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哨兒
昨夜一只蚊子闖進臥室,打開燈尋其不見,關上燈它就在觸手可及的地方嗡嗡,似乎可以感覺它落在臉上的震動,揮出手去卻打它不著,害自己白白挨了幾個耳光,睡意全無。
這耳光是自己打的,也不覺怎樣,若是別人打的,就不會這般心靜如常了吧。攬菊蚊香的廣告設計很有創意:姑娘的美臀上落了只蚊子,小伙子伸手將蚊子拍死,惹得姑娘發怒,小伙子給姑娘看手中的蚊子,姑娘才轉怒為笑。廣告是藝術,藝術是夸張了的生活,自然有其不夠現實的部分。試想,若是在生活中,作為男性,見到此種情況你敢伸手嗎?姑娘又會原諒你的唐突嗎?萬一碰上個壞脾氣的姑娘,當街罵你登徒子,你不是百口莫辯嗎?生活中好心被當成驢肝肺的例子還少嗎?
這蚊子叮的地方不巧,打與不打要費些思量,叮的人不巧,就更要費些心思了。這不長眼的蚊子要是落在上司身上呢?上司可能正在滔滔不絕地做報告,或是氣勢洶洶地批評人,你不識時務地一巴掌拍上去,上司會不會勃然大怒?拍馬屁之流會不會義憤填膺地對你群起而攻之?就算上司當時覺得你為他免除了癢痛之苦,甚為開心,可事后想起你那一巴掌,會不會又覺得不是個滋味?余桃啖君里的彌子瑕死得很冤,不就是因為當初的濫好心嗎?
要是你運氣不佳,給了上司一巴掌,還沒打到蚊子,那你怎么跟上司解釋?這要放在古代,放在君王前,這就是謀反,要誅連九族的。那你還敢伸手嗎?可話說回來,你要是不伸手,皇上會不會治你個不查之罪?這樣一想,你又敢不伸手嗎?
蚊子是個活物,它會飛,等你這么一番思量之后,它還會停在原地嗎?它若在了,你恐怕還得猶豫一番,它若飛走了,你恐怕就得悵然若失,甚至是追悔莫及了吧?畢竟這也是一個機會,沒準這只蚊子就是你平步青云的起點呢?這思來想去的確煞費苦心,可人心不就是這么亦反亦復的嗎?
就算你確定伸手了,那么何時出手,從哪個角度出手,用幾成力道,這都是要設計好的。出手早了,當事人沒吃到叮咬的苦頭,會不會覺得你小題大做?出手晚了,沾你一手蚊子血,當事人會不會覺得你是事后諸葛亮?你又會不會害怕自己被傳染上疑難雜癥而憂心忡忡?這些都是很嚴重的問題,不由得你不考慮。
若是下手輕了,當事人把“拍”當成是“撫”,誤認為你在耍流氓,你該如何解釋?要是下手重了,偏趕上當事人長得又不結實,一巴掌把人給拍壞了,再留下個后遺癥,你是不是就得打掉牙往肚子里頭咽?
還拿上司來說,就算你出手時機準確,力道剛剛好,也正好命中蚊子,上司給予了你充分肯定和高度賞識,又破格提拔,那你今后又該如何自處?你繼續謙卑,別人會不會說你狗尿臺上不了金鑾殿?你斗志昂揚,別人會不會說你小人得志,忘乎所以?你要是一不小心,政績、業績都超過了上司,又會不會給自己埋下禍端?想要伸手,怎能不先考慮好這些?
想了這么半天,你想好到底出不出手了嗎?恐怕還是沒想好吧?也許你會說,區區一只蚊子,至于這么瞻前顧后左思右想嗎?可你正在瞻前顧后左思右想著的事,就一定大得過這區區一只蚊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