地百花怒放”處,李小鳳的情緒達到高點,音樂達到了戲劇性高潮,這種逐層推展的主題材料發展的“劇”的寫法,較好塑造了戲劇性唱段,也凸顯了作品的體裁優勢。其三是以“技”的角度增加唱的難度系數,這是歌劇最重要的音樂手法,很多歌劇史上的經典唱段大都有此法,有的靠音高,如“恨似高山仇似海”“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有的靠快速的音型,如“快給盲人讓路”“我為共產主義把青春奉獻”,有的靠持續增加的戲劇張力,如“今夜無人入睡”“我心飛翔”,有的靠跳樂的音型,一般都用在劇中“丑”角色上。這其中,抒情唯美的旋律,觸動情感的真誠,是唱段成功的基礎,而民族歌劇還需要通俗易懂的音調,其唱段方能為大眾所傳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