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麗英+張明東+劉后平


摘 要:新型城鎮化是人的城鎮化,農村居民和家庭的意愿直接決定著城鎮化進程。采用對西部地區農村居民的住戶調查資料,分析農村家庭生產要素配置狀況對其城鎮化意愿的影響,結果表明:能進行規模經營、機械化生產、獲取金融信貸的擅長經營農地的農戶不愿意遷移入城,更愿意從事農業生產;而沒有上述農業經營優勢,又具有非農技能的年輕人更愿意進城落戶。農戶是否愿意城市化,取決于哪一種選擇更能提高其資源配置效率和家庭收入,可以通過整合配置農村生產要素達到合理引導農戶城鎮化意愿的目標。應積極推進農村土地確權流轉,促進規模化、機械化的現代農業發展,拓展農村家庭資本來源渠道,提高農村居民綜合素質,保障遷徙家庭權益,在提升城鎮化水平和質量的同時保障農業基礎的穩定。
關鍵詞:城鎮化意愿;生產要素配置;農村家庭;現代農業;農業勞動力轉移;農村金融;農地流轉;規模經營;新型城鎮化
中圖分類號:F291.1;F304.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4-8131(2017)03-0008-06
一、引言
2016年我國常住人口城鎮化率為57.35%,戶籍人口城鎮化率卻只有41.2%,而根據國家“十三五”規劃,這兩項數據將在2020年分別達到60%和45%,城鎮化規模與質量都有待進一步提高。新型城鎮化既是當前國家改革發展的重點,也是近年來經濟學界研究的熱點。相關研究將中國的城鎮化分為人口城鎮化和土地城鎮化。喬小勇(2014)認為1978—2011年中國城鎮化依賴于“人口紅利”和“土地紅利”,而范進和趙定濤(2012)認為二元戶籍制度與二元土地制度導致中國的人口城鎮化滯后于土地城鎮化,李子聯(2013)則認為飛速發展的工業化以及各級地方政府對土地財政的依賴是加劇土地城鎮化與人口城鎮化失衡的緣由。城鎮化對整體經濟發展具有重要影響,蔡昉(2011)認為需要通過戶籍制度改革等措施將規模龐大的農民工轉換為新市民,從而提升農民工及其家庭的消費模式,用這種城市化方式擴大內需,從而拉動整體經濟的發展。另外,蔡之兵和周儉初(2014)研究發現,中國城市生活成本猛增與戶口轉移難也造成了一定程度的“逆城鎮化”。
國家一再強調城鎮化過程中要尊重農民的意愿。黃振華和萬丹(2013)通過問卷調查分析認為,大約有40%的農村居民有遷移入城的意愿;而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課題組(2011)經過統計分析發現,約有79.5%的農民工傾向于選擇留在城市定居。針對影響農村居民城鎮化意愿的主要因素,成艾華和田嘉莉(2014)分析認為,預期收入是影響農民城鎮化意愿的首要因素;羅其友等(2015)則認為醫療保險等制度因素是影響城郊農民市民化意愿的主要因素;黃文秀等(2015)研究發現,農民生活方式、習慣與環境的變化等對其城鎮化意愿影響較為明顯;周蕾等(2012)認為定居能力、消費能力和社會保障水平是影響農民城鎮化意愿的核心因素;殷紅敏和班永飛(2012)研究發現,子女教育條件、農民自身發展、城市交通設施、家庭生活質量等因素直接影響了農民的城鎮化意愿;續田曾(2010)認為農民工自身教育水平是影響其城市化意愿的關鍵因素;張翼(2011)認為農村耕地承包權的歸屬是影響農民工接受城鎮化的主要因素。
王麗英,張明東,劉后平:家庭生產要素配置對西部地區農戶城鎮化意愿的影響
城鎮化的最終目的是消除城鄉二元結構,實現共同富裕。城鎮化要兼顧以下兩個問題:一是要實現真正的內生型生活城鎮化鄧大才(2013)根據城鎮化路徑將城鎮化劃分為三種模式:以農民工進城務工為主的身體城鎮化、農民被迫遷移入城的身份城鎮化、城鄉公共服務提供和基礎設施建設均等化的內生型生活城鎮化,前兩種模式是中國較為普遍的現狀,后一種模式則是未來城鎮化發展的方向與路徑。,二是要實現農業現代化。在將農村剩余勞動力轉移至勞動生產率更高的第二、三產業的同時,也要注重第一產業勞動生產率的提高。大量農民進城后,土地才能流轉給留鄉農民或有志于農業生產的“能人”實現農業規模經營,為實現農業現代化提供必要的生產條件;擅長農業經營的“能人”為擴大經營規模而購買或租賃進城農民的閑置土地,進城農民才能擺脫農地束縛,并獲得在城市安家的資本;兩者構成良性正反饋。因此,新型城鎮化應是農村家庭的城鎮化,而非僅僅是農民的城鎮化,而農村家庭生產要素配置狀況的變化將對其城鎮化意愿、決策及路徑產生決定性影響。然而,目前有關農民城鎮化意愿的研究,主要是基于對農民工或農民個體市民化意愿的調查,而且主要著眼于農民的自身條件和城市所提供的社會保障等外部因素,而沒有從農村家庭生產要素配置的角度深入研究農戶城鎮化意愿。有鑒于此,本文基于對西部地區農村居民家庭住戶的調查資料,實證研究農村家庭生產要素配置對農戶城鎮化意愿的影響,進而為加快推進新型城鎮化提供路徑啟示與政策參考。
二、研究方法與數據來源
本文旨在分析以農村家庭為單位的生產要素配置對農村家庭城鎮化意愿的影響,被解釋變量設置為農戶是否愿意移居入城的二元決策變量,解釋變量則依據生產要素種類劃分為土地、勞動力、資本三大主要生產要素,各具體變量及說明見表1。
式中,uw表示農戶具有城鎮化意愿的概率,與之相對應,1-uw表示農戶不具有城鎮化意愿的概率。r表示影響農戶城鎮化意愿的土地要素相關變量,包括家庭土地經營面積和經營方式等;l表示影響農戶城鎮化意愿的勞動力要素相關變量,包括家庭成員年齡、勞動力轉移行為和勞動力技能培訓等;k表示影響農戶城鎮化意愿的資本要素相關變量,包括家庭收入構成與銀行借貸款等;α表示模型常數項,β、χ、δ和γ分別為各變量的系數,ε代表模型的殘差。
本文研究數據源自成都理工大學城鄉統籌發展課題組于2015年7—9月在全國范圍內進行的農村住戶調查資料。此次調查內容涉及三大板塊:農村家庭成員基本情況、家庭勞動力及其從業情況以及農村家庭土地和金融情況;調查地域涉及全國15個省級行政區,共計218個鄉鎮,最終有效數據包括1 056戶農村家庭,受訪人員達到3 640人。其中,來自于西部地區的農村家庭數為958戶,占據整體受訪家庭數的90.7%。考慮到樣本區域分布不均衡,本文集中分析西部地區農村家庭生產要素配置狀況對其城鎮化意愿的影響。
三、實證分析結果與討論
調查中缺失的數據主要集中于從業和收入等變量,其余變量數據較為完整,最終可用有效數據共721組,約占西部地區受訪家庭的75.3%,數據質量和可信度較高。對調查數據的統計分析結果顯示(見表2和表3):愿意遷移到城鎮居住的農村家庭共445戶(占受訪家庭總數的46.5%),家庭平均年齡約為37.4歲,戶均擁有耕地面積4.03畝,只有230%的家庭在日常耕種過程中用過農業機械設備,55.2%的農村家庭存在外出務工現象,約47.1%的家庭收入來源主要依靠非耕地收入,成員接受過非農業技能培訓的家庭只有22.4%,只有約15.9%的家庭獲得過銀行貸款。總體上看,我國西部地區土地經營的規模化、機械化程度還比較低,金融對農村生產與生活的支持力度也較低;同時,由于接受的教育和培訓不足,大多數農村勞動力在遷移入城后只能從事較簡單的工作。
采用二元Logistic回歸方法對數據進行分析,模型相關變量系數顯著性較高,整體模型能通過Hosmer和Lemeshow檢驗,回歸效果理想(見表4)。根據最終指標系數估計結果,西部農村家庭土地、勞動力和資本等要素配置對農戶城鎮化意愿的影響普遍較為顯著。
在土地要素中,農村家庭耕地面積和耕作過程中是否使用農機設備,都與農戶城鎮化意愿顯著負相關,即從事農業產業規模化經營和機械化經營的農戶城鎮化意愿較低。農業生產的規模化和機械化將帶來更多的農業收益,使得農戶對自身在農村從事農業生產的收入產生較高的期望,而不會輕易選擇放棄這部分利益,進而降低了其城鎮化意愿。而從系數的絕對值看,農業生產機械化對西部地區農民城鎮化意愿的影響(0.412)遠大于土地規模化經營的影響(0.034),導致這一結果的原因可能是西部地區山地較多,大量的丘陵及山區耕地限制了土地經營規模化效益的發揮。
從勞動力要素看,有成員在外務工的農村家庭明顯更傾向于移居城鎮,其系數為0.344;但這一影響受家庭平均年齡的約束(-0.029)。在實際城鎮化過程中,愿意舉家遷徙的往往是人口結構較為年輕化的農村家庭,而人口結構呈現老齡化的農村家庭則對城鎮化表現出一定消極的態度。一方面,傳統鄉土思想在年長農民的意識中更具影響力,導致其對移居城鎮產生較強抵觸心理,而這部分農民往往是家庭最終決策者;另一方面,城鎮與農村之間的生活環境、工作方式以及醫療保險等各方面的差異,導致很多年長農村居民較難適應,缺乏城鎮化積極性。同時,相比家庭成員較沒有經過非農技能培訓的家庭,家庭成員接受過相關培訓的家庭更愿意移居至城鎮,因為其成員掌握的技能可以幫助家庭更容易在城鎮生存和發展,也表明農村勞動力自身素質的提高對城鎮化具有積極影響力。
就資本和收入狀況而言,農村金融信貸有利于穩定農業經營,而收入來源以非耕地收入為主的農村家庭城鎮化意愿較低。獲得農村金融信貸對農村家庭移居城鎮具有消極作用(-0.457),且其系數的絕對值在所有自變量系數中最大,表明獲取金融信貸或外部資本對農民繼續從事農業生產活動具有積極的穩定作用。主要收入來源為耕地收入的傳統農村家庭更愿意遷居到城鎮,而非農收入為主的農村家庭城鎮化意愿較低,這一結果似乎令人困惑。一般認為農民的非農性收入越高,進城能力越強,城鎮化意愿越高。事實上,能力強并不意味著意愿也強。從調查中得知,西部地區耕地經營的規模化效益較低(平均每年畝產凈收益為2 367.34元,標準差超過8 000,區域差距巨大),許多以耕地收入為主的農村家庭在農村的經濟保障能力較低,基于“經濟人”理性,這些農民具有更高的城鎮化意愿。而那些收入來源渠道多元化的農戶,既能從非農工作中獲得較高的收入,又能從農業經營中獲得穩定的收入,總體經濟保障能力較高,并不急于城鎮化。因此,才會出現上述令人困惑的現象。
四、結論及政策建議
在推進城鎮化建設、引導農民轉變生產生活方式過程中,有可能出現政府目標與農民個人及農戶城鎮化意愿相矛盾的情況,各級政府應充分考慮農民和農戶的意愿,了解影響其城鎮化意愿的因素,因地制宜、因人而異地引導農村居民和家庭,科學合理地推進城鎮化工作。本文采用對西部地區958個農戶樣本的調研數據,對農村家庭土地、勞動力和資本三大類生產要素配置對農戶城鎮化意愿的影響進行實證分析,結果顯示西部地區農村家庭生產要素配置狀況對其城鎮化意愿具有顯著影響。總體上看,能進行規模經營、能利用拖拉機等設備進行機械化生產、能獲得農村金融信貸的擅長經營農地的農戶不愿意遷移入城,更愿意留在農村從事農業生產;而沒有上述農業經營優勢,又具有非農技能的年輕人更愿意進城落戶。因此,農戶是否愿意城市化,更多地取決于哪一種選擇更能提高其資源配置效率和家庭收入,政府在新型城鎮化推進過程中,應該通過整合配置農村生產要素來影響農戶城鎮化意愿,合理引導農戶城鎮化進程。
一是積極妥善地推進農村土地確權流轉,促進規模化、機械化的現代農業發展,既能保證農業基礎穩定,也有利于提升農村家庭的進城意愿和進城能力。規模化、機械化的農業經營方式能創造更高效益,同時也降低了這部分經營業主的農業產業退出意愿,能夠保障農業基礎的穩定。對專業大戶、農場主等已實現規模化經營的西部農村家庭,應落實各種農業專項補貼政策,降低其生產成本,提高農業比較收益,保障農業發展基礎。土地確權流轉在增加區域農業整體規模化經營水平的同時,也必然降低部分農村家庭的零碎耕地經營面積,這意味著更多的農村家庭將產生積極的城鎮化意愿;同時,分散經營的農戶通過土地流轉以及在農場或農業企業就業獲取財產性收入(土地租金)和工資性收入,將改善家庭收入總量與結構,進而提升其城鎮化能力。因此,從區域整體來看,通過土地確權流轉推進現代農業規模化、機械化經營,不僅是保障農業生產的必由之路,更是推動新型城鎮化發展的重要方式。
二是充分發揮農村金融信貸作用,拓展農村家庭資本來源渠道,幫助農民創業、增收和就地城鎮化。農村金融信貸的獲得對農戶從事農業生產具有很大的穩定作用,能夠有效保障西部地區農業發展基礎。然而在西部地區樣本農村家庭中能夠獲得金融信貸的比例僅為15%左右,造成這一現象的原因包括地方涉農金融信貸種類偏少、農戶可抵押物缺乏以及辦理貸款手續太過繁雜等。通過農村金融信貸體制的相關改革,提高農戶對金融信貸的可獲得性,是保障城鎮化過程中農業基礎地位穩定的有效手段。同時,通過保障農民農業生產與銷售,鼓勵農村居民自主創業,開展農村地區非農業經濟活動,不斷拓展農村居民資本來源渠道,既有利于提升農民生活水平,也有利于推進農村家庭城鎮化進程。
三是以人為本,提高農村居民綜合素質,保障遷徙家庭權益,為進城農民提供與市民同等的公共服務,提升城鎮化水平和質量。新型城鎮化是人的城鎮化,必須堅持以人為本的基本原則。要加強農村教育和人力資本投資,有效提高西部地區農村居民整體素質,進而提高農村勞動力的比較優勢。城鎮化建設意味著大批農民要實現“產城轉移”和重新就業,解決這些“新市民”的安置與就業問題是避免出現社會矛盾的關鍵,因而提升農村基礎教育水平和加強職業技能培訓是提高城鎮化水平與質量的重要保障。在以家庭為單位的“產城轉移”過程中,必須著力構建相應的戶口轉移、子女教育、醫療衛生等保障體系以及提供其他公共服務,尤其需要加大對農村家庭中老年成員的權益保護,完善養老配套服務產業。總之,在城鎮化進程中,要始終以尊重農民意愿為導向,積極穩妥地推進農民個體和家庭的城鎮化轉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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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stract: The new type of urbanization is for the people, the willing of rural residents and families directly affects the process of urbanization. With the aid of the household survey data of the west rural residents, the authors analyzes the influence of rural family production factor allocation situation on their urbanization, and the results show that the peasants, with scale operation, with using agricultural machines such as tractors and so on, with rural credit and with agricultural operation experience, are unwilling to move to the cities but willing to conduct agricultural production, however, the young peasants, without above advantages and without agricultural skills, are willing to become urban residents. Whether rural households are willing to be urbanized depends on their choice which can raise resources allocation efficiency and family income, the urbanization goal can be reached by integrating the allocation of rural production factors to cultivate the urbanization willing of the peasants. China should actively boost rural land business right transfer to promote modern agriculture development with scale operation and mechanization, expand the channels for rural family capital sources, raise the comprehensive quality of the peasants, ensure the right and benefit of the immigrated families, and guarantee agriculture production stability while raising urbanization level and quality.
Key words: urbanization willing; production factors allocation; rural household; modern agriculture; agricultural labor transfer; rural finance; agricultural land transfer; scale operation; new type urbanization
CLC number:F291.1;F304.6 Document code:A Article ID:1674-8131(2017)03-0008-06
(編輯:楊 睿;段文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