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玉娟
[摘要]上世紀90年代以來,故事化敘事的方式逐漸成為紀錄片創作的主流方向。這種方式與紀錄片的真實性屬性并不矛盾,只要在創作中注意把握故事化敘事的多種手法,常常可以更好的呈現真實,烘托主題。
[關鍵詞]紀錄片 故事化敘事 真實性
作為一種廣受歡迎的電視節目體裁,紀錄片的創作方興未艾,而講故事的手法也越來越盛行。采用故事化的手法,可以賦予紀錄片更強的感染力,因此成為了紀錄片突破傳統表現方式的一種趨勢。只是相對于影視劇中虛構情節而言,紀錄片講述的故事都是來源于現實生活的真實題材。中國廣播電視協會副會長劉習良提出:紀錄片是以鏡頭為主、解說為輔、真實記錄自然、社會和人類活動的電視節目形態。可見,真實性依然是紀錄片的首要特征,一部好的紀錄片不需要虛構故事情節,也不需要對事件進行過度的渲染,只是對生活原生態的忠實記錄。
在我國,紀錄片的創作經歷了畫面加解說、訪談加解說的紀錄方式后,隨著創作觀念和欣賞水平的變化,故事化敘事的方式越來越成為主流。這種敘事方式反對使用大段大段的主觀性解說,主張不干涉拍攝對象,保持生活的原生態,強調取材的客觀性。“紀錄片的故事化強調表達形式的情節敘事因素,不僅以講故事的方式代替自然主義的刻板記錄,而且在題材選擇和表現內容上偏向人文世界的深度挖掘”。
故事化的敘事方法之所以成為目前紀錄片創作的一種發展方向,主要在于其注重個性化的事件和人物,廣泛使用鋪墊、懸念、細節、沖突等各種講故事的手法,從而使片子好看、耐看,加上紀錄片本身具有的真實感,自然而然就能夠吸引觀眾。
那么如何在紀錄片中做到故事化敘事?在拍攝和制作中有哪些需要注意的地方?記者發現了吸引人的故事后,應當如何考慮將情節、矛盾沖突、懸念等諸多故事元素精心編排呢?下面筆者以《我的中國媽媽在哪里》為例來談一談感受。這部紀錄片講述了一個有關跨國收養和尋根的故事。1992年3月一個健康的女嬰在武漢街頭被遺棄,之后被送到武漢兒童福利院寄養并取名夏華斯。當年中國首次開放國際收養以后,一個美國單身女性經過重重申請手續來漢收養了這個女嬰并帶回美國撫養。20年后已經成為耶魯大學社會學系學生的女孩夏華斯由養母瑪格麗特陪伴來到武漢尋找親生父母。這個故事是當時的一個熱點新聞:一個被遺棄街頭的孩子,她對親生父母的思念會有多么強烈?成長于截然不同的文化背景中,她對故土的感情又會有多么深厚?美國養母為何會親自陪她來武漢尋親?聯系這對母女并見面做DNA檢測的家庭有四十多個,最后的檢測結果如何?夏華斯的心愿是否實現了呢?這個“有故事”的事件情節復雜,細節眾多,情感沖突巨大,用講故事的手法表現出來,可以更好的呈現真實,烘托主題。編導和攝像花費一個多月的時間跟拍夏華斯母女在漢的行蹤,如實記錄她們和認親家庭的內心感受,采集了大量原始素材和現場訪問,最終制作出這部40多分鐘的紀錄片并于當年9月在武漢電視臺外語頻道播出,收到觀眾的熱烈反響,并獲得2012年度“湖北新聞獎”一等獎。
交叉敘事使片子結構緊湊
《我的中國媽媽在哪里》有兩條線索,一是夏華斯的身世,她在何時何地被遺棄,如何被送到武漢市兒童福利院,如何被美國媽媽收養長大成人;另一條線索是她和美國媽媽向報社求助,尋親報道發布以后接到很多認親信息,和認親的家庭見面并提取DNA樣本,等待檢驗結果。如果按照時間順序應該是先圍繞第一條線索講述夏華斯的身世以及這次尋親的起因,但這樣安排就會使尋親這個社會熱點事件的鋪墊過于冗長,節奏沉悶,從而減弱這個故事的可觀看性。于是,編導將兩條線索交叉編排,在尋親的每一個步驟中插入講述華斯的身世和她在美國成長的情況,而這種插入常常是以拍攝或采訪的同期聲來轉場,起到連接畫面、轉換話題的作用,整個片子就顯得更自然、更有整體性。
例如在片子起始華斯向報社的記者介紹自己的情況,逐漸出同期聲“這是小時候的我”,此時畫面從這張照片推近,然后疊畫到她幼年的其他照片和在美國的生活照,故事的情節也就從報社求助轉場到敘述她的身世了。再例如,硚口區宗關在夏華斯的心目中有著特別的意義,因為二十年前襁褓中的她就是在這里被人發現的。編輯華斯和媽媽來到宗關街辦事處這一段情節時,編導較少依賴解說,主要使用同期聲,以當年的工作人員羅大爺回憶往事的現場敘說,使故事的發展跳轉到兒童福利院,從而引出華斯是怎么被美國養母收養到國外的。交叉敘事使得事件進程中的每個情節與下一個情節通過某個連接點自然跳轉,每個段落不至于過分冗長,故事不斷旋轉進行,片子也就比較好看了。
拍攝過程中的真實客觀要求
失去了真實性的拍攝也就不能被稱為紀錄片了,因此在拍攝中編導和攝像特別注意隱蔽自己和攝像機,大量使用同期聲,在跟拍華斯母女的舉動時盡量不干涉她們的意愿,不要求她們根據編導的意圖而說什么或者做什么。由于編導和華斯在多年前已經熟識且有較長時間的郵件溝通,跟拍的過程一直是在一種融洽輕松的氛圍里。基于對編導和攝像的信任,這對母女在鏡頭前特別放松,每次采訪也是真情自然流露。而在與認親家庭見面并提取DNA樣本這個尋親過程中最激動人心的場景,編導和攝像大多數時間也只是從旁觀者的角度靜靜的觀看、記錄,并沒有要求雙方按照節目的設想來說話或舉動,更不會在搶拍不到某個情景時要求雙方再說一遍或者再擁抱一次,所有素材都是現場客觀記錄下來的。
在華斯最后即將離開武漢的時候,記者瞅準時機問了一個問題“如果你見到了你的親生父母,你會對他們說什么呢?”可能這個情境在華斯的內心里已經預演了無數遍,因此一下觸動了她的情緒,她先是帶著微笑看著記者,然后凝神看著某處,眼眶開始泛紅,極力想抑制住自己的情緒,但又實在無法控制,眼睛里開始泛出淚光,肩膀也微微顫抖。在這開口前近1分鐘的沉默里華斯的面部表情極其豐富細膩,記者既沒有打破靜默催促、追問,攝像師也沒有因等待而停機,而是一直開機以特寫鏡頭記錄下了這一幕。這個真實無聲的場景非常打動人,播放時不少觀眾隨之潸然淚下。另外,在華斯和媽媽拜訪曾經生活過的福利院,去宗關街頭張貼尋親海報等場景中,為了追求真實的現場感,通常采用肩扛手持拍攝,這種不穩定的鏡頭帶有輕微晃動的呼吸感,反而會幫助觀眾進入到現場真實的氛圍中。
紀錄片中的采訪與客觀敘事
一部紀錄片里少不了對拍攝對象的采訪,這種采訪一般由編導主導,在開始采訪之前就有較為全面的設計,以保證能采訪到片子需要的內容。采訪是一種創作者的主觀介入,編導一般占據主動權,但這種主動權不是要把自己的采訪主題強加于人,把被采訪者的感受放在次要位置,以編導自己的主觀意志控制被采訪對象。在紀錄片的故事化敘事中,采訪應當盡量客觀,不過分煽情,依然遵循紀錄片的紀實風格。紀錄片的采訪對地點的選擇大有講究,要盡量選擇能讓采訪對象感到最熟悉、最放松的情境中進行,這樣既可以使被采訪人減少顧忌和疏離感,說出的話真實可信,也讓采訪現場和前后場景之間過渡自然。
采訪的時機也需要編導慎重把握,合適的時機可以讓被采訪者真情流露,呈現出片子的一個亮點;相反則會抑制傾訴的欲望,使得采訪效果大打折扣。在拍攝《我的中國媽媽在哪里》時,對華斯和養母瑪格麗特的采訪很多都是在跟拍的過程中發現她們情緒外露的時候進行的。例如“美國媽媽為什么決定收養一個中國女嬰”這個問題,編導就選擇了在華斯和養母重返當年撫養過她的武漢兒童福利院,重新打開收養檔案的時機。從瑪格麗特仔細翻閱當年的領養文件的表情來看,她一定又想起了第一次見到襁褓之中的華斯的情景,于是對上述問題的回答也就水到渠成,非常具有感染力。總而言之,紀錄片中的采訪要盡量避免誘導被采訪者,那種為了突出主題而刻意引導采訪內容往編導預定的答案靠攏的做法是有違紀錄片的初衷的。
細節是支撐故事情節的閃光點
“在一部作品中細節是十分重要的,細節像血肉,是構成藝術整體的基本要素。真實生動的細節是豐富情節、塑造人物性格,增強藝術感染力的重要手段,作者用以表情達意的有力方法”。紀錄片中的細節可以是人物的某個眼神、動作或者某句話,善于捕捉細節往往會使紀錄片的故事化加強,與觀眾產生共鳴。例如在華斯母女與認親家庭的相見現場,一個曾經丟棄了女兒的媽媽抱著華斯痛哭,在場的人們無不被感染,情緒隨著這位母親壓抑已久的哭聲而起伏。
而此時冷靜工作的攝像師悄然把鏡頭對準了站在角落的養母瑪格麗特,抓拍到了她眼眶發紅淚光閃爍,目不轉睛盯著眼前一幕的畫面。此前許多國人對瑪格麗特的舉動特別不理解,不明白她竟然會支持養女尋找她的親生父母。而從這個眼神的細節,觀眾能體會到這位母親無私純凈的內心世界,從而理解她的想法。此外還有在認親家庭離開后,瑪格麗特把情緒激動的華斯摟入懷中輕輕撫摸女兒后背這樣的細節,無形中體現出了母女間的深情,從而烘托出主題。
結 語
對紀錄片創作來說,故事化的敘事手法是目前廣受歡迎的一種創作方法,也是未來的發展方向。真實的生活和人物可以用講故事的方法來展現,也應當故事化。創作的關鍵在于我們面對各種選題,如何去把握故事化敘事的精髓,使得作品更易于被觀眾接受,從而提高紀錄片的收視份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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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漢廣播電視臺外語頻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