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鵬遠
再論石瓢壺的演變進程
On the Evolution Progress of Stone Gourd-shaped Teapot
徐鵬遠
Over the past century, teapot lovers feel happy if they have “Mansheng Teapot”. According to legend, Chen Hongshou designed more than 40 teapot models during his lifetime. However, under textual research for history, physical references can be found for only 18 teapot models. Therefore, Chen Hongshou’s works are collectively referred to as “Eighteen Mansheng Styles”, including Stone Gourdshaped Teapot.
紫砂石瓢壺樣式的最早形態出現在什么年代?是在清代。
嘉慶、道光年間,溧陽縣來了一位新縣令,此人陳鴻壽,字子恭,號曼生,(1768年~1822年),浙江杭州人,書畫金石十分精通,又對宜興紫砂壺情有獨鐘。中年的陳鴻壽來到溧陽當縣令,公干之余,不是舞文弄墨就是約請當地制壺高手來府中制壺。所制壺式,全部都是他親自設計,親自參與修改與鐫刻。凡與民間制壺高手合作,所刻作品,茗壺均署名“曼生”二字,故后人也稱之為曼生壺。
陳鴻壽與制壺高手楊彭年,楊鳳年兄妹合作時機最多,合制了許多經久耐用、耐看的紫砂壺,給后人留下一筆可觀的文化財富。近百年來,紫砂壺愛好者為能擁有一把曼生壺而欣喜。相傳陳鴻壽一生設計的壺款有四十余件,但歷史有考證,有實物參照的僅有十八件,故后人對其的作品簡稱為“曼生十八式” ,石瓢壺便是其中一款。
石瓢壺在清未民初又稱石銚壺。民間相傳,早年石銚壺的出現,是因為蘇東坡貶官到宜興蜀山,空閑時手繪壺形,請民間藝人打制而成。其實這就是歷史上傳說的東坡提梁壺。后又有傳說,到了嘉慶道光年陳鴻壽手里,將東坡提梁壺作了改進,去掉提梁把,改成側把,取名石銚壺。傳說歸傳說,不能當正史。筆者作多方思考與全方面對比,認為傳說中的陳鴻壽改良蘇東坡的東坡提梁壺有些牽強附會,不合情理。理由是:
1.東坡提梁壺與石銚壺整體樣式上有本質區別。陳鴻壽不會牽強附會拿提梁壺作改良。
2.東坡提梁壺與石銚壺的制作成型工藝也截然不同。
3.壺的工藝歸類也有不同,嚴格意義上講,東坡提梁壺屬于花貨類,而石銚壺屬于光貨類。
4.銚是一種汲水工具,也是一種燒水的器具。取材有銅制的,有木制的,有石制的不同。江浙皖三省及至上海的西部松江至浦江對岸的浦東,民間街坊至今還有這樣的稱謂,將燒水的壺稱作銅銚,將打水的木桶稱作桶銚,將煎藥的石罐稱作石銚。(見圖一,銅提梁壺,民間俗稱銅銚)

1 銅提梁壺

2 景舟石瓢
正史可查的事實是:新中國建立不久,百業待興,1956年,江蘇省紫砂工藝廠成立,工廠的總輔導顧景舟將石銚壺改名為石瓢壺。意即引用古文:弱水三千,僅飲一瓢。
銚與瓢,這一字之改,卻從此起到歷史性的改變,將中國悠久文化溶入到五百余年的紫砂史。這一瓢水,承載著老藝人對海派文化的運用,溢出太師對壺藝精益求精的探索精神,體現出傳統與創新的力量,展現了大師高瞻的事業發展觀,將紫砂文化提升到一個新境界。

3 漢棠石瓢

4 子冶石瓢
有高境界的精神層面外,還需要有扎實的文化內涵來充實。大師在原有的石銚壺基樣上,將點與線的收放,局部與整體的比配,線條的曲直等,大膽作了創新的變革,形成獨特的藝術展現魅力。景舟石瓢面市以來,從而一發不可收拾,半個多世紀經久不衰。這種簡極的審美力穿透傳統的審美觀,引領你的審美想像力從平地而起,飛向云間,又從云間回到大地。(見圖二,景舟石瓢)
當年,陳鴻壽的石銚壺一經問世,引眾多藝人相仿,數百年不衰。除了相仿,更有民間高手在原基形上作了改進與創新,其中傳世知名的還有“子冶石瓢” “漢棠石瓢 ”等。(見圖三,漢棠石瓢;圖四,子冶石瓢)
現代又出現低石瓢與高石瓢等,但萬流歸宗,同出一源。
石瓢壺的制作工藝看似簡單,卻是一把衡量夠格工藝師的精準尺子。制作過程中線條比例極其講究。線條越簡單越難把握比例,多一橫庸腫,少一撇敗筆。
半個多世紀以來,盡管出現“景舟石瓢” 、“子冶石瓢”、“漢棠石瓢 ”,其鑒賞的魅力永遠在于:上小下大,重心下沉。梯形的壺身,曲線柔和。直壺嘴與勾曲的壺把簡極有力。三足托鼎的布局恰到好處。出水需流暢,止水要適當。鑒賞的要訣是:平視要昂立,俯視有升感。壺把剛而柔,壺嘴挺而堅。此壺集精氣神于一身,可謂壺中智者,令工匠敬畏。
海派文化與歷代文人與藝術家皆喜歡與紫砂壺結緣,配以文字與繪畫與壺面的巧妙搭配,將紫砂壺又提升到更高鑒賞層面,且又特別情鐘石瓢壺。這剛毅的壺身外形符合文人氣質,而壺身的側立面又給文人與書畫家留出了太多的想象空間。
陳曼生的所有傳世壺式,為世代文人留下了太多的合作空間。陳曼生也未曾料到,被他倒扣的宋代茶盞成了石銚壺,而這極簡線條的石銚壺即留給了后人豐富的改進想像力,又抓住了文人的審美情結,時空飛躍,大師輩出,審美情趣經久不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