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音不全唱響了我的世界

施雨婷

很多人寫母親，都是寫母親的溫柔、體貼和包容，并將母親的形象不斷雕刻升華，最后好比從古代神話中穿越出來的圣人，這樣的寫法太假。母親，作為一個人，就一定有人的缺點。我雖不甚了解母親，卻想要寫她，想要寫最真實的她和她的缺點。以下所寫，只代表我的母親，也僅屬于我的母親。

母親高興時喜歡唱歌，在掃地、燒飯等枯燥工作期間，像個兩三歲的孩子般咿咿呀呀地亂唱，一下是這首，一下換那句，少有哼成曲兒、唱出調兒的。“娘娘啊，求您寬宏大量，不要再對小的施刑了。”父親在一旁“欣賞”了好幾分鐘，終究還是忍不住了，便嬉皮笑臉地朝著母親蹦出了這樣一句調侃。聽出父親的意思，母親暫時頓住，放下手中的抹布，步履從容地走向父親，站定，雙手在胸前交叉，以極強氣場壓制住坐著的父親，“既然你把這當作施刑，那本宮就讓你多嘗嘗受大刑的滋味。”母親模仿著父親先前的模樣以牙還牙道。果不其然，不用母親再多說一個字，父親就已低頭默默工作去了。

周日下午，放學回家，一星期高強度的高中學習已讓我疲憊不堪。品嘗了母親一大早起來就開始烹制的貼心佳肴，再徹徹底底地沖了個熱水澡，一周的疲乏早已褪了大半。輕松愉悅地蹦上床去，躺在母親的身邊，對她述說著我們校園里的種種趣事，母親將她和爸爸的笑話毫不隱晦地講給我聽。我神采奕奕地講著、聽著，時不時爆發出無所節制的笑聲，母親亦是如此，全然沒有了工作時的嚴肅，更是脫身化為了一個與我年齡相仿的好姐妹，溫柔而不潑辣，自然而不做作。我們笑著、鬧著，出租屋狹小的空間頓時溢滿甜甜的暖意。啊！多么希望這一周才半天與家人相伴的時光能長些、再長些……

母親看了看表，已是下午兩點半了，考慮到幾小時后我又要重回書海“浴血奮戰”，便不得不狠心中斷我們的聊天。顯然，興奮的交流讓我睡意全無，固執不肯立刻入睡。在母親面前，我向來只愿做不懂事的孩子：“媽媽，我要你給我唱歌，不然我睡不著。”那是我只有和母親獨處時才會發出的嗲嗲的、甜膩膩的撒嬌聲。靜默了好一會兒，母親才有了回應：“媽平時不會唱歌，就唱唱小時候哄你入睡的《搖籃曲》好了。”又是一陣停頓，只聽“睡吧，睡吧……”的循環式“播放”，還是那樣的五音不全，還是那樣的含糊不清，卻是那樣的熟悉、溫暖與真誠。沒有了平時嘲笑的心情，任由淚水在眼眶中打轉，我體會到了什么叫做熱淚盈眶。壓抑著鼻音，我盡全力地用故作鎮靜的聲音和母親道了聲“午安”，別過頭去，徑自沉浸在瞬間延時的感動之中。

那個下午，我睡得很香。夢里，我與母親相擁，長大以后久違的懷抱，長久不逝的暖意……

我的母親，不完美甚至有太多不足，但對我而言，她是最好的。

我的母親，一個再平凡不過的女人，有她的事業，有她的家庭。她為孩子做的，就是放開歌喉，用五音不全唱響孩子的人生。我成長了，而她卻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