鳶飛麗天

顧浩然

那天下午，我從陰暗的教室里出來。繞過教學樓，眼前一下子明亮起來。金黃的太陽高高地掛在天上，大操場上的學生們像披上了一層金黃的羽紗。春風已經暖和了，他們就在春天的風里盡情地跑哦跳哦，做著各種各樣的游戲。天空也不甘寂寞，早已經飄著幾只大大小小的風箏。一只搖頭擺尾的小蝌蚪，一只普通的五角星，另一只因為飛得太高，已經看不清形狀，只是模模糊糊的一個圓盤。風兒輕輕地吹，他們也就緩緩的搖擺。拴著他們的銀線兒已經看不清楚，他們也就那樣自由自在的浮在天上。

牽蝌蚪的是一位老人，滿頭白發像銀絲發亮。他安詳地站在那里，微笑著看那頑皮的小精靈。旁邊是他的小孫孫，一個八九歲的孩子，把自己的五角星拴在籃球架上，手忙腳亂地指揮著那最高的一只風箏。也許是高處的風太大了，絲線拉的孩子踉踉蹌蹌。他的父親從辦公樓里出來，趕緊跑過來幫忙。于是，孩子騰出手去解開了五角星的線。

三個人仰望著天上的三個小東西，其樂融融。

老人看到的也許是“滿目青山夕照明”吧，看他的眼神，分明又回到了童年時代。風箏于他，只是一種懷舊呢，還是寄托著一些別的什么？孩子也許是第一次放風箏，這將會讓他留下怎樣難忘的記憶呀！至于中年人——那孩子的父親，那老人的兒子——在工作之余，同親人一起放放風箏，看看飽經滄桑的老人和不諳世事的兒童那發自內心的歡樂，究竟會引發多少感慨呢？

放風箏，三代人放風箏，三代人一起放風箏。

風箏卻不懂得這些。它們歡樂的舞蹈，時而又懶洋洋地擺來擺去。風兒大起來，他們也高興起來，在大海洋般的天空里游動著，像三條歡快的小魚。白云像泡沫一樣偷偷的飄過來，他們發現了，馬上跑過去追。但是風兒使勁推著白云，一會兒就跑遠了。他們只好失望的停下來。不過只一會兒，他們就忘記了先前的不快，又繼續跳起那永不知厭倦的舞蹈了。他們動作活潑稚拙，而微笑都掛在了臉上。

他們都看著亮亮麗麗的太陽掛在干干凈凈的天上，干干凈凈的天上掛著大大小小的風箏。他們誰都不說話，只有風兒輕輕地吹過來。

驀的，天空豁然開朗，陽光溫暖明亮，眼前的路也開闊起來。我轉過身，邁著堅定而輕快的腳步，奔向教室……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