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投行崛起

楊軍

最近有兩條金融領域的消息頗引人注目，一條是彭博發文稱香港IPO保薦機構已是內地公司的天下，一條是兩筆美元新債—馬爾代夫主權債和大韓航空永續債全部由中資投行獨家承銷。這兩條消息的一個共同指向就是，中資投行正在原來幾乎由國外投行壟斷的領域開始分得一杯羹。

所謂投行是一個泛指，即從事證券發行、承銷、交易、企業重組、兼并與收購、投資分析、風險投資、項目融資等投行相關業務的金融機構。美國一般叫投行，在中國和日本則多稱券商，即證券公司。德國等一些國家因為是混業經營，所以瑞士銀行、德意志銀行、法國興業銀行等銀行都是投行。

在之前的很多年，中國因為金融體系不完善，并不存在投行業務，后來隨著市場經濟的發展，企業重組、兼并收購等業務不斷出現，但中國的投行并沒有隨之崛起，當時進入國人視野的是摩根士丹利、高盛等等國外的大投行。1995年，中金公司成立，這是中國境內第一家真正意義上的投資銀行，不過它屬于合資企業，摩根士丹利投入中金3500萬美元，持有34.3%的股權。

中國的券商雖然已經出現了很多年，但業務范疇和投行一直有很大差距。直到現在，中國的券商和美國的投行也并不完全一樣，比如對杠桿的控制。

近幾年關于中國投行的消息漸漸多了起來，特別是前述兩條消息出來之后，人們開始討論，這是否意味著中資投行在國際資本市場的發展進入了一個新階段。中國的投行真的崛起了嗎？

擴 張

中國投行的消息漸多還只是近三年的事情，在之前，一說投行，大家首先想到的肯定是華爾街那些金光閃閃的資本大鱷，中國企業想要IPO，要找的合作對象也肯定是這些“華爾街之狼”。雖然2008年的金融危機已經讓這些華爾街的大投行們走下神壇，但和中國的投行相比，依然是高高在上的。

2014年，中國民營投資銀行華興資本異軍突起，一年中就承銷了近10家中國企業在美國的IPO，和美國大投行比肩。2015年1月，證監會下發《公司債發行與交易管理辦法》，對公司債發行主體、發行方式、發行期限和投資者管理等方面做出詳細規定，使公司債發行門檻明顯下降，特別是非上市公司融資更加便利。這一政策利好極大地推動了中國投行業的發展。伴隨涌入市場的發行人增多以及投資人快速加杠桿，公司債發行更是在2016年迎來“井噴”。

公司債發行劇增，再加上跨境并購業務增多，中國投行2016年駛入增長的快車道。全球最大一級市場數據供應商Dealogic數據顯示，中國投資銀行去年收入達88億美元，較上年增長26%，創歷史新高。2016年，中國有17家證券公司入圍《福布斯》全球企業2000強榜單，并且中信證券、海通證券和廣發證券均進入榜單的前25%。

在香港，中國投行的擴張格外強勁。香港的金融服務在經濟中占比很大，但在1997年，香港的前十大IPO保薦機構中根本沒有中資機構的名字。彭博匯總的數據顯示，在1997年，香港IPO十大承銷商名單上只有本地和國際性企業，摩根士丹利、匯豐控股和美林位列前三。而如今，這個名單上90%是內地企業，前三變成了中國建設銀行、海通證券和農業銀行。

中國投行在海外的擴張同樣亮眼。中國投行不僅承攬更多的中國企業赴美IPO交易，根據Dealogic的統計，2016年，中國外向并購金額創歷史新高，共計2254億美元，是2015年的兩倍多。而作為中國外向收購最集中的目標地域歐洲，更是達到2015年全年總額的三倍，創下歷史新高。

2016年被認為是資產荒的一年，但中國投行業的營收卻達到了歷史新高，除了股市拖了收入后腿，發債、并購、銀團貸款均大幅上升。有業內人士認為，“抄底海外”是中國資本去年的主旋律。特別是在如火如荼的互聯網投資領域，大半融資、并購背后都閃現著中國投行的身影。

可以說，中國投行近幾年的發展欣欣向榮，這迫使部分國外投行不得不收縮對華業務。2014年，所有在中國及亞洲新興經濟體開展業務的投行中，高盛還是排名第一，但如今，這家投行的排名已經被擠出10名之外。現在的排行榜已經被中資銀行所主導，Dealogic的數據顯示，2016年中資銀行已經將亞洲并購和融資交易咨詢費用的60%收入囊中，這一比例也創下紀錄水準。

不 足

中國投行的崛起是和中國經濟乃至亞洲經濟的發展緊密相關的，一個地方經濟崛起，必然伴隨著一大批企業的崛起。中國已成為僅次于美國的全球第二大投行費用支付國，占到全球份額的11.9%。中國的跨境并購也異常火熱，因為國內優質資產價格比較高，所以中國的企業家們會在全球范圍內購買優質優價的好標的，而中國人口較多，國外優秀品牌嫁接國內市場能夠產生規模效應。未來跨境并購大概還會繼續熱下去，投行大有可為。

華爾街向來希望可以從經濟的迅速發展中獲利，近年，華爾街大舉押注亞洲市場。雖然因為中國投行的崛起，華爾街投行在壓縮對華業務之外，也不得不壓縮亞洲市場的業務。但就整體實力來說，中國投行顯然不敵國外的大投行，中國的頂級投行還在努力填補很多業務上的空白，華爾街肯定不會輕易放棄亞洲市場，未來恐怕會有更多的短兵相接。

目前中國投行能從華爾街手中奪取業務，一方面因為中資銀行能夠為交易提供巨額貸款，另一方面，中國政策導向也傾向于鼓勵那些尋求提升海外形象的中資企業與國內投行合作。但顯然，前者并不是絕對優勢，而后者，并不能絕對可靠，在市場行為中，真正有競爭力的還是企業實力。要真正能和華爾街的大投行勢均力敵，中國投行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去年，近年略顯頹勢的中金公司并購了中投證券，整合了雙方不同的優勢渠道，成為投行中的巨無霸，這也是一種嘗試。

值得慶幸的是，因為中國投行還在成長期，但前景很光明。高盛等華爾街的大投行，雖然業務價值鏈比較完善，但成長空間也相對較小。中國投資銀行的發展時間還比較短，業務價值鏈還有待完善，成長空間還比較大。

另一個相對嚴峻的問題就是人才問題。金融業是人才密集行業，它們每年想盡辦法吸引那些高素質的名校畢業生，人才的爭奪戰從來都是激烈的，它面臨的不僅僅是同行業的競爭。在咨詢業的面試圣經中寫著：高盛最大的競爭對手不是摩根士丹利，而是麥肯錫。而高盛和麥肯錫們共同的競爭對手則是迅速崛起的互聯網產業和智能產業。

華爾街尚且面臨著巨大的人才流失，待遇和工作環境不如華爾街投行的中國投行面臨的這個人才問題就更嚴峻了。未來一流人才未必流入金融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