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越眷戀

汪海玉

幾年前，我分到富強鄉一所鄉村小學任教。出發之前，特意打開百度：富強鄉位于牛山腳下，月河北岸……我心想這應該是個如詩如畫的人間仙境。離開學還有幾天，我就早早地收拾好了行囊，憧憬著、等待著。

等待是痛苦的。

好不容易，開學了。我搭乘汽車，向著富強鄉進發。一路上草木豐茂，蒼翠欲滴。慢慢地，路由原先的柏油路，變成了一輛車勉強通行的羊腸小道，而且人戶越來越少。伴隨著車子的除了濃濃烈日，就是車窗外蜿蜒盤旋的小路，還有那些不知名的雜草。

汽車如蝸牛一般在崎嶇不平的小路上顛簸，我一邊看著車窗外的一草一木，一邊思索著這就是富強鄉嗎？怎么這么的荒蕪、凄涼啊，完全打破了我在腦海勾勒的富強那樣的美麗。漸漸地，星星點點的人家若隱若現，可謂白云深處有人家啊。行車大約半小時，比較密集的村莊出現了，一所白墻、兩層樓房的鄉村小學屹立在一塊空曠的場地。這學校是這個村莊最漂亮最宏偉的建筑了。

第一次站在講臺與孩子們互換眼神，學生時代的困惑不解驟然變得那么的清晰。和所有的老師一樣，初為人師的我激動不已，忐忑不安。依稀記得剛走進教室時，那群孩子的目光是那樣的親切，仿佛冥冥中的似曾相識。那是開學的第二周，正遇上教師節，那群孩子偷偷地將自己親手做的小禮物放在我的辦公桌上。當我走進辦公室，看著滿滿一桌的禮品，瞬間我的心被融化了，一滴晶瑩的淚花在眼眶打轉。

孩子們在黑板上畫滿了版畫和各樣的祝福語，當我夾著書本走進教室上課時，孩子們異口同聲地說：“老師，祝您節日快樂！”看著孩子們純凈、樸實的笑臉，我的心久久不能平靜，如苦，似甜。富強這個山村沒有城市的霓虹閃爍，沒有城市的方便快捷，但是一群群純凈、樸實的大山里的孩子，讓我痛并快樂著。

為了生活，隨著一波一波的打工浪潮，原來熱鬧的山村安靜了許多。一部分孩子，本該享受愛撫的孩子，隨著父母手中的一張車票，定為留守兒童。孩子們總是盼望著過年，只有那時候才能和父母團聚。記得我接手的班級，幾乎一半是留守兒童。在一次作文課上，我讓孩子們以“我的愿望”寫一篇作文。一個文靜的小女孩寫道：我最大的愿望是能和媽媽在一起，我有好久沒有見到媽媽了，我已經忘記媽媽的樣子了，希望她能夠回來。讀到這里，我幾度哽咽，熱淚溢滿眼眸。

我并沒有急于詢問這個小女孩，只是多了對她的關注，經常問問吃飯沒有、衣服是否單薄……小女孩由剛開始的害羞，到后來經常沒大沒小地和我開起玩笑。

后來，由于工作的變動，我去了另外一個學校任教。走的那天，我沒有告訴孩子們，是因為我心中的不舍和孩子們心中的不舍。可那個小女孩不知從哪里得到了消息，她來送我，卻是久久地不說話，只是默默地流著眼淚。明知不可能，我還在欺騙地安慰她說：我還會回來的。“媽媽，您比我媽媽對我都好，您不要走……”她的一句媽媽，我再也無法掩飾我眼角的淚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