螢之光

母盼盼

汽車駛入站口已是夜幕，我迫切地奔下車，撲向黑夜的懷抱。

故鄉的夏夜是清新的，空氣中泛著清甜的味道，街道上時不時竄出幾只閃閃發光的螢火蟲，像記憶中的那個人一樣，默默地為我指引著方向……

路過母校時，我情不自禁地注目凝視，黑夜之中的學校顯得朦朧而悠遠，盡管視線模糊，卻能感受到它熟悉的氣息。我走向前，從滿是銹鐵的門縫向里望去——一樓的公租房里亮著一盞微黃的燈，一個若隱若現的身影在燈下忙碌著。這時，那幾只螢火蟲在我耳邊撲扇著翅膀，瑩瑩的亮光如夜空中落下的星辰，砸破我記憶的膜層，疼得我兩眼濕潤。

幾年前離別的場景還歷歷在目，就是這樣的夏夜，就是這個校門口，四周仍是翩飛的螢火蟲。陳老師的手顫抖著伸向黑夜，將一本《繁星·春水》遞給我，我不語，伸手接下它。陳老師拍了拍我的肩膀，語重心長地對我說：“小丫頭長大了，要離開了，老師沒什么可以送給你的，這本書就當是我送給你的畢業禮物吧。將來的路還得靠自己，要走得踏實，老師不能為你做什么了……”

“老師……”我欲言又止，不遠處的幾只螢火蟲飛著，瑩瑩的亮光似夏夜中捧出的一顆明珠，映在陳老師那祥和的眼角，似哀傷，似嘆息。

燈光中的身影依然忙碌著，我從回憶中被瑩瑩的亮光拉了回來，身邊依舊是那幾只撲閃著翅膀的螢火蟲。我輕輕推開掩著的大門，走進空曠的校園中，走到那昏暗的燈光里。“陳老師。”我敲了敲那扇木門，桌前忙碌的人立即抬起頭，熟悉的臉龐上滿是不可置信與驚喜的表情，隱隱約約還露出些許蠟黃的皺褶。我心想：幾年不見，老師竟蒼老了這么多！“小盼！你什么時候回來的？快進來”陳老師放下手中的筆，熱情地招呼我。

“剛剛才到的，看到老師這里燈還亮著，便不覺想進來看看。”我走到他剛才坐定的書桌邊上。書桌上堆放著一摞作業本，我隨手翻了翻——他批改得很仔細，每個細節都標注得很清楚。

“老師這幾年過得怎么樣，學弟學妹們沒少給你惹麻煩吧！”我說。

“哪有的事！作為教師，無非就是授教。倘若讓我再活一次，我還是會選擇這個職業，陪伴著你們這群孩子。”他的嘴角含著淡淡的微笑，被夏夜映在昏黃的燈光中。

窗外的幾只螢火蟲仍舊一上一下地撲扇著翅膀，瑩瑩的亮光似乎籠罩了整個寂靜的夏夜。之后，我們師徒倆又寒暄了幾句，有說有笑，仿佛又回到了當年快樂的學習生活中。我心里禁不住感嘆，有一絲回憶，亦有一些眷念。

不知不覺，已是月上柳梢……

墻上的鬧鐘不停地敲打著時間的節奏，清脆的“滴答滴答”聲讓我驟然想起了時間的存在。

“時候不早了，我也該走了，老師保重。”我緩緩站起來，走出那扇木門。

陳老師“嗯”了一聲，便隨即送我到門外。瑩瑩的亮光將他的臉襯得更加柔和，披著月光的身軀堅定地屹立在公租樓前，炯炯有神的目光凝視黑夜中的我……我耐不住鼻尖的酸楚，只得任淚水奪眶而出，洗刷著這座朦朧的校園……

那個夏夜，一個小女孩兒蜷縮在一個黑暗的角落，肩膀瑟瑟發抖，滿臉慈祥的陳老師提著一個螢火蟲做成的燈走過來，照向她。那個小女孩兒竟沒有再害怕了，只是兩眼呆呆地看著那螢火蟲，看著陳老師……而今，那個小女孩兒站在這個美好的校園中，又看見了那似曾相識的螢火蟲，放射出瑩瑩的亮光……

指導老師：張國偉

評語：

這是一篇關于師愛的贊歌。

作者沒有直接只寫老師，而是寓情于景，將師愛融于優美生動的景物描寫中，達到情景交融之效。

其實，老師的職業特點和螢之光共通，雖然螢光微弱，但足以溫暖孩子的心靈，照亮他們暗黑的世界，給他們前行的勇氣。（張國凱）