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圣強
·產業組織·
互聯網條件下企業邊界變化的再認識
——基于企業知識理論視角
周圣強
互聯網條件下信息應用技術的迅猛發展,沖擊著傳統企業組織結構,對企業邊界產生影響。基于企業知識理論視角,以問題求解為基本單元,構建分析企業邊界變化的模型框架。企業實質是以自有知識體系為核心,通過配置各項生產要素組合來提供產品或服務的組織安排,企業邊界即基于自身知識實現有形要素配置的能力邊界。將此模型應用于分析現階段經濟新形態和企業組織新特征,發現引致企業邊界變化的根本原因是:互聯網技術應用使企業知識獲取成本發生了相對變化,企業中一些環節知識傾向于“外購”,而另一些環節則偏重于“自制”。企業知識發生結構性變革,企業組織邊界出現新的變化。更為靈活的組織方式的選擇,導致企業有形實體和無形實體分離。
互聯網; 信息應用技術; 企業邊界; 知識結構變革; 組織新特征
(一)企業邊界的內涵
通常認為,企業邊界問題的探討始于科斯1937年發表的《企業的性質》一文,但科斯在該文中并未定義企業邊界,而是從交易成本角度研究企業邊界等基礎問題。新制度經濟學進一步深化了科斯的觀點,當前關于企業邊界問題的研究,多數也未明確闡明企業邊界是什么。企業的職責旨在提供產品和服務,為了完成任務,除了需要原材料,還需要設備、土地和廠房等生產資料的服務以及人的勞動。根據科斯的觀點,企業是市場的替代,即企業是為了降低交易成本,才購買設備、土地和廠房等生產資料,雇傭了勞動者。可見,企業的范圍受設備、土地、廠房等生產資料和雇員組成影響。范圍即意味著邊界,自然而然,企業邊界即是對生產資料和雇員勞動的所有權。企業能力理論提出,企業的存在是因為知識,由此而提出的路徑依賴和隱含知識觀點成為企業邊界再認識和探討的基礎,即知識增長的路徑依賴過程限定了企業邊界的生長(安同良和鄭江淮,2002)[1]。在這一理論中,認為企業邊界問題實質上是企業能力范圍問題,且與企業獲取和具有的異質性知識相關。
(二)企業邊界的動態發展
企業邊界是動態發展的,動態變化包括生產資料種類變化、生產資料數量的變化、雇員的變化以及所有權的變化等,市場化程度(Langlois,1988)[2]、技術進步(Milgrom,1992)[3]都是誘變因素,其中技術進步的影響更為巨大。Milgrom(1992)[3]認為企業生產組織方式歷經小作坊、大工業生產、跨國企業三大階段,主要受蒸汽機、鐵路、電報三類技術的驅動。當前信息技術日新月異,Hitt(1999)[4]通過實證檢驗發現當前信息技術發展是引發企業邊界變化的重要因素。企業邊界發生明顯變化,表現為新經濟形態的不斷涌現,如企業新生產組織方式、企業新營銷模式、企業知識新獲取方式、企業員工新雇傭方式等。更重要的是,伴隨知識經濟的到來,企業技術、知識、品牌、能力等無形資源的價值更為凸顯,企業邊界變得更為不確切,存在有形實體和無形實體分離的趨勢。因此部分學者提出了當代企業邊界趨向于無邊界或模糊或雙重性以及多重性等觀點。
(三)傳統企業理論的困境
企業邊界變化的新動態,引起了學者們的高度關注,也對傳統主流企業理論產生了挑戰。董華和吳江(2010)[5]歸納國外部分學者的研究新觀點,認為當前經濟中新型企業組織的出現、知識性投入增加、企業與供應商一體化減少、企業法律所有權弱化等現象,對傳統企業理論形成了挑戰。本文亦發現新古典經濟學企業理論和交易成本理論的部分基礎觀點與新興企業組織特征并不吻合。
新古典經濟學企業理論將企業邊界界定為邊際成本曲線和邊際收益曲線交匯處。但信息產品邊際成本可能為零。李海艦和原磊(2005)[6]認為信息時代的企業,邊際成本曲線可以呈現遞減或水平形狀,邊際收益曲線卻可以呈遞增或水平形狀,邊際成本曲線和邊際收益曲線未必相交。
科斯在討論企業的性質時,主要是圍繞“企業內部的資源配置為什么不依賴市場價格機制來完成”這個問題展開,從而得出企業存在的原因是交易成本的存在。而當前,企業組織存在去科層化、雇傭關系靈活化、虛擬化的趨勢,組織內部交易成本大幅減少,甚至趨于零,但是企業組織依舊存在。
(四)企業知識理論
傳統企業理論的解釋困境折射出企業邊界問題依然存在爭議。相對而言,基于企業知識理論(Knowledge-based Theory of the Firm)的主要觀點似乎更易于解釋企業邊界變化新特征。
企業知識理論來源于企業資源基礎理論,目前尚未構建完整的分析框架,國內外相關研究也不多。其基本觀點是:知識才是最核心的投入要素,由于隱性知識和顯性知識的溢出,市場在知識的轉移、共享和創造上存在失靈,無法有效協調不同專業化個體,作為協調性制度而存在的企業更具優勢。這一觀點可以解釋以下問題:一是基于獲取知識的要求,企業會變動組織策略,以達到促進知識轉移、共享和創造目標,也就理解了企業實施輕資產或零資產戰略,但保留無形資產等企業虛擬化現象。二是若知識的轉移、共享和創造始終存在交易成本,也就很好地說明了虛擬化組織的存在現象。三是解釋了企業異質性問題,企業差異性主要來自其知識差異。
觀察現階段的商業發展模式,可以說互聯網技術是當前企業邊界演變的主要推動力。本文認為要在“互聯網+”新業態及信息化趨勢下,認識和解釋企業邊界變化的新現象和新特征,還需從企業知識理論視角展開研究。并且要準確認識企業的邊界,勢必回答互聯網對企業邊界的影響機制是什么?本文內容結構安排為:首先構建模型框架,以問題求解為基本單元,分析影響企業邊界變化的企業策略選擇過程;其次是分析現階段經濟、技術趨勢下,經濟形態和企業組織的動態變化特征;然后基于前述模型對這些新的經濟現象進行解釋;最后形成結論。
(一)基本分析單位的選擇:問題求解
交易費用理論以交易作為分析企業性質的基本單位,本文為更好地分析企業邊界問題,同樣也需選擇基本分析單位。
根據系統論的觀點,企業作為一個有機系統,由一系列要素按照一定規則有機組成,生產經營活動遵循一定的時序規律,企業員工根據勞動分工各司其職。無論是從企業構成還是勞動分工來看,企業都可以根據任務劃分為多個模塊,而每個模塊又可以獨立成為一個系統,從而形成多個子系統。模塊化思想已在現代技術發展中廣泛應用,根據Simon(1962)[7]的觀點,復雜系統是由諸多部分以非簡單方式相互作用組成的系統。也就是說對復雜系統的分析,可以將認識對象進行解剖,劃分為多個子系統,再分析子系統內部以及相互關系,最終再認識整體。這啟示我們要認識企業邊界,也可以遵循這種方法論,將企業劃分為模塊,從模塊角度切入。
將企業進行模塊化,最普遍而簡單的做法是根據職能劃分多部門。但部門是人為的一種設置,實際上是企業運行的一種反映。以部門為基本分析單位不具有代表性和科學性,不利于本文的研究,何況小微企業可能根本不設立部門。問題導向是一種把握企業運營本質線索的基礎性思維方法,毋須深入探究復雜系統組成部分的相互關系。可以說,問題導向簡化了企業內外在關系的邏輯機理。問題求解是企業知識的原動力,對企業競爭發展更具有代表性和一致性。任何企業都面臨問題,問題表現在企業價值目標、企業組織結構、企業經營模式、企業盈利方式、競爭與合作等方方面面,企業又是在這些問題求解中競爭、發展的,因而完全可以將企業視為眾多問題的集合,企業生產經營過程即是解決各個問題的過程。Simon(1962)[7]、Nickerson和Zenger(2004)[8]都將問題求解作為企業邊界問題的基本分析單位。本文亦將問題求解作為基本分析單位。
(二)問題性質對企業策略的影響分析
建立分析模型前,先作如下假設:首先,假設企業問題求解的目標是獲得相應的知識;其次,企業策略可以是“自制”或“外購”知識;最后,企業生產經營過程面臨的問題集合已知。為實現具體問題的求解,企業選擇“自制”或者“外購”知識,主要決定性因素是知識獲取成本。這樣,企業做出決策選擇的根本性原則是成本最小化,依然是個經濟問題。影響企業知識獲取成本的因素主要有哪些?知識雖不同于普通產品,但其價格同樣取決于其生產成本、供給和需求。以下著重討論知識的生產和供給。
部分學者運用二維觀點來刻畫知識特征,比如寬度和深度,寬度代表知識多樣化程度,深度表示專業化程度。這種觀點易于分析和表達,但本文認為知識反映了事物內部及之間的聯系,這種聯系具有邏輯性和密度特征。而專業化程度雖暗含了邏輯性特征,卻無法表達完全,多樣化程度也只是反映了聯系密度的一個方面。為了便于討論知識生產,本文將知識特征刻畫為復雜度和規模。用知識的復雜度來反映聯系的邏輯機理,用知識的規模反映聯系密度。知識生產成本取決于相應知識的特征,因此,知識復雜度、知識規模和供給是知識獲取成本的主要影響因素。
進一步,知識特征又反映了相應問題的性質特征。Nickerson和Zenger(2004)[8]基于問題求解視角研究企業知識理論,將問題復雜性作為企業組織的重要影響因素。就企業而言,知識的應用需求旨在解決生產經營的問題。對應于知識特征,問題性質也可以從復雜性和規模兩個角度刻畫。從認識復雜系統的角度出發,系統的可模塊化程度往往決定了系統的復雜程度,因此不妨用問題的可細分性來衡量問題的復雜程度。
知識還存在供給問題。除了可實體化的知識產品,知識一般難以大規模制造來提供,知識的生產具有定制性、專業性特征,因此知識的供給主要是可獲得性問題。而且討論知識供給應結合需求來談,即結合問題來談。本文認為問題存在獨特性和普遍性之分,若屬于較為普遍的問題,即便是較為復雜,其解決方案可獲取度也較高;若屬于較為獨特的問題,即便是較為簡單,其解決方案獲取度也可能較低。問題的獨特性程度對知識供給有顯著的影響。
從上述關于知識生產和供給的討論中,可以看到問題的性質對知識獲取成本有著直接而顯著的影響。接下來圍繞問題的可細分性、規模和獨特性三大維度來考察問題性質對企業策略選擇的影響。
為了直觀考察企業的策略選擇,設企業策略集為s=(in,ex),in為知識“自制”,ex為知識“外購”。企業的策略選擇應該滿足如下約束:
(1)
其中C為獲取知識的成本,prob是策略選擇的概率,cin、cex分別表示企業通過“自制”和“外購”獲取知識的成本,div為問題的可細分性、sca為問題的規模、uni為問題的獨特性、cap為問題求解主體的自制能力。根據式(1),可以推斷策略選擇概率的均衡解是div、sca、uni和cap的函數,即有prob(s)*=F(div,sca,uni,cap)。



根據上述關于問題性質對企業策略選擇的影響分析,可歸納得到表1所示的關系。

表1 問題的性質與策略選擇概率
(三)企業知識邊界的變化
關于知識邊界的形態,羅珉和王雎(2006)[11]認為知識邊界由分布式知識構成,是一種呈粒狀分布的、不連續的、不規則的無形邊界。這樣的邊界難以開展討論,為此本文將知識邊界形象化。
設企業問題集合數量為n,將企業活動劃分為設計、研發、制造與市場等四個環節,其中各環節問題集合數量分別為i、j-i、k-j、n-k,即問題集為Q={q1…qi,qi+1…qj,qj+1…qk,qk+1…qn}。根據問題性質與企業策略選擇間的關系,企業第m個問題qm所需知識的獲取策略選擇概率為prob(sm|qm)*=F(divm,scam,unim,cap)。盡管變量的取值和具體表達式不可知,知識邊界的具體形狀也無法判斷,但仍然可以進行分析。鑒于prob(sm=in|qm)*+prob(sm=ex|qm)*=1成立,直接根據函數prob(sm=in|qm)*=F(divm,scam,unim,cap),獲得n個問題相對應的選擇“自制”策略的概率集合。在概率-問題坐標軸內,將問題求解數量n視為連續,把這n個問題和其對應的概率描繪出來,然后用一條平滑的曲線相連。將這條概率-問題曲線視為企業生產經營所面臨的知識邊界,通過分析這條曲線的上下移動來討論企業知識邊界的變化。企業某環節知識邊界向下移動(或收縮),表示企業該環節知識獲取策略傾向于“外購”;企業某環節知識邊界向上移動(或擴張),表示該企業知識獲取策略傾向于“自制”。鑒于問題性質對企業策略選擇的影響,問題性質變化對企業知識邊界變化亦存在直接的影響。
(一)新經濟形態特征
近年來,在以移動互聯網、云計算、大數據、物聯網等為標志的新一代技術推動下,電子商務、網絡眾籌、房屋短租、網約車、物流共享、互聯網金融、自媒體、微商等新業態新模式層出不窮,以前所未有的廣度和深度滲透到經濟社會生活中,經濟形態呈現一些新特征。
1.突出資源共享理念。共享經濟的概念可以追溯到Felson和Spaeth(1978)[12]所提出的“協作消費”(謝志剛,2015)[13]。根據Felson和Spaeth(1978)[12]的觀點,“協作消費”發生在一定空間范圍內。現代社會將社區虛擬化,突破空間限制,社區規模可以無限擴大,這意味著“協作消費”難以適應新消費行為變化,“共享經濟”應運而生。早期的共享主要發生在知識創作領域,如開源軟件,較為知名的Unix、Linux、MySQL、Apache、FireFox、Android等都是開源軟件。伴隨互聯網技術進步,共享的內容進一步拓展,閑置的產品或服務都得以面向社會共享,以Airbnb房屋短租、Uber、滴滴出行、滴嗒拼車等為代表的“共享經濟”迅速崛起。
2.普遍基于平臺模式。平臺模式是互聯網時代的主要商業模式,是商業平臺和社群平臺的融合體。平臺模式通常由平臺運營商和用戶群組成,其中用戶群有買家、賣家、廣告商及其他平臺使用者,淘寶、京東、滴滴出行、美團外賣等都是平臺模式。平臺用戶間的商品評論、經驗分享、產品推廣、信息發布等各類互動促使平臺成為信息集散中心,平臺用戶形成自組織社群,商業平臺也成為了社群平臺。互聯網時代,消費者參與生產和價值創造,需要讓廠商與消費者連接,廠商與消費者共創價值、分享價值(羅珉和李亮宇,2015)[14]。平臺則是廠商和消費者間的聯系橋梁。
3.經濟生態突出“快”理念。在談到互聯網時代思維時,李海艦等(2014)[15]認為這個時代一切都變快了。經濟生態不斷突出“快”的理念,主要體現為行業、企業和產品三個方面都呈現加速格局。近年來,基于新技術的互聯網企業大批量涌現,除最初的新聞門戶網站、網絡零售企業以外,還有互聯網和傳統產業(餐飲、旅游、金融、教育等行業)相融合而生的行業。傳統產業在技術創新快速產業化的背景下,無論是在商業模式還是價值創造上都面臨大的變局,不得不快速實現信息化、網絡化、智能化。企業淘汰也加速,昔日的大型企業可能短期內就陷入衰退,諾基亞、摩托羅拉、雅虎、HTC等都是典型案例。產品/服務更新則更快,世界第一臺手機的出現到商用移動電話的誕生歷時12年,而智能手機實現對非智能手機的替代僅僅數年時間。如圖1所示,技術創新的產業化周期和擴散周期都呈縮短趨勢。

圖1 技術利用速度
注:數據來源于2015年《世界知識產權報告》。
4.知識經濟占比不斷上升。Powell和Snellman(2004)[16]將知識經濟定義為基于知識密集型的生產和服務活動。知識經濟的關鍵因素是智力能力,而不是實物或自然資源的投入,現代企業對知識的需求和應用日益增加。如圖2所示,我國圍繞技術合同的交易規模逐年增加,到2014年已經達到8577億元;技術交易占GDP的比重總體上也呈上升趨勢,2011年占比突破了1%,到2014年已經達到1.35%,增加非常迅速。其中,信息技術是知識經濟時代最為蓬勃發展的技術,技術合同交易金額占了1/4多,互聯網技術更是加速了知識的擴散和應用,完全可以說互聯網時代是知識經濟時代。
5.大數據支撐。2015年淘寶“雙十一”在1分12秒內交易額超10億元,12分28秒交易額超100億元,全天交易額破900億元;2015年滴滴出行注冊乘客3億,訂單14.3億筆,累計行駛里程128億公里;截止2015年9月微博月活躍人數2.22億人、日活躍人數1億人, 2014年11月-2015年10月期間應用分享信息總量5億條、總閱讀數達989.1億次。信息技術的發展凸顯了大數據的發展潛力,也正在改變經濟社會,企業和公共部門都希望能作出科學決策,而大數據正好提供了支撐。大數據是工業傳感器、互聯網、移動數碼等固定和移動設備產生的結構化數據、半結構化數據與非結構化數據的總和(俞立平,2013)[17],有著廣泛的用途。企業運用大數據分析消費者特征、消費偏好、市場潛力、市場動態等,公共部門依托大數據分析公共政策實施成效或是為公共政策制定提供依據。

圖2 全國技術合同成交金額及其占GDP的比重(2004-2014年)
注:數據來源于中國科技部2015年《科技統計報告》。
(二)企業組織新特征
新技術有利于提升企業效率,降低企業生產經營成本,從而對企業組織方式產生較大的影響。互聯網時代背景下,企業組織也呈現出新的特征。
1.交易方式和內容的變化。傳統市場交易主要是交易雙方集中于固定交易場所并在固定時限內開展,但受限于場地與人力投入,商品的多樣化、交易的速度并不是很理想。互聯網線上交易的出現則完全突破了時空限制,交易可以在全球范圍內任何時間點開展。交易便捷性的大幅改善極大地提升了交易效率,降低了交易成本,促使交易發生,許多傳統市場無法交易的商品或服務被大范圍推廣,大量的二手商品、閑置資源投入到市場中。
2.靈活的雇傭關系。更為靈活的雇傭關系主要表現為:一是就業人員的流動性更大。根據2014年相關人力資源研究報告*數據來源于LinkedIn公司2014年所發布的《中國職場跳槽報告》。顯示,我國互聯網從業人員平均在職時間為31個月,也就是兩年半左右便會跳槽。二是不明確的雇傭關系。房屋短租、共享出行、微商等平臺都是集合社會資源為消費者提供服務或商品,服務或商品提供者獲得報酬,但與平臺運營企業不存在明確的雇傭關系。
3.去科層化。傳統企業理論強調依托權威來有效協調企業內部運轉。信息技術的發展改善了溝通工具,促進了協調能力的提升,現代企業組織開始更注重平行化管理,弱化等級關系。如海爾集團2013年啟動了“企業平臺化、員工創客化、用戶個性化”的組織化改革,致力于去除管理中間層。除了傳統企業組織的去科層化,互聯網時代企業形態的原子化趨勢也非常明顯。如借助網絡社區實現分布式創新的組織往往都是跨空間分散的組織,還有以自企業、自媒體、自金融、微博等強調以個人為中心的組織形態不斷出現。正如李海艦等(2014)[15]所強調的,我們已經進入“個人帝國主義”時代。
4.組織虛擬化。組織虛擬化是相對實體組織而言,而非虛構出來的社會組織。互聯網技術是如何促進組織虛擬化的呢?首先,促進了虛擬組織的成立。經濟主體基于項目、產品或服務等共同目標,依托互聯網技術組建項目組或動態有機組織的企業聯盟。其次,促進實體企業虛擬化(包含形體虛擬化和業務虛擬化)。企業形體虛擬化是指企業通過輕資產甚至無資產戰略實現虛擬化,例如波音公司、蘋果公司、小米公司等都僅保留主營業務,其他業務則通過外包途徑獲取,當然該戰略得以有效實施建立在信息技術的支撐上,否則無法確保企業內部有效協調和內外部的有效溝通。業務虛擬化是指企業將各類管理、生產、營銷等業務通過信息化和網絡化來實現。如電商企業將市場虛擬化,自動辦公系統將企業各類行政事務虛擬化,生產集成系統將企業生產流程虛擬化,可以說多數企業都存在不同程度虛擬化。
5.不確定性增大。互聯網時代是一個充滿不確定性的時代,也是充滿無限可能的時代。企業一直面臨新技術、新模式和新消費觀念的沖擊。從供給端來看,技術創新、產品創新、營銷創新、管理創新、制度創新、金融創新等呈現出全面爆發的格局,企業生產經營的各個環節都面臨著可能發生的破壞性創新,企業各項活動呈現出自動化、智能化和網絡化趨勢。消費觀念也表現出較大的變化,最為典型的是“消費快餐文化”的興起。受益于信息的快速傳播,好的消費產品或服務容易“爆紅”并迅速蔓延,但消失得也快,因為市場很容易出現新興熱點轉移大眾關注力。正如Knight(2012)[18]所表達的觀點,真正的風險是不可度量的“不確定性”。現代企業正處于快速變化的市場經濟之中,創新競爭此起彼伏,難以度量或預測的不確定性在增大,企業的風險也在增大。
梳理企業經濟新形態和企業組織新特征可以看到,當前經濟和企業組織正呈虛擬化態勢,互聯網時代的企業作為知識實體的屬性特征在不斷突出,而基于企業知識理論能夠為新經濟現象的解釋提供一個全面而獨特的視角。
(一)模型的運用
在互聯網技術的推動之下,現代企業有形實體和無形實體出現分離,其實質是企業虛擬化過程。信息技術的主要影響機制是通過影響問題的可細分性、規模和獨特性來實現的。
Badlwin和Clark在《模塊化時代的管理》一文中指出“模塊化對于產業結構變革具有革命性的意義,當今的產業已經進入模塊化設計、模塊化生產、模塊化消費的模塊化大發展時期”。但將模塊化思想運用最為徹底的應該是信息技術領域,Baldwin和Clark(2000)[9]遴選IBM公司的360系統開發作為案例進行系統的理論分析。可以說信息技術產業從發展之初,無論是硬件還是軟件領域都體現了模塊化設計思想。當前,模塊化思想已經深入到各個領域,正是企業的模塊化設計,為外包服務發展提供了廣闊的空間,也推動了問題的可細分性。
問題的規模對人們的沖擊最為直接。自20世紀70年代以來,全球復雜技術專利申請量較離散技術專利申請量明顯增長較快,而且創新模式也由傳統的封閉式創新向開放式創新轉變,企業創新向國際化創新邁進。現代創新過程之復雜多樣,知識需求規模之龐大,使任何企業或個人都無法在技術創新上做到駕馭自如。一部智能手機可能涉及幾十萬項專利,一架客機可能涉及數百萬個零部件,現代企業生產經營面臨的問題規模日益增大。
問題的獨特性主要受到現代通訊技術的影響。如果說電話將全球都聯系在一起,那么網絡則將全球聚集在一起。依托現代通訊技術,信息和知識的擴散速度難以想象,信息和知識共享也達到前所未有的高度。在這樣的背景下,以谷歌、雅虎、維基百科、百度、必應等為代表的搜索平臺紛紛涌現。即便是企業級的需求,也通過阿里巴巴等商業平臺和各類知識產權交易中心等實現對接。在互聯網技術的支撐下,知識供給大規模增加,大幅緩解了問題的獨特性。
(二)企業知識邊界=企業邊界?
在上述模型分析中,本文假設問題求解目標是獲得方案,即獲取相應的知識,這個知識可以依靠“自制”或“外購”。但這面臨一個問題,就是即便獲得方案,缺乏相應的人力、物力等要素投入,問題同樣無法解決。問題求解需在相應知識的支撐下,通過配置各項生產要素去實現。因此,企業應該是以其知識體系為核心,通過配置各項生產要素組合來提供產品或服務的組織安排。企業的能力既不等價于無形知識的自制能力,也不是有形要素供給能力,而是基于自身知識實現有形要素配置的能力,這就是企業的邊界所在。這一邊界定義將企業的無形要素和有形要素都納入進去,實現了有形邊界和無形邊界(知識邊界)的統一。但需強調的是,這一定義雖然提到有形要素,但與傳統觀點認為土地、勞動力和資本決定了企業規模邊界不一樣。企業規模邊界建立在產權的基礎之上,即企業的自有要素。本文強調的是企業可以實現配置的要素,可以是自有的也可以是他有的。當前所謂的網約車、短租房等,實質上就是通過自身平臺調用他人的資產提供服務。考慮到有形要素的獲取也可以成為問題,而有形要素獲取方案也是知識。那么,認為企業的核心是知識也就理所當然了。
本文基于企業知識理論視角,構建以問題求解為基本分析單元的模型框架,較好地闡述了企業知識邊界的變化,并與相關現實較為吻合,可用于分析企業邊界演進。據此分析,互聯網條件下企業存在去科層化、虛擬化和雇傭關系靈活化的趨勢,這些變化背后的緣由是互聯網及其應用技術推動,企業知識獲取成本發生了相對變化,企業中一些環節或方面知識傾向于“外購”,而另一些環節或方面知識則偏重于“自制”,企業知識發生結構性變革,企業組織邊界出現新的變化。無形知識邊界與有形資源邊界出現分離,而企業為加強組織能力以應對不斷增加的不確定性,往往選擇更為靈活的組織方式,這也導致企業有形實體和無形實體分離現象。
企業邊界在哪里?傳統觀點認為企業由土地、勞動、資本等組成,是有形的組織,企業邊界也是有形的。互聯網條件下,經濟發展呈現出新的形態,企業組織也發生了顯著的變化,傳統企業理論在解釋這些新變化時存在一定的困境。曾楚宏和林丹明(2005)[19]認為企業除了規模邊界外,還有由知識、技術等無形資源決定的能力邊界。傳統企業以有形邊界為主,是因為傳統企業只能在產權范圍內實現自有有形要素資源的配置,企業的無形邊界與有形資源邊界相重合。本文認為企業實質是以自有知識體系為核心,通過配置各項實體生產要素組合來提供產品或服務的組織安排,企業邊界即基于自身知識實現有形要素配置的能力邊界。當前企業知識屬性正不斷凸顯,建立在現代信息技術基礎上的經濟模式,更將全社會資源納入到生產或服務環節,企業邊界不再囿于產權范圍內,通過產權、資產來劃定企業邊界不印證了經濟現實,新經濟形態的出現更印證了本文關于企業邊界的判斷。
[1] 安同良, 鄭江淮. 后現代企業理論的興起——對企業的新古典、契約與能力理論范式的超越[J]. 經濟理論與經濟管理, 2002, (3): 71-75.
[2]Langlois,R.N..EconomicChangeandtheBoundariesoftheFirm[J]. Journal of Institutional and Theoretical Economics (JITE)/Zeitschrift für die gesamte Staatswissenschaft, 1988, 144(4): 635-657.
[3]Milgrom,P.R.. Economics, Organization and Management[M].Prentice-HallInternational, 1992.
[4]Hitt,L.M..InformationTechnologyandFirmBoundaries:EvidencefromPanelData[J]. Information Systems Research, 1999, 10(2): 134-149.
[5] 董華, 吳江. 企業邊界問題研究新進展[J]. 經濟學動態, 2010, (1): 106-110.
[6] 李海艦, 原磊. 論無邊界企業[J]. 中國工業經濟, 2005, (4): 94-102.
[7]Simon,H.A..TheArchitectureofComplexity[J]. Proceedings of the American Philosophical Society, 1962, 106(6): 467-482.
[8]Nickerson,J.A.,Zenger,T.R..AKnowledge-basedTheoryoftheFirm——TheProblem-solvingPerspective[J]. Organization Science, 2004, 15(6): 617-632.
[9] 菅利榮, 達慶利, 陳偉達. 基于變精度粗糙集的分層知識粒度[J]. 管理工程學報, 2004, (2): 60-63.
[10] Baldwin, C. Y., Clark, K. B..DesignRules,Volume1:ThePowerofModularity[M]. Cambridge, MA: The MIT Press, 2000.
[11] 羅珉, 王雎. 組織間創新性合作: 基于知識邊界的研究[J]. 中國工業經濟, 2006, (9): 78-86.
[12] Felson, M. J., Spaeth, L.. Community Structure and Collaborative Consumption: A Routine Activity Approach[J].TheAmericanBehavioralScientist, 1978, 21(4): 614-624.
[13] 謝志剛. “共享經濟”的知識經濟學分析——基于哈耶克知識與秩序理論的一個創新合作框架[J]. 經濟學動態, 2015, (12): 78-87.
[14] 羅珉, 李亮宇. 互聯網時代的商業模式創新:價值創造視角[J]. 中國工業經濟, 2015, (1): 95-107.
[15] 李海艦, 田躍新, 李文杰. 互聯網思維與傳統企業再造[J]. 中國工業經濟, 2014, (10): 135-146.
[16] Powell, W. W., Snellman, K.. The Knowledge Economy[J].AnnualReviewofSociology, 2004, 30: 199-220.
[17] 俞立平. 大數據與大數據經濟學[J]. 中國軟科學, 2013, (7): 177-183.
[18] Knight, F. H..Risk,UncertaintyandProfits[M]. Chicago: Courier Corporation, 2012.
[19] 曾楚宏, 林丹明. 論企業邊界的兩重性[J]. 中國工業經濟, 2005, (10): 75-82.
Re-recognition of Firm Boundaries of the Internet Age ——Based on A Knowledge-based Theory of the Firm
ZHOU Sheng-qiang
In order to elaborate how knowledg boundary forms, this paper chooses the problem-solving as the basic analysis unit and constructs an analysis framwork based on the knowledge-based theory of the firm. The paper argues that, the essence of firm is an organaization to provide products or services by allocating the combination of production factors, while the core of the firm is its knowledge system, and the boundary of firms is the ability boundary to allocate tangible factors based on their own knowledge. The model is applied to analyze the new economy and firm organization’s new features, revealing and explaining the fundamental reason of these changes is that the Internet technology leads to the cost of knowledge acquisition have changed relatively, the firms tended to acquire outsourcing-knowledge, and then the knowledge boundary of firm shrinks, firms can only choose a more flexible organization mode, leading to the firm’s tangible entities and intangible entities separated.
internet; information application technology; firm boundary; the transformation of knowledge structure; new features of organization
2016-10-31
周圣強,經濟學博士,廣州市社會科學院助理研究員,研究方向:經濟集聚、技術創新。
F49
A
1674-8298(2017)03-0071-10
[責任編輯:伍業鋒、劉鴻燕]
10.14007/j.cnki.cjpl.2017.03.006
方式]周圣強. 互聯網條件下企業邊界變化的再認識——基于企業知識理論視角[J]. 產經評論, 2017, 8(3): 71-8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