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住一聲鳥鳴

易姝敏

夏至已至，天氣卻未見燥熱，依依可從微風中分辨出一絲清涼。樹葉是涇著光的綠，荷花是溫柔的粉，花壇中的泥土是靈動的橙灰色，孕育著正盛的生命。

在這“正是一年夏好處”之際，我卻與周遭景觀極不相稱。

陽光將我的影子延展成灰色，映在回家的路上。背包中繁重的作業壓在我的肩上，讓我覺得自己與色彩艷麗的美景并不在同一個色調盤內。“灰色的，就像我的影子。”我想。

耳邊傳來一兩點脆響，驚得我回頭細看，是一只色彩明媚的小鳥。不似鸚鵡般張揚奪目，也不如麻雀那般深沉，是一種極為中和的顏色。我微微地笑道：“多羨慕你啊！沒有壓力與煩憂。”

而我，還未從上一次考試失利的陰影中走出，便又投入新一輪的較量。也許周圍的人并沒有給我施加太大的壓力，但一想到老師鼓勵的話語和父母殷勤的付出，以及自己先前努力的種種，總會感到一種無形的壓力，企圖將我吞噬。我一點一點向自己的心上加砝碼，卻又覺得自己已經快要承受不住它的重量而瀕臨坍塌了。

“嘰咕，嘰咕！”她又開口了。在我一直鎖定的她的目光中，她輕輕甩了甩尾羽，像是在對我打招呼。我索性坐下來，看著她為我帶來的私人獨奏。只見她從這一根樹枝躍上另一根樹枝，來來往往，不知疲憊，羽毛在陽光下閃著別樣的光彩，融入她的內里，連帶著她的輕叫，也灼灼生輝。

“嘰咕，嘰咕，嘰咕……”很清脆的一串低音，像是在應和隨風而動的樹枝發出的，卻在我的心中漾起了一絲別樣的漣漪。那低沉的聲音，像山澗的泉水，汩汩從地下冒出，帶著新生的力量；轉而，“嘰喳，嘰喳……”又變得高亢起來，像是進入樂曲的高潮。我閉上雙眼，仿佛看見一方泉水順山澗而下，雖無“砯崖轉石”之勢，卻也充滿力量，撞擊著山石，突顯生命的魅力。

那聲音撞擊著我的心扉，一瞬間，我覺得我心中久久壓抑著、難以逾越的高墻被她毫無雜音的鳴叫聲，推到了。

我睜開眼，她依舊在那里，叫得更起勁了，那音調難以用人類的語言來模擬。我只得聽著，忽高忽低，忽慢忽急，沖擊著周邊的林木，也傳入了其他鳥兒的耳中。一只、兩只、三只……有很多只鳥也飛了過來，加入了這場演奏，或者說是狂歡。我的內心也隨著這歡快的旋律而舞動著。終于，鳥聲停下，悉數散去，我分明看到那一汪溪水，匯入了最后的主流，不急不躁，不焦不慮，沉默地意味深長。

不早了，我站起身來，準備向家的方向走去。那只鳥兒見我起身，也動了動，張開雙翅，直上天際。

依舊是那條路，我的腦中卻是一片清明。“無絲竹之亂耳，無案牘之勞形”，只余下她清脆的歌鳴。人生路漫漫，壓力煩憂不可避免，但我們卻可以改變自己的態度，細品自然之妙，盡享人生之樂。

指導老師：易萬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