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情文學總是讓誰得手

梅紓

純凈水樣干凈的細妹子靜秋對“得手”這個詞很困惑，而我要用它來考究一下愛情文學。

愛情、文學，兩個小妖精樣的語詞摟在一起，銀碗里盛雪，要多迷人就多迷人，要多天屎就多天屎。它倆種在癡男怨女的心上，立馬能長出一個春天，古往與今來。愛情，似乎永遠是優質農夫山泉，27層過濾，純潔的。那么文學呢？春風駘蕩，大美若風。但水魄詩魂的愛情與文學結婚成愛情文學后，卻是難免要讓通奸得手的。

審視下，《十日談》、《包法利夫人》、《紅與黑》、《安娜卡列尼娜》、《紅字》、《查泰萊夫人的情人》等等世界文學跑馬場上的名角兒概莫能外。《雪國》寫出了最美的“通奸”，難怪日人浜田正秀說：世界上具有代表性的愛情小說都是通奸小說。

這個夏日，在漫長的春季后來臨，還是顯得突兀，讓俺“內心的聲音像漿液一樣灌注身體，焦灼不安，異常敏感。通體熠熠發光，接近透明”，一本《山楂樹之戀》幾次拿起再放下，最后還是“一次次起身，打開燈與電腦”，墜入周冬雨版的眼睛夜宴。

《山楂樹之戀》似是個反證，愛情文學并沒有讓通奸得手。老謀子為了打造“史上最干凈的愛情故事”，恁是沒讓一夜同眠的老三與靜秋互相得手。讓靜秋那下鄉的女同學眼淚鼻涕橫流地去墮了胎，只是為了反襯干凈的更干凈。老三的“善良、樂觀、癡情，無時無刻不在為自己愛的人去奉獻”的稀有質素，靜秋的缺乏生理常識的純潔，給這個不處女的時代上了一道唯美的愛情童話嫩湯。

在密不透風的中國中古時代，“通奸”的婦女是要被沉潭的，但蒲松齡老頭依然組織狐鬼花妖云雨人間，比如《畫皮》中的九霄美狐小唯與王生。現時代的老謀子卻在故作天真。沒有性關系是純潔的愛情，有性關系就不是純潔的愛情么？禁欲主義、生理上的無知只能是人生、人性的一個悲劇。張潔的《愛是不能忘記的》中，那女干部與老干部的帕拉圖式婚外戀，人云是精神通奸。老三與靜秋也是這類吧。愛情文學還是讓通奸得手了。

文學史上，經典愛情文學幾乎都是通奸文學。因為愛情滑離了婚姻的慢車道，只能墜入通奸。前述的名著之外，莎士比亞的四大悲劇、盧梭的《新愛洛伊絲》如此，杜拉斯的《情人》、阿倫特的《末世通奸者》、納博科夫的《洛麗塔》、衛慧的《上海寶貝》也是如此。所以一位法國作家說：沒有通奸，小說便不能存在。培根在《論美》中說，“德行遇美而顯彰，惡行見美而愈愧。”唯美的愛情和性并不矛盾對立，愛情文學不斷可以通奸，而且可以通奸。道德標準、政治標準和文學標準等都可以扯來評論一部作品，但從文學角度說，文學標準才是最高法旨。

所以“敗倫”的拜倫也能寫出積極浪漫主義的詩篇；《千紙鶴》糾纏在多女之間，《查泰萊夫人的情人》宣泄著細膩撩人的感官快感，《尤利西斯》沉醉于滿不在乎的猥褻。但文學的美并未因不道德而失色。

家庭、社會需要和諧，我并無意淋著讀者大人們鄙視的白眼，氣泡樣的，去鼓吹在現實中出軌，只是想從閱讀的角度強調，大眾看故事，是想知道別人的生活，陌生化的生活，滿足一下偷窺心理，而“通奸”無疑是人心上的干柴烈火。

最后再回到愛情吧，這妖精到底是什么呢？文友淺眉說，它“像春風吹拂原野，像蜜蜂深諳含苞/像奔騰的山泉趕赴四月的河道/像灶膛里，一根木柴抱著/另一根呼啦啦地燃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